第94章 开门。她要死了。
赛亚扛着晓歌站在出舰口的舱门前,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的链锯戟尖端抵在舱门上,敲了敲——咚,咚。没有动静。金属门板纹丝不动,液压系统连个响动都没有,像是里面的人压根没注意到外面站着人。
他的目光转向旁边的摄像头,把晓歌从肩上放下来,爪子抓着衣领把人拎到镜头面前。晓歌嘴角还挂着没干透的血迹,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悍然赴死的平静——那种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了、但已经做好了准备的表情。她的眼睛半闭着,呼吸微弱,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赛亚没有顾及对方是伤员,直接提着人家在镜头前晃来晃去,像是在展示一件刚刚到货的货物。头盔里的合成器还没来得及关,声音从面罩后面挤出来,低沉,带着电流的杂音。
“开门。她要死了。”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了动静。紧闭的铁门缓缓打开,先是一条缝,液压杆推动门板向两侧滑开,速度慢得像是故意在磨蹭。
赛亚没有等。
链锯戟的前端猛地插入缝隙,锯齿卡在门板边缘,液压系统发出尖锐的哀嚎,金属在扭曲,齿轮在打滑。还没等门彻底打开,赛亚直接举起链锯戟用力一撬——门板向两侧弹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门框都在颤抖。
门后等待的众人被这猝不及防的意外吓得后退了几步。推着病床的医疗部干员愣在原地,手还搭在床沿上,嘴巴张着,合不上。
博士和阿米娅呆呆地看着进来的人,博士手上还拿着终端,屏幕亮着,显示着通讯界面。
“太慢了。”
赛亚低沉的合成音在出舰口回荡。他的披风上全是血,冻成了冰碴,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爪子上也是,指缝间塞满了凝固的血块,很难想象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肩上扛着晓歌,她的身体软塌塌地搭在他肩甲上,手臂垂下来,随着赛亚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现在的形象,直接走到医疗干员面前,爪子一抬,把晓歌从肩上卸下来,扔在病床上。动作干脆利落,像在卸一袋货物。病床的轮子被砸得晃了一下,发出吱呀的声响。
阿米娅已经上前去查看晓歌的情况,手指探在颈侧,感受脉搏。她的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没有慌乱,转身对医疗干员说了几句什么,语速很快,但很清晰。博士紧随其后,站在病床边,低头看着晓歌那张苍白的脸。
赛亚低头,目光落在博士身上。那两点红光从高处压下来,稳定地亮着。手中的链锯戟竖在身前,长柄抵在地面上,铁链垂下来,环环相扣,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博士。”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们这门的效率太低。我说过,不希望出现相同的情况。如果还有下次,我会继续这样。”
说着,爪子一抬,链锯戟在手中转了一圈,铁链哗啦啦地响,长戟落在肩甲上,末端搭在身后。四周的干员们看着他,有人眼神躲闪,有人低着头假装在看手里的东西。那些异样的目光不过是背景板,赛亚毫不在意。
他绕过博士,走向那扇被撬开的铁门。门板歪在一边,液压杆从接口处脱落,门框上留着深深的爪痕和撬痕,金属边缘卷起来,像是被什么野兽撕咬过。爪子搭在金属表面,爪尖嵌进去,划出一道新的裂痕。
“博士,我与你的约定已经完成。人我带回来了,希望你不会食言。”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肩上传过来,“至于这门,是你们效率太低。我不过是好心替它快一点。”
利爪从门框上划下来,留下一道深深的、触目惊心的沟壑。赛亚站在门外,风雪从身后涌进来,吹起他的披风。
“还有,博士——”他的声音被风撕扯着,有些模糊,“替我转告艾丽和那个叫铃兰的小家伙,也许明天我会失约。”
话音刚落,他向后一仰,消失在风雪之中。那件染血的披风在白色的雪幕中一闪,就不见了。出舰口的众人面面相觑,有人松了一口气。博士甚至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站在那里,兜帽被风吹歪了,手上还拿着终端。
出舰口安静了好一会儿。
“医疗部,先把晓歌送过去。”博士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指挥时的沉稳,
“阿米娅,你跟着去。”
阿米娅点了点头,跟着病床跑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博士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撬开的门,沉默了很久。
风雪中,赛亚落在一处山脊上。他蹲下身,目镜扫视着下方的雪原,那两点红光在白色的世界里格外刺眼,但没有猎物。他来这里不只是为了救一个人——那只是顺便。
这次出来,有三件事。
第一件,回收战利品。那些萨卡兹佣兵的头颅、肢体、皮肤,都是很好的收藏。他的动力甲上还空着好几个位置。
第二件,寻找剩下的猎物。他不清楚罗德岛干员的实力,但那些萨卡兹佣兵太弱了——不可能就凭七个人压着晓歌的小队打,肯定还有其他人。他嗅到了猎物的气息,还没散。
第三件,也是最简单的——他只是在罗德岛待久了,闷得无聊。习惯了战场生活的赛亚,过不了平静的日子。舰船上的走廊太矮,灯光太亮,人太多,每一个都怕他,每一个都在背后议论他。
他需要这个——风雪,寒冷,还有猎杀。
当然,如果干掉剩下的那些佣兵,也许可以找博士多要些报酬。战利品会增加,报酬也会增加,对他都有好处。
赛亚回到了那些萨卡兹佣兵的葬身之地。
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像是天空漏了个洞。积雪已经没过尸体的一半,那些曾经在战场上挥舞武器的人,现在只剩下半截身子露在外面,手臂僵直地伸向天空,像是在抓什么够不到的东西。地上的血迹早已被覆盖,连一丝红色都看不见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赛亚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前,链锯戟敲了敲。咚。尸体硬邦邦的,冻得像一块石头。短短时间内,恶劣的环境已经把血肉冻成了冰块。他用戟尖挑开尸体的衣领,看到皮肤上结了一层白霜,肌肉僵硬,关节卡死。
现在再收集这些战利品,就算拿回去也会因为温度问题不再完美。冻过的皮肤会裂,冻过的肢体在解冻后会变形,挂在墙上只会腐烂,不会风干。这样的作品无法被恐惧认可——
他的导师说过,战利品要趁热取,趁鲜处理,这是对敌人的尊重,也是对恐惧的尊重。
赛亚站在尸体中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有了一个新想法。既然带不回去,那就在这里用。他打算用这些尸体搞点“艺术”——堆成某种形状,摆成某种姿态,让后来的人看到之后,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恐惧不一定要带回家,也可以留在原地,等别人自己走进来。
他蹲下身,开始搬动第一具尸体。冻硬的尸体很重,像一袋水泥,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把尸体拖到一处显眼的位置,摆成一个跪姿,面朝罗德岛的方向。
就在他准备去拖第二具尸体的时候——
风雪中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稳,不像是慌乱逃窜的猎物,更像是从容走进来的猎人。赛亚的手停在半空,链锯戟竖在身侧,没有动。头盔内的扫描仪立刻启动,生命体征的读数在目镜边缘跳动——一个人,不,三个。体型中等,步态沉稳,不是普通人。
赛亚的身体无声地滑入旁边的阴影。他的脚步被刻意隐藏,脚印被风雪抹平,披风收拢在身侧,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那两点红光熄灭了,动力甲的表面和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
他蹲在阴影里,等着。
或许并非一无所获。新的猎物探入了赛亚的猎场,而他,还没有亮出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