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出来……
朝着洼地走来的,是三个人。两女一男,步伐稳健,没有一丝慌乱。走在最前面的是个披着灰色斗篷的白发萨卡兹姑娘,年纪看上去最小,脸上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微笑——那笑容不像是走在风雪里,倒像是坐在午后阳光下的茶馆里。
她身后跟着一个中年萨卡兹男子,一脸严肃,背上背着一柄用布袋裹着的大剑,布袋边缘露出剑柄的轮廓,粗犷,沉重。旁边的女人同样不苟言笑,披风下露出数把匕首,刀柄用红色丝线穿成一串,在腰间轻轻晃动。
三人丝毫没有察觉,肆虐的寒风中隐藏着一个等待时机的猎人。风会掩盖血的气息,尸体的姿态会滋生恐惧,现在需要的就是多给点时间,迎接最佳时刻。
“停。”
走在最前面的女人突然停下脚步,一只手举起。身后的两人同时停住,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她环视周围,鼻翼微微翕动,像是要从扑面的风雪中捕捉到什么气味。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没有眨眼。
“有点不对。”她的声音不大,在风中格外清晰,“是血腥味。很浓,就在附近。”
“不止。”
背着大剑的中年萨卡兹男子取下剑上的布袋,露出寒芒。他一手撑剑,一手指着不远处,
“我还闻到了别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燃烧的废气。”他皱眉顿了一下,鼻翼翕动了两下,像是在确认那个气味的方向。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过多交流就明白了彼此的心思。女人手里多了一把闪着微弱红光的匕首,刀尖朝下,姿态放低,随时准备攻击。白发萨卡兹姑娘的手也不自觉地伸向披风内侧,似乎捏着什么东西,指尖在布料下微微动了动。她们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脚步越来越轻,继续向着洼地走去。
就在走入两个小丘之间的洼地后不久,雪原上隐约出现一道浅浅的人影。风雪太大,她们看不清对方的模样,但能确定的是——这个人一定有问题。谁家好人会好好地跪在足以冻死人的寒风里?
最前面的女人匕首抬高了些,放轻脚步上前查看。
就在她走出几步的时候,三个人同时看到了一只爪子。
一只大得吓人的爪子,从模糊的雪雾中探出来。那只爪子扣住了跪在地上那具人影的头颅,轻轻一提——那具身体像是冰雕一样被拖走了,无声无息,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拖痕。
白发姑娘的嘴巴张开了。
“等等——”她的声音有些发飘,“是我眼花,还是你们都看到了?”
她指着爪子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加上了一丝诡异的意味,像是觉得这件事突然变得有趣起来了。其他两人面面相觑。拿着大剑的男人手里的剑微微抬高了些,横在胸前,剑刃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霜。
“你没有看错。”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
“这里确实有问题。还有个麻烦的家伙。”
“不管它要干什么,”女人的目光还在那只爪子消失的方向,手里的匕首又攥紧了一些,
“只要明确有威胁,就立刻动手。”
她退回两人身边,三人背靠背,保证没有死角。风雪从四面八方涌来,但他们身后是彼此,是刀,是剑。雪地里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动静。
嘶——嘶——嘶——
那声音像是有刀刃在刮冰面,断断续续,在风雪里忽远忽近。来源就在附近,但就是找不到准确位置。它无处不在,又无处在。
嘶——嘶——嘶——
三人的神经开始紧绷。女人的呼吸压得很低,白发姑娘的笑容收了起来,连那个中年男人的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
女人面前的雪雾中,突然飞来了一个东西。她本能地抬手,匕首抛出,精准地命中了目标。飞来之物被钉在地上,三人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颗被冰封的萨卡兹佣兵的头颅。匕首插在额头上,刀刃没入一半,切口整齐,没有血——因为血早就冻住了。脖颈处切口平整,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一刀切断的。
女人盯着那颗头颅,脸色沉了下来。她没有心情去管丢出的匕首了,从腰间又抽出一把新的,刃口对着头颅飞来的方向,刀尖微微上挑。
“谁干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即将爆发的怒火,
“出来!”
没有人回答。
但答案已经摆在眼前。地上的头颅已经证明了一切——上一个来到这里的人,下场就是这样。有人在告诉她们:你们闯入了不该来的地方,下场就是这颗头颅。
“出来!”
女人的声音拔高了,另只手上已经缠上了红色的丝线,线头垂下来,在风中轻轻飘动,
“我们知道你在附近。别躲了。”
“这种把戏我见多了。”她说的每个字都很清楚,
“出来。或者我们把你揪出来。”
还是没有回应。
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人在你背后站着,离你很近,近到你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但当你回头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中年萨卡兹男人握紧了大剑,指节发白。他的目光在每一片积雪后面扫过,眉头皱得很紧,像两把生了锈的刀。
白发姑娘也转过身,短刀横在身前,目光扫过周围的斜坡和每一片积雪后面的阴影。她的笑容又回来了,但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比笑容本身更危险。
“我再说一遍——”女人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尾音在风里拉得很长,
“出来!”
“你确定?”
那个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很近。近到像是有人贴着白发姑娘的后颈在说话。那声音闷闷的,带着金属的回响,像是从铁罐子里传出来的。
三个人同时转身。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具呈现跪姿的无头尸体。积雪在它周围堆了一圈,像是它已经跪在那里很久了。脖颈断口处整齐平整,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很明显,这就是刚刚被那只爪子拖走的那具人影。
白发姑娘的瞳孔缩了一下。这东西是什么时候放在自己身后的?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如果刚才那个声音不是从背后传来,而是那把刀——
她的手指攥紧了短刀,指节泛白。
前方,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在找我?”
三人齐刷刷回头。白茫茫的雪雾中,一双猩红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盯着她们。那两点红光在白色的世界里格外刺眼,像是从地狱深处亮起的灯。看那眼睛所在的高度,对方个子可不低。
他的身影从雪雾中缓缓浮现,披风上还沾着结冰的血迹,兜帽下两点红光清晰了许多。链锯戟扛在肩上,铁链垂下来,末端的铁环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空洞的声响。他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靴子陷进积雪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赛亚终于舍得露面,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