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书籍返回
明日方舟与午夜之子第103章 医疗部的谈话0%

第103章 医疗部的谈话

医疗部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暖气片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像是一只老猫在角落里打盹。华法林靠在窗边,白大褂被窗缝里漏进的风吹得轻轻摆动。她手里还端着半杯凉透的咖啡,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铃兰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铅笔握在手里,却没有写。她的耳朵微微转动着,朝向华法林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只是习惯性地捕捉周围的声音。

“华法林医生。”

铃兰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打扰到什么。

“嗯?”

华法林没有回头。

“那个……赛亚先生,他真的会来吗?”

华法林转过身,端着咖啡杯,靠在窗台上。那双红色的眼睛弯了弯,

“他亲口说的。你听到了?”

铃兰低下头,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听到了。可是……他看起来不太像是愿意和小孩子待在一起的人。”

“他确实不是。”

华法林喝了一口咖啡,发现已经凉透了,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到桌上,

“但他答应的事,应该会做到。你看他不是答应我——”她突然停住,嘴角翘了一下,

“算了,不说这个。”

铃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

华法林从窗台边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坐在铃兰对面,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微微前倾。那姿态不像是在和一个小孩子说话,倒像是在和同事讨论什么正事。

“铃兰,你觉得他可怕吗?”

铃兰想了想,歪着头,耳朵跟着歪向一边。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有点怕。后来小刻跟我说,他帮小刻接过餐盘,还陪小刻找吃的。小刻说他不是坏人。”

她顿了顿,

“小刻看人很准的。”

“刻俄柏看吃的更准。”

华法林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但眼里的笑意没散。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锡纸包着的巧克力,剥开,递给铃兰,

“吃吗?”

铃兰接过巧克力,咬了一小口,腮帮子鼓起来,含混不清地说:

“谢谢华法林医生。”

“不客气。反正也是从可露希尔那儿顺的。”

华法林自己也剥了一块,塞进嘴里,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陷进去,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灯管有些年头了,两端发黑,光线在白大褂上投下一层微黄的冷光。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两个人吃巧克力的声音。

“铃兰。”

“嗯?”

“你那些朋友——”华法林偏过头,红色的眼睛落在铃兰脸上,

“她们为什么想见他?”

铃兰停下咀嚼的动作,把巧克力咽下去,认真想了一下。

“因为……好奇?小刻回去之后跟她们说了好多,说有个很高很高的人,穿着很酷的铠甲,武器比可露希尔姐姐做的还厉害。她们就想看看。”

“就只是好奇?”

铃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也有一点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他是不是真的像小刻说的那么好。”

铃兰的声音放低了,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她们说,一个杀过很多人的人,不可能是好人。我就说,杀人不一定是坏人,救人也不一定是好人。她们不明白。”

华法林看着铃兰,那双大眼睛里有一种超出年龄的认真。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铃兰的头发。

“你这个小姑娘,比某些活了几百年的人还看得清楚。”

铃兰被揉得脑袋晃了晃,耳朵压下来又弹回去。她没有躲,只是眯着眼睛笑了一下。

华法林收回手,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她打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表格,又拿起笔,开始在表格上勾画什么。铃兰也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又过了一会儿,铃兰突然抬起头。

“华法林医生,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为什么对赛亚先生那么……感兴趣?”

铃兰斟酌了一下用词,没有说“纠缠”或者“盯着不放”,而是选了一个比较温和的词,

“我每次见到您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您的眼睛总是很亮。”

华法林的笔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红色的眼睛和铃兰的对上。

“因为我没见过他这样的人。”她放下笔,双手交叠在桌上,

“铃兰,你知道医生这个职业最吸引人的地方是什么吗?”

铃兰摇了摇头。

“是‘没见过’。”

华法林的声音放轻了,像是在对自己说,

“没见过的东西,不认识的东西,不了解的东西——这些才是真正的宝藏。你见过的病,你治好了;你认识的人,你知道他们会得什么病、怎么治。但‘没见过’的东西,你不知道它会怎么发展,不知道它会带来什么。那种未知的感觉——比血还让人上瘾。”

铃兰眨了眨眼。

“所以您想研究他?”

“我想抽他的血。”华法林没有绕弯子,

“只是抽血而已。”

铃兰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自己刚写的那行字——“华法林医生喜欢研究没见过的东西。”

笔尖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会儿,她又加了一句:“尤其是血。”

华法林瞥了一眼铃兰的笔记本,没有说什么,嘴角倒是翘了一下。她重新拿起笔,继续在表格上勾画,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不急不慢。华法林抬起头,红色的眼睛转向门口,手里的笔停了下来。铃兰也抬起头,耳朵竖起来,捕捉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声音。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沉默了两秒。

门被推开了。

凯尔希站在门口。白大褂一丝不苟,碧绿的眼睛扫过办公室——扫过华法林,扫过铃兰,扫过垃圾桶里巧克力锡纸的反光。

“华法林。”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你又在办公室吃零食。”

“我没有。”华法林的回答快得像条件反射,

“是铃兰带的早餐,我刚吃完。”

凯尔希的目光落在垃圾桶里的巧克力锡纸上。华法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秒。

“……那也是早餐的一部分。”

铃兰在旁边低着头,耳朵微微发红。凯尔希没有继续追究,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翻了几页,然后抬起头看着华法林。

“昨天的体检报告,有几项数据不对,你重新核对一下。”

华法林接过文件夹,翻到那页被标注了红圈的地方,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数据……不应该啊。我亲自做的检测。”

“所以才让你核对。”凯尔希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华法林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拿起白大褂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凯尔希。

“凯尔希,那个……”

“什么?”

“没什么。”华法林笑了笑,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凯尔希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铃兰。铃兰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笔记本抱在怀里,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

“铃兰。”凯尔希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刚才华法林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

铃兰抬起头,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就是说她喜欢研究没见过的东西。”

“还有呢?”

“还有——”铃兰抿了抿嘴,

“就是……赛亚先生的事。”

凯尔希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追问,只是走到窗边,把半开的窗户关严。窗外的风停了,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铃兰。”

“嗯。”

“你以后来医疗部的时候,尽量不要一个人来。找个人陪你。”

铃兰愣了一下。“为什么?”

凯尔希转过身,碧绿的眼睛落在那张困惑的小脸上。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因为医疗部的走廊太长,一个人走不安全。”

铃兰眨了眨眼,没有反驳,乖巧地点了点头。她抱着笔记本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凯尔希。

“凯尔希医生,赛亚先生说要来见我和我的朋友们。您觉得他……会来吗?”

凯尔希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已经全亮了,乌萨斯雪原的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他说了会来,应该就会来。”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你要做好准备。他不是那种会和你们一起玩游戏的人。”

铃兰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和刚才华法林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很快就分不清了。

凯尔希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半杯凉透的咖啡,看着垃圾桶里巧克力锡纸的反光,看着灯管两端发黑的灯头。

她拿起咖啡杯,走到水池边,把残渣倒掉,杯子放在沥水架上。随后她拿起那份华法林留下的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那些被标注了红圈的数据。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窗外的阳光照在白大褂上,把那些褶皱照得格外清晰。她合上文件夹,拿起桌上的笔,在封面签了一个名字。

凯尔希。

笔迹锋利,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刀刃划过纸面。

罗德岛的走廊里,晨光从舷窗透进来,在金属地板上铺出一条条明暗交错的光带。新的一天开始了。干员们陆续走出宿舍,有人打着哈欠,有人端着咖啡,有人抱着文件匆匆走过。

而在光亮照不到的地方——走廊拐角处的阴影中,赛亚靠墙站着,像观察者一般盯着每名经过的干员。

头盔挂在腰间,目镜里的红光已经熄灭。他没有戴头盔,苍白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中,只露出上面那道浅浅的疤。双臂抱在胸前,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