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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方舟与午夜之子第104章 算账0%

第104章 算账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带着几分随意的气息,接着是一声略带困意的哈欠。

煌睡眼朦胧地从拐角出现,头上几缕发丝凌乱地翘着,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扣子都没系好。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尾巴在身后漫不经心地甩来甩去。

她显然还没完全清醒,眼神涣散地盯着手里的咖啡杯,脑子里大概在想“喝完这杯再去吃个早饭”。

阴影中,赛亚等到了他的目标。

煌根本没有发现身后正跟着一位心情不太好的铁罐头。她的脚步拖沓,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整个人还沉浸在起床气的余韵中。直到赛亚重新扣上头盔,气闸关闭时发出的嗤嗤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开——像是佩洛人在黑暗中磨了磨牙。

煌听到声音,一下子弹了起来。她整个人弓着身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朝后面看去,杯里的咖啡洒了大半在地上,热气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蒸腾。尾巴炸得比平时粗了两倍。

看清是赛亚后,她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挤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

“呦,原来是你啊,赛亚。我还以为是谁呢。”她拍了拍胸口,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

“话说你今天起这么早?又有什么紧急情况吗?不会是说你又惹艾丽生气了?哈……哈……”

赛亚没有回答。他静静站在原地,目镜还是熄灭状态,那副骷髅面甲在晨光的阴影中显得格外阴沉。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煌越来越心虚。赛亚那副毫无表情的面具像一堵墙,她什么都看不出来。到最后,她只能用浅浅的尬笑掩饰内心的忐忑,笑声干巴巴的,像是砂纸在玻璃上摩擦。

骷髅眼窝里的红光重新亮起,两团从深渊底部燃起的火焰,向下俯视着她。

煌的尾巴僵住了。她见赛亚今天这副奇奇怪怪的样子,心里莫名预感会有大事发生。

“煌。”赛亚开口了,头盔下是还没来得及关掉的合成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传出来的,

“你是不是昨天晚上,给那个血魔说了些不该让她知道的事?”

煌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她的目光开始躲闪,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

“那个……没什么啊。我们就是随便聊了聊。”

“你最好确定了再回答。”

赛亚的声音没有起伏,但那种“我已经知道答案了”的笃定让煌的后背一阵发凉。她被不留情面地戳穿了谎言,知道不能再装下去了。一点点抬起头,看向那张近在咫尺的狰狞面甲,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在微微发抖。

“这个……我可以解释。”

“我已经知道答案了。解释无效。”

赛亚往前走了一步。煌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墙,退无可退。

“你现在想知道,午夜领主会如何处置告密者吗?”

爪子搭在煌肩上,看上去就是正常不过的接触——但只有煌知道,那只爪子到底压得有多重。她感觉自己的肩胛骨像是被一块铁砧压着,整个人动弹不得。

煌脸上还尽量保持着微笑,嘴角的弧度却已经僵得像冻住的皮革。额头上冷汗直冒,顺着鬓角往下淌。她想跑,但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她只好企图唤起赛亚不知道是否还存在的良知。

“赛……赛亚,那是个意外!都因为华法林她……她……”

煌的声音在发抖,语无伦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请我喝酒!你知道的,我一喝酒话就多!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找就找她去啊!”

赛亚没有说话。

“等等!你要干什么!你……你不要过来啊——”

随着煌近乎惨叫的解释,原地只剩下撒了一地的咖啡,和部分干员看到的残影——一个披着披风的大个子,肩上扛着罗德岛的精英干员,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消失在走廊尽头。

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

罗德岛外部甲板。

寒风呼啸着拍打在甲板上。煌被挂在罗德岛的外墙上,外套搭在栏杆上,四肢悬在半空,整个人像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她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使不上力——那只钩子把她的衣领卡得太死了,越挣勒得越紧。

“喂!你这算什么本事!仗着自己长得高欺负人是吧!”

煌的声音在风里飘得七零八落,“有本事放我下来,咱俩好好较量较量啊!”

赛亚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悬在半空的黑毛大猫。他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头盔几乎贴到煌脸上。那两点红光落在她瞳孔里,稳定地亮着。

“你确定?”

他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来,这次是正常的声音,“那我现在就如你所愿,放你下来。我们好好比一比。”

他伸手,爪子搭上了卡住煌衣领的扣带。

“不过那之后——”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你还能不能活着,我无法保证。”

煌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的挣扎停了。四肢僵在半空,尾巴夹在腿间,整个人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彻底放弃了抵抗。

“别别别——”她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尾音往上飘,带着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委屈,

“赛亚,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就是嘴欠,你别跟我一般见识。你放我下来,我请你喝酒,两顿,不,五顿——”

赛亚没有松手,也没有说话。那两点红光稳定地亮着,像是两盏不近人情的红灯。

“都是华法林!是她套我的话!”煌的手在半空中比划着,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

“她请我喝酒你知道吗?请我喝!她一个血魔,本来就不喝酒,她请我喝酒,那能没目的吗?我喝多了,嘴就瓢了,就那么不小心说了一句——真的就一句!”

赛亚继续保持沉默。爪子还搭在扣带上。

“赛亚——赛亚大哥——”

煌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种豁出去的、不要脸面的、完全不顾精英干员尊严的央求,

“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我一个不懂事的小猫咪,您放我一马——求你了——”

远处,几个路过的干员看到了甲板上的这一幕。有人手里的文件掉了,有人站在原地嘴巴张开忘了合上,有人掏出终端开始拍照,被旁边的人一把按住。

“别拍别拍!你想死啊!”按住他的同伴压低声音,

“那是煌!精英干员!那个大个子是——是那个——”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朝舰桥方向跑去。

赛亚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低头看着煌。那两点红光落在那张写满了“求饶”二字的脸上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如果换作以前,”

“我会杀了你。”

煌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的头颅,我会挂在铁链上。你的皮肤,剥下来,披在肩甲上。你的肢体,挂在动力甲的两侧。”

他的语速越来越冷,

“作为警示。让所有人知道,背叛午夜领主的下场。”

煌的脸白了。不是那种被冻的白,是那种血液从皮肤下面撤退的白。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应该庆幸,”赛亚的声音恢复了一点温度,

“我现在只是把你挂在这里。”

甲板上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声,和煌偶尔吸鼻涕的声音。她没哭——精英干员的尊严还是保住了一点点——但眼眶已经红了。

急促的脚步声从舱门方向传来。

凯尔希走在最前面,白大褂的下摆在身后翻飞,碧绿的眼眸里带着对麻烦事的疲惫。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干员,就是刚才跑去报信的那两个,站在舱门口探头探脑,不敢上前。

凯尔希走到赛亚面前,停下。她看了一眼挂在半空的煌,又看了一眼赛亚,眉头皱了起来。

“放她下来。”

“不放。”

赛亚的回答干脆得像一刀切下来的。

凯尔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赛亚,这是罗德岛的甲板。煌是罗德岛的干员。你不能这样把她挂在外面。”

“她泄露了我的信息。”赛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这是代价。”

“什么信息?”

“你不需要知道。”

凯尔希深吸了一口气。她转过身,看了煌一眼。煌正朝她使劲摇头,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比着口型——“别看我看他”。

凯尔希转回来,看着赛亚。

“不管她做了什么,她现在是罗德岛的干员。我有权保护她的安全。”

“她现在很安全。”赛亚偏了偏头,那两点红光落在煌身上,

“只是被挂在这里。没有受伤,没有流血,甚至连皮都没有破。”

“凯尔希!凯尔希你听我说——”煌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带着抓到救命稻草的急切,

“我就是跟华法林说了他找铃兰的事!就这一句!真的就这一句!你别听他吓唬人,他没说要杀我什么的——不对他说了——但是他没动手——”

“你闭嘴。”赛亚和凯尔希同时开口。煌的嘴立刻合上了,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凯尔希揉了揉眉心。她看着赛亚,沉默了几秒,换了一个策略。

“赛亚,你把她挂在甲板上,其他干员会看到。你希望罗德岛的人都觉得你是个——动不动把人挂在甲板上的疯子?”

“他们早就这么觉得了,在凡人眼里午夜领主就该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赛亚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凯尔希盯着他看了两秒,发现这条路走不通。她深吸一口气,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终端,解锁屏幕,翻到通讯录,拨了出去。

“喂——凯尔希?怎么了?”可露希尔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来,凯尔希很少主动联系她这次不是别人出大事就是她要出大事。

“可露希尔,帮我叫一个人。”凯尔希的声音压低了,

“艾丽。工程部仓库管理员。让她立刻到甲板来。”

“艾丽?找她什么事?她又不管设备维修——”

“叫她来。”

凯尔希挂断了电话,把终端塞回口袋里,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赛亚。

赛亚沉默了一会儿。那两点红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你叫她来也没用。”

“试试看。”凯尔希的语气笃定得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

甲板上的风还在吹,但比刚才小了一些。煌被挂在半空,已经放弃了挣扎,整个人像一件晾在衣架上的大衣,随风轻轻晃动。她不敢说话,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引起赛亚的注意。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比自己高快有一倍的疯子挂在甲板上,等一个仓库管理员来救自己。

大约过了十分钟,舱门再次打开。艾丽穿着罗德岛的工作制服,头发扎成一条马尾,手里还拿着一副工作手套,明显是被从仓库里直接叫过来的。

她看到甲板上的场景——赛亚站在栏杆边,煌被挂在半空,凯尔希双手抱胸站在旁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怎么回事?”

她的目光从赛亚转到凯尔希,又从凯尔希转到煌,最后落回赛亚身上,

“赛亚,你又干什么了?”

赛亚没有回答。凯尔希开口了,语速很快,把事情经过简要说了一遍。她没提华法林,只说煌不小心泄露了信息,赛亚生气把人挂在了甲板上。

艾丽听完,沉默了两秒。她走到栏杆边,仰头看了看被挂在上面的煌。煌正用最可怜的眼神看着她,嘴巴瘪着,尾巴无力地垂下来。

“凯尔希医生煌挂多久了?”艾丽问凯尔希。

“大概二十分钟。”

艾丽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到赛亚面前。她叉着腰,仰头看着那颗骷髅面甲。那目光不凶,但很坚定,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了收拾烂摊子的人,看着那个不断制造烂摊子的人。

“赛亚,放她下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赛亚安静了一会儿。

“她泄露了我的——”

“我知道。”

艾丽打断他,

“但她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你把她挂在这里,是想让所有人都看到?还是想让所有人都怕你?”

赛亚没有说话。

“他们已经怕你了。”

艾丽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不需要再用这种方式。”

赛亚的爪子搭在扣带上,没有动。那两点红光落在艾丽脸上,像是在计算什么。

“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艾丽的声音又沉了一度。

赛亚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煌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长到风都变小了。长到凯尔希的眉头从皱紧到松开,又从松开到皱紧。

最后他终于动了。

爪子松开扣带,煌从半空落下来,鞋底砸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腿一软,差点跪下,扶着栏杆才站稳。

赛亚转身,没有看任何人。他朝舱门走去,披风在身后拖行,扫过甲板上的灰尘。

“赛亚。”艾丽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你就这么走了?”

赛亚停下来。他没有回头。

“……我不会再挂她了。”

“还有呢?”

赛亚再次停下。那两点红光暗了一下,像是在翻找什么他不太愿意拿出来的东西。

“……对煌表示歉意。”

那六个字很小,小到差点被风吹散。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凯尔希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煌站在栏杆边,揉着被勒红的肩膀,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又咽了回去。她觉得自己还是闭嘴比较好。

艾丽走到赛亚面前,仰头看着他。她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无奈,从无奈变成了叹气。

“下次有事找我商量,别自己动手。”

赛亚点了点头,推门走进了舱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披风的边角在门缝间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艾丽站在甲板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转过身,看着煌,走过去,伸出手。

“你没事吧?”

煌接过她的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没事。就是被吓的。”她顿了顿,看着艾丽,“你真厉害。他居然听你的。”

艾丽苦笑了一下。

“不听也没办法。总不能看着他到处惹祸。”

凯尔希站在一旁,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碧绿的眼眸看着艾丽。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的计算。

“艾丽。”她开口。

“嗯?”

“你有没有兴趣——正式加入罗德岛的后勤部门?”

艾丽愣了一下。“我已经在仓库帮忙了。”

“我是说正式的。”凯尔希的声音很平静,

“签合同,领薪水,有干员编号的那种。”

艾丽看着凯尔希,又看了看煌。煌正朝她使劲点头,眼睛里写满了“答应她答应她答应她”。

“我考虑一下。”艾丽说。

凯尔希点了点头,转身朝舱门走去。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煌。

“煌,把外套穿好。别着凉。”

煌低头看了看自己——外套刚才被挂在栏杆上,领口扯歪了,扣子掉了两颗。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肩上,朝凯尔希挥了挥手。

“知道了知道了。”

凯尔希消失在舱门里。甲板上只剩下煌和艾丽。

风已经停了。晨光从云层的缝隙里落下来,照在甲板上,照在那件歪歪扭扭的外套上,照在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上。

“真的是——”煌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艾丽站在她旁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你刚才说,是华法林套你的话?”

煌抬起头,用力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华法林请你喝了酒?”

“嗯。”

艾丽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微微翘起来。

“那你也请我喝一顿。我帮你报仇。”

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点狼狈,有点不好意思,但很真诚。

“成交。”

晨光落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甲板上那滩洒掉的咖啡已经被风吹干了,只留下一圈深色的痕迹,在阳光下像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勋章。

至于赛亚正一个人在住处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