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同的记忆,在时间的间隙里许愿
【十万年后】
第二平行宇宙。
和青龙族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喊杀声如潮水般涌过山谷,兵刃交击的脆响、龙吟的咆哮、垂死者的哀鸣,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着这片曾经寂静了十万年的土地。
那场龙族的内战过去之后,惨胜的青龙族并没有因此获得真正的胜利。
青族与白族,本是一脉同源的两支,那一战之后,白龙族几近覆灭,青龙族也元气大伤。
而就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喘息的时候,那些曾被龙族封印的荒龙——毒龙、炎龙、冰龙——纷纷破封而出。
封印随着封印者的消逝而松动。荒龙们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饥饿,愤怒,嗜血。
青龙族又回到了朝夕不保的日子。
龙剑带领着族人们,历经岁月。
一代代人过去。
有的在荒龙的袭击中死去,有的在狩猎中失踪,有的生下孩子,还没来得及看清孩子的脸,就再也没有回来。
活着的人继续活着,死去的人渐渐被遗忘。
终于,他们熬过了最艰苦的岁月。
也埋葬了那段最黑暗的历史。
青龙族的圣殿在山巅屹立,俯瞰着脚下的山川。新的族人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成长,在这里学会战斗,在这里老去。
而白龙族在内乱中失去龙飞和大量的战士之后,有关白龙族的一切连同白龙族的名字,也都早被淹没在历史之中。
但龙剑记得。
龙剑早在十万年前就心存死志。
那天,龙飞赢下了比试。
他赢了,同时将寒冰掌和寒影诀修炼到了极致,他为白龙族赢得了荣耀,作为败者,龙剑心服口服。
以龙飞的天赋和气魄,或许能够带着龙族进入真正的全新时代。
然而在龙飞将要承接龙族首领之位时,龙毒发作,白龙族集天赋与气度与威望于一身的龙飞当场身陨
那毒不是任何人下的,龙剑在与毒龙的战斗中沾染了龙毒,直到龙飞死时他才想起。
毒素在体内潜伏,在那一战中异能量大量消耗,龙飞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最终被夺去性命。
但又有谁会相信?
白龙族只看到龙飞赢了比试,然后死了。死在青龙族的地盘上,死在两族的注视下,并留下来盔甲有毒的遗言。
龙剑没有辩解的空间,而族人也只是坚定地站在他的一边。
随即两族的矛盾一触即发,鲜血玷污了决斗的圣殿,他的老师也在混乱中死去。龙剑为了给了老师报仇,也为了保护族人,只能向白龙族出手。
待他清醒过来时,白龙族的战士已经在他的带领下被屠戮一空。
在之后的无数年里,青龙族的族人们将他视作英雄。
他是带领族人们熬过最艰苦岁月的领袖,是青龙族最大的支柱,是每个年轻族人仰望的传说。
他们不知道,或者不愿意知道,是他导致了那场灾祸。
没人记得十万年前,还有一个叫做白龙族的存在。
但龙剑记得。
每一夜,每一梦,每一次闭上眼的瞬间。
他之所以一直活着,只是为了赎罪。
是他给族人们带来了灾祸,也是他沾满鲜血将白龙族的战士屠杀殆尽。
龙剑这样告诉自己:
他活着,只是等待着荒龙们重新被镇压的那一天,等待青龙族有一位可以继续带领他们生存下去的领袖。
待到那时,便用生命来偿还那笔罪孽。
只不过,龙剑没来得及以死谢罪,这场偿还已经自己找上门来。
龙莹带着在冥界训练的亲兵,一路打到了龙族圣殿。
她的亲兵不多,却个个悍不畏死。她们从冥界而来,早已习惯了死亡的气息。刀刃斩落,鲜血飞溅,没有一个人后退一步。
为了完成冥王的意志。
更为了终结自己十万年的仇恨。
喊杀声传遍了龙族的圣殿。
从山门开始,一路向上。
石阶上倒下的身影越来越多,有的穿着青龙族的战甲,有的穿着冥界的黑袍。
鲜血顺着石阶流下,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流淌了千年的河流。
刀剑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
圣殿的大门被撞开。
龙莹踏过门槛,脚下是破碎的木屑,是倒下的尸体,是逐渐流淌、汇成涓涓细流的血液。
一如当年。
一如她早已经回不去的那天。
…………
【十万年前】
“爸爸,我要那个!”
小龙莹踮起脚尖,小手直直地指向高台之上——那里陈列着龙族的传承之物,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懂它的意义,她只知道,那是爸爸要去争夺的东西。
而只要她许下的愿望,爸爸就一定可以做到。
龙飞顺着女儿的手指望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那笑容里有宠溺,也有几分凝重——他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两族的比武很快开始。
龙飞在来之前又去了一趟毒龙的巢穴。他与那头荒龙缠斗许久,耗费了大量的异能量,最终将其封印。
那是他身为白龙族最强者的责任,也是他答应族人的承诺。
此刻站在擂台上,他的气息还未完全恢复。
但龙剑同样强大。
两人战了上百个回合,拳掌交击,身形交错,从擂台中央打到边缘,又从边缘打回中央。
他们互相收着力——这不是生死之战,而是决定两族共同领袖的比试,每一次出手都留有余地。
百招之后,最初的戒备与试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彼此的认可与敬佩。龙剑的掌法刚猛凌厉,却总在即将触及要害时收力;龙飞的身法灵动迅捷,却从不在对手失衡时追击。
他们是彼此在这条路上遇见的第一个真正的对手,更是相逢恨晚的知音。
战斗很快来到了决胜负的时刻。
龙剑见势,足尖点地,身形腾空而起,双掌蓄力,一记寒冰掌轰然拍出。掌风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霜,地面上蔓延开一层薄薄的冰晶。
那是龙族核心传承之一的绝技。
龙飞不退反进。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骤然一变——身形在原地留下道道残影,虚实难辨,飘忽不定。
这正是龙族另一项强大的传承,本该是继承异能锁之后才能修炼的绝技:寒影诀。
两人的攻击撞在一起。
寒气炸裂,冰屑四溅。
龙飞侧身滑步,堪堪避开龙剑掌力的正面,龙剑的掌风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却在最后一刻被他卸去了大半力道。
而龙飞的反击,却精准地指向了龙剑的破绽之处。
如果不是龙飞在最后关头收手,那一击足以让龙剑重伤,如此胜负已分。
龙剑收势站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能感觉到,龙飞并没有使出全力。那一击的威力,远不是他真正的实力。
“你为何收手?”龙剑问。
龙飞笑了笑,没有隐瞒,将自己在修炼寒影决时悟出的心得如实相告:“寒影决讲究攻敌三分,自留七分。不是畏缩,而是留有余地——进可攻,退可守,方能在生死之间,看清真正的破绽。”
龙剑怔了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龙飞,片刻后,他郑重地抱拳,心悦诚服。
“是我输了。”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从白龙族的阵营,从青龙族的阵营,从每一个见证这场比试的人口中。
龙莹在人群中踮着脚,努力望向高台。
她看见爸爸和龙剑并肩走上台,看见龙剑郑重地宣布胜利者的名字,看见爸爸转过身,朝着人群挥手。
爸爸赢了。
爸爸又一次达成了约定。
她挤过人群,在白龙族人们的簇拥下向高台跑去。她要跑到爸爸身边,要让他抱抱她,要亲口告诉他:你是最厉害的爸爸,我就知道你会赢。
然而就在此刻。
就在她离高台只剩几步的时候——
龙飞的身体突然晃了晃。
然后,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龙莹愣住了。
周围的声音像是被抽走了一样,所有的欢呼、所有的喧闹,一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她只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倒在台上,只看见龙剑蹲下身去,只看见周围的人惊慌失措地围拢。
她冲了上去。
跌跌撞撞,膝盖磕在地上,手心擦破了皮——她什么也顾不上。
她扑到爸爸身边,抓住他的手。
那双手,很凉。
龙飞的眼皮颤了颤,努力睁开一条缝。他看见女儿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那些话还没来得及出口,眼中的光芒就开始涣散。
“爸爸?爸爸!”
龙莹的声音变了调。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预感,但那预感如此强烈,如此真实,真实得让她浑身发抖——如果再不快些,再不快些,爸爸就会永远离开她。
可是。
可是她已经够快了。
她已经跑到他身边了。
爸爸已经赢了。
为什么?
………………
【十万年后】
蝎王站在龙族圣殿的尽头。
面前,是那个她曾在十万年里无数次幻想杀死过的人。
龙剑。
他的头发已经白了,那双眼睛看向她时,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或有惊讶,还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平静。
爸爸竟然会死在这样的人手里啊。
她的亲兵还在身后厮杀,喊杀声穿过漫长的回廊传来,隐隐约约,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她的手握紧了武器。
十万年了。
十万年的等待,十万年的训练,十万年的夜晚无数次梦见这一刻。她想过很多种方式杀他,想过很多种话要对他说,想过很多种复仇之后的解脱。
可也就是在这一刻。
就在她即将挥出那一击的时候——
脑海里浮现出一段记忆。
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黎,你说过的,我可以向你许愿。”
那是她的声音。
是很多很多年前的声音。
那天,她奔向父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我要跑到他身边。而在那奔跑的瞬间,在那心无旁骛的刹那,她想起了那个哥哥说过的话。
“——如果你记住了我的名字,你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呼唤我。”
蝎喃喃自语: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我可以付出一切。”
——————
那天,小龙莹奔向父亲,脑海里响起了一个未知存在的许诺,一个自己送给自己的礼物。
她看到一颗星星,那是一个愿望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