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代价是跨越十万年的思念
龙毒爆发了。
龙飞察觉到不对时,周身的异能量已经彻底失去控制。
那些原本如臂使指的力量,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锁住,任他如何催动都纹丝不动。
毒龙之毒正以惊人的速度蚕食着他的异能量。
不仅是异能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志也在被一寸寸地消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着他的意识边界,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模糊、溃散。
等到意志彻底崩塌,身体也会随之灰飞烟灭。
而他本就在连续两场大战中耗尽了异能量——与毒龙那一战已经将他推向极限,与龙剑的比试更是榨干了他最后一丝余力。
此刻他体内空空荡荡,连抵挡毒素的力量都没有了。
死亡已近在眼前。
恍惚间,他看见女儿奔向自己。
那张小脸越来越近,眼中的惊慌越来越清晰。
他想喊她,想告诉她别怕,想挤出一个笑容让她安心。
想要告诉她,龙剑的铠甲上有毒,要小心些。
可他的嘴唇已经不听使唤,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一刻——时间被无限拉长。
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龙莹飞扬的发丝,台下众人张大的嘴,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寒气,全都凝固在半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一道声音在耳畔响起。
陌生,却又熟悉。
像是从未听过的,又像是早已刻在记忆深处的。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抓住自己想要的机会。”
那声音不急不缓,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他逐渐涣散的意识里。
“我愿意为人们提供帮助。而代价,并非由我索取——而是源于人们自己的选择。”
龙飞的意识猛地一振。
他想起来了。
那个少年,那个自称来自其他宇宙的少年,那个只有他和龙莹能看见的少年。
“如果你记住了我的名字,你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呼唤我。”
那天的对话像是潮水般涌回。
“我会给予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龙飞几乎没有犹豫。
那个名字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用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黎!”
声音落下的瞬间,那日模糊的记忆骤然清晰。
像是有人擦去了蒙在镜上的水雾,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而那个人——那个少年——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周围的画面依旧静止。
龙莹保持着奔跑的姿态停在半空,台下众人的表情凝固成一张张定格的画像,连风都忘了呼吸。
黎站在他身侧,低头看着他。
龙飞望着那张依旧看不清容貌的脸,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震撼。
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时间静止、意志显现、跨越空间的降临——这些就算是远在第七平行宇宙的那位,也不可能做到吧?
“黎,您是……神明么?”
神的概念,在七大平行宇宙并非无迹可寻。
古早的传说里,神是存在的。
他们的意志可以贯穿七大平行宇宙,超越过去与未来。
只是那一直是个传说,遥远得像是龙族还没学会说话时就已经死去的老龙讲的故事。
“神明?大概要看如何定义吧。”
黎的声音依旧温和,像是在和一个朋友闲聊,似乎停止时间的神迹不需要花费力气。
“在我所在的世界,还不是。”
“虽然距离神明的距离不远,但我与神明力量的差距,也如同萤火比之皓月,甚至我还有过被神杀死经历。”
“不过对于你们来说,与神明也没有什么不同。”
龙飞怔住了。
他是白龙族公认的第一天才。
骨子里的傲气让他从不觉得自己比任何人差——他相信自己能带领龙族进入全新的时代。
可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井底的蛙,那片他以为就是整个天空的井口,原来不过是无垠苍穹中的一粒尘埃。
“所以呢,代价是什么呢?”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
“我……还付得起么?”
黎笑了笑。
“还记得我说的么,愿望的代价并不取决于我,而是取决于愿望本身。”
龙飞愣了愣。
“我的愿望……解决我身上的异能量毒素,可以做到么?”
“当然。”
黎点了点头。
“只是这个愿望的代价,比你想象的要高。”
龙飞眉头深皱。
毒龙之毒的可怕,他是知道的。那东西缠在血脉里,如同附骨之蛆,一旦发作便无药可解。
但相比黎此刻所做的一切——时间静止,意志降临——这应该算不上什么难事才对。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太清楚自己死在台上意味着什么。青龙族和白龙族的矛盾已经绷到了极致,像一根拉满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他处处给龙剑面子,不是因为他软弱,而是因为他知道,一旦这根弦断了,两族之间将再无回旋的余地。
他有信心自己能压制住两族的矛盾。
但他也很清楚——除了他,现在整个龙族已经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为了龙族。
也为了女儿。
就算是对方真的趁火打劫,他也必须接受。
然而黎却说:“高到现在你已经没有能力支付。”
龙飞差点骂出声。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他不觉得这个神秘的黎是会做无用功的人——如果没有任何意义,他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他的语气也少了客气:“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黎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什么东西,让龙飞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你没有发现么?是你先听到了我的声音,我才出现在了这里。”
他的声音轻得像风。
“因为有人已经为这个愿望支付了代价。”
龙飞愣住了。
“我来到这里,只是替她给你带一句话。”
黎顿了顿。
“她,很想很想你啊。”
那一瞬间,龙飞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就如同第一次黎将另一个世界的无力塞进他的脑海一样。
不是通过言语,不是通过逻辑,而是比这些更深刻更直接的方式——像是有人把一段记忆、一种心情、一万年的思念,直接塞进了他的胸口。
那声简单的呼唤,就像那个传达的人亲自在他耳边诉说。
——爸爸。
那声音的眷恋,他再熟悉不过。是龙莹小时候扯着他衣角时的声音,是扑进他怀里时的声音,是每次他出门时在身后呼唤的声音。
可那声音里又多了一些他陌生的东西。
像是隔着一万年传来的回响。
遥远得让他心疼。
她好像想了自己好久。
好久。
“爸爸,我好想你啊。”
…………
“不行!我不同意!”他的声音是几乎呼喊出来。
然后时间重新转动。
龙莹已经奔上了台阶,扑到龙飞身边,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爸爸!爸爸!你怎么了!”
她喊得声音都变了调,眼眶里蓄满了泪水,马上就要掉下来。
龙飞低头看着女儿。
他的异能量——竟然已经恢复到了全盛状态。不,比全盛时还要充盈,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注满,每一丝经脉都鼓胀着力量。
体内的毒龙之血也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一只手抱住女儿,掌心落在她小小的脊背上。
龙莹在他怀里微微发抖,他把她又抱紧了些。
他环顾四周。龙族的战士们都在看着他,眼中有关切,有疑虑,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女儿的眼泪滴在他手上,冰冰凉凉。
而那个叫黎的人,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放心吧莹莹,我没事。”
龙飞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稳。
“龙飞,莫不是你偷学寒影诀走火入魔了?”
台下,一个青龙族的战士高声质疑。寒影诀作为龙族的核心传承,向来只有持有龙族传承异能锁的人才能修炼。刚才龙飞在比试中使出的寒影诀,虚实变幻,神鬼莫测,一时震慑了在场所有人。
有这样的怀疑,也不意外。
龙飞摇了摇头。
他转而看向龙剑。
“你的盔甲上有毒。”
一言既出,满座哗然。
白龙族的族人最先炸开了锅。他们当中有不少人被龙飞救过性命。
龙飞差点被害,这还了得?
群情激愤,有人已经拔出了武器,有人怒目圆睁地瞪着青龙族的方向。
龙飞抬手,压了压。
然后他转向龙剑,目光平静。
“你比武之前去找过毒龙吧?”
龙剑点了点头。
他看向龙飞脸上的伤口——那道被盔甲划破的、已经愈合得几乎看不见的伤口——又低头看向自己的盔甲。
边缘处,一抹极淡的暗色残留在铁锈般的纹路里。
他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想替族人们彻底解决那个祸患。应该是那个时候,沾染上了毒龙之血,我甘愿受罚。”
龙剑的为人他也了解过,但他害自己丢掉一次性命也是事实,愿望并非没有代价,他心中没有责怪是不可能的。
龙飞轻叹了一声。
“多亏了你,我已经把毒龙封印了,就算是功过相抵了吧。”
封印了?
白龙族的战士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欢呼。青龙族的人也不禁动容——那个祸害了他们千百年的毒龙,那个让他们日夜不得安宁的梦魇,就这样被封印了?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龙飞没事,白龙族也就没有继续揪住龙毒的事。
他收回目光,越过龙剑,看向看管着龙族信物的老首领。
“可以宣布了吧。”
老首领沉默了一瞬,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他内心中偏向青龙族,这是谁都看得出来的事。
但龙飞今天的表现——封印毒龙、领悟寒影决、在比试中赢得无可挑剔——每一项都让他无话可说。
“我宣布,这次比武的胜者是龙飞。”
老首领的声音传遍全场。
“而他,也会成为下一任的领袖。”
龙飞也不客气。他向前一步,站在高台边缘,望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白龙族,青龙族,那些曾经彼此仇视的面孔,此刻都在看着他。
“毒龙之患已除,寒影决要义我也已经领悟。”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而后,无论是白龙族又或是青龙族,都是一体。”
他顿了顿。
“我们龙族,将会迈入新的时代!”
短暂的沉默。
然后——
“龙飞!”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龙飞!”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山间的回声此起彼伏。
“首领!”
“首领!”
欢呼声汇聚成潮水,席卷了整个高台,整个广场,整片天空。
龙飞站在潮水中央,感受着那些声音涌向自己。
他为了今天,已经努力了很久很久。
为了实现这一天,他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那些日夜不眠的修炼,那些独自承担的苦楚,那些在无人处咽下的血与泪——都是为了这一刻。
心中的开心是必然的。
可心中也有一团挥之不去的阴霾。
关于他“死而复生”的代价。
龙飞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儿。
龙莹也正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笑盈盈的,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
眼前的美好,如此真实。
真实得让他心慌。
因为他完全不知道——
这美好的代价,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