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章 ：处于战争的丰饶世界

噬界罗睺陨落的第三个月。

镜流顺着心中莫名的指引，一路来到了一个丰饶民统治着的世界。

寰宇之中，被寿瘟祸祖赐下祝福的星辰不计其数，其中祸延银河的也只是其中几支。而在这方世界，被丰饶祝福祸及的生灵，名为“鬼”。

镜流抵达这个世界时，入目便是一片焦土。

远处的厮杀声便灌入耳中，她循声望去，只见一座鬼的据点正被魔阴身士卒围攻，城墙上火光冲天，活体甲壳的哀鸣声低闷而绵长。

魔阴身士卒跨过鬼族战士的尸骸，藤蔓缠绕的利爪滴落着青灰色的血液，向着废墟的深处压去。

那里蜷缩着的只是些普通的、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被这场不属于他们的战争席卷至此，瑟缩在坍塌的石墙与甲壳碎片之间，用仅剩的惊恐望向逼近的死亡。

魔阴身的屠刀尚未落下，镜流的剑已至。

一剑。

冰蓝的剑光横贯战场，没有蓄势，没有多余的动作。

藤蔓断裂，金色的光芒在剑痕处黯淡下去，那名魔阴身的躯壳向后倒去，重重砸在碎裂的石板上。

它没有立刻死去。

残存的金色光粒在伤口边缘挣扎闪烁，裂开的嘴唇翕动着，吐出几个沙哑的、几乎被风化殆尽的音节——

那是苍城的语言。

镜流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镜流垂下剑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安息吧。”

那具躯壳眼中的荧光终于熄灭，藤蔓枯萎，化作灰烬。身后，幸存的人类抬起头，望着那道收剑入鞘的背影，像是在看一场从未见过的雪。

“你是安卡里卡多的战士么？”

那个声音怯怯地从废墟后面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特有的颤抖与不敢置信。

镜流偏过头，循声望去。说话的是蜷缩在石墙阴影里的年轻人，灰头土脸，掌侧还残留着被碎石划破的血痕。他仰着脸望着她，嘴唇还在微微哆嗦，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提剑的身影不是幻觉。

“安卡里卡多？”

镜流与这群幸存者同行了一段路。他们的目的地是北面一处临时营地，据说那里还聚集着几十个从鬼族牧场逃出来的人类。

队伍里有个半大的少年，自称米卡。

他是这群人里唯一一个在镜流面前还能顺畅说话的人——其余的成年人都垂着头，脚步虚浮，偶尔偷看一眼她腰间的剑。

“安卡里卡多是我们人类的城市。”米卡走在镜流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就在北边，很远很远，要穿过鬼族的猎场才能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是广播里说的。”

根据米卡断断续续的讲述，镜流逐渐拼凑出了这个世界的轮廓——不知从多少年前开始，甚至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人类在这个星球上便是被“鬼”圈养的牲畜。

他们在牧场中出生，在牧场中长大，到了既定的年纪被带走，成为鬼族延续所必需的养分。没有名字，没有历史，甚至没有“逃跑”这个概念，因为牧场之外是荒野，荒野之外是更凶残的鬼族猎场，没有一个人类能活着走到视野的尽头。

直到两个月前。

天空忽然裂开。

米卡用手比划着，说那些光像星星一样从天上掉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大地上，砸在鬼族的城池上，砸在牧场围栏的外面。

然后那些星星落地变成了怪物——就是镜流杀掉的那种——藤蔓，金枝，腐败的气息，还有那种完全无法对抗的力量。

怪物和鬼打了起来。

“后来……”他咽了口唾沫，“有一天，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是个女人的声音，说的不是鬼族的语言，是我们能听懂的话。”米卡低下头，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尖，“她说，安卡里卡多已经成立了，那是一座属于人类的城市，在北边很远很远。在那里，人类将结束被鬼圈养的命运………”

等到他们在下一个清晨醒来，镜流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无意充当这群异乡人的护卫，一路护送他们抵达那座所谓的希望之城。那不是她的路，也不是她的使命。更何况，与他人同行时，她无法保证自己体内的魔阴不会在某一个瞬间发作——到那时，她手中的剑指向的便不再只是敌人。

同样的错误她不会再犯。

而比起那座虚无缥缈的希望之城，镜流更迫切地想知道一件事——这些魔阴身，究竟从何而来。

镜流又接连走了好几座城市。

每到一处，战况大抵相似——魔阴身与“鬼”厮杀不休，遍地焦土，满目疮痍。

大多数城池里，“鬼”已被打得溃不成军。它们的活体城墙被藤蔓绞碎，骨刺弩炮歪倒在燃烧的甲壳上，青灰色的尸骸堆叠在每一条巷道里。魔阴身士卒在废墟间游荡，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收尸人。

镜流路过时，便顺手将它们连同“鬼”一并斩杀。

那些倒下的躯壳仍旧用苍城的语言喃喃，断断续续，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来的回声。

她听懂了其中一些词：“回家”“疼”“多久了”。

她没有回应，只是继续走，她很清楚，这些只是那些已逝之人意识的回响。

也有些据点是“鬼”占了上风。它们凭借着数量优势和地形之利，将魔阴身逼入绝境——成百上千的鬼战士将十几个魔阴身围在峡谷中，用骨刃一层一层地削去它们的藤蔓，直到那些金色的枝芽再也来不及重新生长。

好消息是，“鬼”比几乎没有表达能力的魔阴身能够提供的消息要多。

作为这个世界的统治者，它们留下了大量记录：石刻、骨简、植入甲壳壁中的信息结晶。镜流在这些遗迹中翻寻，拼凑出这个世界的真相。

安卡里卡多不是人类的城市。

这个发现来得并不突然——当她从第三座城池的档案库中读出那段被反复刻录的铭文时，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安卡里卡多，是“鬼”的大本营，那里埋藏着永生的秘密，是所有“鬼”的源头，一个丰饶赐福的根系。

而人类的城市？广播里那个声音所说的希望之城？

或许从来不存在。

“鬼”或许只是想将牧场里来不及收割的人畜骗到那里，在那里和天外的敌人最后一搏。

但一个丰饶赐福的源头，她很有兴趣顺手把它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