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第六章主线剧情上。
狂风骤雨之中,那座没有一丝温暖的山庄在风雨里飘摇。希斯曾在那里长大,尝尽了人间苦楚。周围的人个个光鲜亮丽,可作为恩肖家的养子,这偌大的庄园里,竟没有一处为他准备的容身之所。唯有最喜欢紫罗兰花的凯西,独独爱着希斯克利夫瞳孔色调的花朵。这个一无所有的少年,曾毅然离开山庄,奔行于荒野;如今,凯西的一纸邀请,又让他重新踏上了归途,回到这个没有颜色的“巢”,回到那座被他买下、曾种满花朵颜色的庄园。
巴士已驶入T巢,一路倒也算相安无事,只是所见之人、所观之景,都像被抽走了色彩,只剩单调的灰白。若一个人从出生起就生活在T巢底层,恐怕一辈子都无法想象“颜色”究竟是何种概念。时轨公司控制时间的奇点,似乎与光谱有着某种关联,才会一视同仁地剥夺万物的色彩——不过,只要缴纳一大笔钱,就能让特定的东西恢复原本的色泽。
就像此刻大雾弥漫的街头,有个正装作富人的男人,全身上下唯有帽子是鲜艳的红色。可没一会儿,他就被路过的小混混敲了一闷棍。奇怪的是,这些打劫者并非什么像样的帮派,更像是些时间即将耗尽的底层人。他们见到巴士众人,索要的竟不是钱财,而是但丁怀表中的时间,嘴里还嘟囔着“过去的死兔帮彻底消失了,现在都是些躲在面具后的怪人……”。管不了那么多,先揍了再说。
那红帽子男人见了希斯,还以为他是另一帮派的人,吓得瑟瑟发抖,宁可交出手表里的时间,也乞求希斯千万别把他绑架走。
原来,这里的人习惯用时间代替金钱交易,每个人都带着专属的表,资本家支付的劳动报酬,竟也是表里的时间——不难猜测,这或许就是他们剩余的寿命。再者,这条街原本是繁华的工厂区,只因人们一个个毫无痕迹地消失,才变得如今这般冷清。
继续向呼啸山庄前进,金枝的消息也有了新进展:T公司脑叶支部的金枝已被人取出,就藏在那座庄园里,连LCCB都完全无法潜入。
山庄渐渐出现在视野中,天气骤然变得狂风骤雨、电闪雷鸣。希斯咬牙切齿地注视着那座熟悉的建筑,眼里仿佛回荡着数不清的颜色,可那些色彩最终都被粗暴地混合在一起,化作了色彩斑斓的纯黑。他想起幼时在庄园里被殴打、被虐待的日子:作为老恩肖(庄园主)的养子,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下等人,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累赘和垃圾。而他自己,竟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听多了这些话,真的信了。但他不在乎,至少现在,他早已不在乎。当初离开山庄,并非因这些侮辱,而是源于凯瑟琳的某句话语。
不过此刻的希斯,仍有些许容貌焦虑。好在罗佳和鸿璐为他准备了惊喜:发型重新打理得利落有型,像是“融化再浇筑”般精致;那根讲理棍也收了起来,换上一身得体的衣服,总算有了几分“人类高质量男性”的模样——至少,过去那些人再也无法因外貌奚落他了。
维吉尔依旧没跟着下车,一来是合同不允许他插手,二来是他似乎有种“上场后周围人都没好下场”的体质。这次,他竟稍显真心地吐露:“我在害怕重新变得一无所有。”
众人终于站在庄园大门前,看着希斯鼓起勇气走上前去。堂吉诃德还在打趣,问他以前会不会有“松鼠爵士”之类的玩伴。结果,刚踏进大门的松鼠,在一道拐弯的闪电劈下后,当场灰飞烟灭;想飞进庄园的小鸟,也没能幸免。
可希斯从未记得庄园有这样的技术,看来这些闪电定与金枝有关。记忆中的暴风雨,如今就在眼前。这座从未真正接纳过他的庄园,那些被关在门外淋雨的夜晚,唯有凯瑟琳会偷偷跑来为他开门,让他躲进那个远离壁炉的安全角落。所以,只要在这里深吸一口气,喊出她的名字,那位挚爱之人就会像过去那样出现在面前吗?
可惜,什么都没发生。回应希斯的,只有暴风雨的呼号。就在他喊得快要绝望时,大门竟诡异地自己打开了。
“心里容不下花朵的残酷之人,却在院子里买回了鲜花的颜色。”希斯低声说着。大门里跑出来一个提着灯笼的女仆,正是凯瑟琳的管家耐莉,如今已是呼啸山庄的首席管家。她是过去经常照顾希斯的人,见状赶紧热情地招呼希斯和他的朋友们进屋。
庄园里的褪色状况比外面稍好,四处挂着能让事物略微恢复饱和度的灯笼。可希斯没什么兴致欣赏,只想知道凯西在哪。耐莉却顾左右而言他,一个劲地对希斯嘘寒问暖,岔开话题。
巴士众人也发现,这里完全没有半点宴会的痕迹。就在希斯追问时,一个房间里突然传出大声的斥责:“喂!我真的受不了了!那个去当土匪的希斯啥时候才来呀?”
希斯一听,这不是辛德雷的声音吗?赶紧循声找去。结果所谓的“宴会”,竟是两拨人在一个屋里对峙:左边沙发上坐着林顿·埃德加,身后站着一群山庄员工;右边是骂骂咧咧的辛德雷,身旁立着一支戴面具的诡异队伍;而他们中间的火炉前,是只有重大场合才会出现的十一协收尾人。
希斯带着巴士众人一露面,屋里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齐刷刷地投向他。林顿那边的管家约瑟芬阴阳怪气:“呦呦,这不是之前那个小流浪汉吗?”辛德雷更是毫不客气:“土匪希斯,你还有脸回来啊?”他们毫不掩饰恶意,尽说些难听话。
林顿打断了他们,语气相对平静,眼神里却燃烧着不输希斯的仇恨之火:“你还要再回来纠缠凯瑟琳吗?”
希斯早已习惯了这类侮辱,面无波澜地回怼,气得辛德雷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歇斯底里地命令身后的面具人立刻去跟希斯拼命。可那些面具人看起来不太对劲,嘴巴和身体的动作像是不属于自己,自然不是众人的对手。
很快,面具人的首领叫停了他们。他走向希斯,没有拔刀,反而友好地拍了拍希斯的后背:“咋了小子,不认识我啦?你当年混帮派的时候,不就是我们死兔帮的成员吗?唉,走太久了,连前老板都忘了?”他转头呵斥辛德雷:“你先闭嘴。希斯啊希斯,好怀念以前你我带着小兔围巾、拎着啤酒瓶子找人干架的日子,可惜现在因为失踪传言,酒馆早就没了。我还在死兔帮,最近被介绍给了环指,很快咱就能成大帮派啦!”
希斯似乎也认出了这位自己离开呼啸山庄后在帮派结识的朋友马修。尽管他说着戴面具是追求潮流,还暗示这是环指某流派的动物头艺术,与希斯的过往也对答如流,但他眼里透出的红光,还是让希斯隐约感到不安。至于他为何会在这里,据说是辛德雷雇佣了他们,想趁机武力夺回这座属于恩肖姓氏的庄园。而辛德雷,别看嘴上强硬,那身肮脏的衣衫却暴露了他的落魄——或许比希斯任何一个阶段都要潦倒。
林顿似乎也得了重病,每说一句话都要剧烈咳嗽。可比起和这些仇人掰扯,希斯更想找到凯瑟琳。如今人都到齐了,唯独少了宴会的主角。这么长时间,希斯一直没大声说话,就是怕烦到她,现在实在忍不住了。
屋子里死一般的沉默持续了很久,林顿才缓缓开口:“她已经……不在了。”
“时间到了。”十一协的收尾人终于站出来,“我要主持的是凯瑟琳的葬礼,首先宣读并执行遗嘱,涉及凯瑟琳的丈夫林顿、哥哥辛德雷,还有单独提到的希斯。”
“等会……凯西死了?”希斯听到“丈夫”二字,瞳孔骤缩,眼前一黑。林顿却不失时机地嘲讽:“你离开后,她就和我在一起了,我们一直幸福地生活到她去世,我们可是情投意合的合法夫妻。”
“你闭嘴!她没死!我能感受到她就在这里!不可能的!一定是你们的阴谋!”希斯的声音都变了,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不让十一协收尾人再往下说,甚至想冲上去拼命,却不知道该对谁动手。环顾四周,除了巴士众人和耐莉,其他人似乎都挂着癫狂的笑容,等着看他笑话。即便十一协的人捅了他一刀,他还是握着讲理棍爬起来,嘶吼道:“今天谁也别想活着从这里出去——”
“扑通”一声,耐莉精准地给了他一拳,希斯倒在地上暂时昏了过去。待众人平静下来,葬礼继续宣读凯瑟琳的遗嘱:
“希望你们见面时都不要生气,至少看在我的份上。我现在在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过得很好,请不要把我的死当成一场悲剧。这座曾令我恐惧、充满噩梦的庄园,留给林顿·埃德加,希望你记住我。
“唯一的哥哥辛德雷,我知道你喝酒又负债……”听到这里,辛德雷开始兴奋:“给点吧!什么都行!”结果遗嘱上写的是“帮他报名M公司的深度创伤矫正中心,不仅有人负责执行,还替他买了一张WARP的车票”。
“最后,说给希斯:欢迎回家。在第七道闪电击中庄园的时候,凯瑟琳的金枝将归你所有。”
这句话突然点醒了但丁,他总算感应到,这里还有第二个金枝。可这些话,希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木瞪口呆,根本不想要这些,只大声喊着希望凯西能回来。
就在这时,第一道闪电击中了山庄,众人仿佛跌入了一段他人的回忆:凯瑟琳坚称庄园里有鬼,耐莉在一旁安慰,辛德雷则在一旁挖苦。老恩肖回到家,辛德雷问他有没有买小提琴,凯瑟琳则问起X公司的万能扳手。老父亲摇了摇头,说他在路上捡到一个脏兮兮、无家可归、快要冻死的后巷孩子。
辛德雷大声反对,老父亲却叹道:“后巷有太多这样的孩子,我希望我的子女能学会关心他人,就从给他一个家开始吧。”
辛德雷还在摇头,凯瑟琳却莫名笑了起来:“你是说你不想要他对吧?那他是我的了。”
画面一转,长大后的凯瑟琳依旧和耐莉谈论着那些鬼魂,说只有自己能看见、能听到。可希斯走后,她渐渐知晓了所谓鬼魂的源头:“明明我应该是希斯的一切,可他还是离开了我。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呢?”
似乎是突然断电,周遭一片漆黑。恢复光明后,林顿、辛德雷等人全都不见了,巴士众人和耐莉被莫名传送到了走廊中。耐莉一头雾水,说自己在凯瑟琳结婚后就跟着去了林顿家,期间庄园被拍卖,后来凯瑟琳又把它买了回来,和林顿一起做了些未知的改造。至于凯瑟琳的真实状况,连她都没见过遗体。
耐莉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但众人也只能先去凯瑟琳的房间找找线索。往走廊里走,只见宅子里一片混乱,满地血迹:死兔帮成员在游荡着大开杀戒,约瑟芬带着员工团队正在暴揍辛德雷,而辛德雷完全不明白死兔帮为何突然发疯。
约瑟芬一口一个“之前的女主人”,甚至说听到了她的声音。耐莉解释,自己签的合同对象是凯瑟琳,但包括约瑟芬在内的其他人,合同对象是呼啸山庄本身。可她后来又说“约瑟芬只忠于女主人”,这话听着矛盾——不过,有没有可能,那位死去已久的女主人和山庄,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了同一个存在?
希斯脑海中闪过辛德雷过去的暴行,只要现在回过头去,什么都不做,不看也不说,复仇就能完成,这个人就会悲惨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希斯想到了凯西,还是挡在了约瑟芬面前。
可辛德雷死里逃生后,依旧嘴硬,难以置信地对希斯说:“刚才你和死兔帮老大叙旧个鬼啊!他根本不叫马修(叫马特),你们算什么兄弟……”希斯愣住了,辛德雷又自顾自地说,都怪之前赌钱输光了山庄,才被拍卖,而凯瑟琳偏偏在那时把它买走,他怀疑赌局被人操纵了,定是林顿和凯瑟琳在背后陷害他。至于死兔帮,也不是他请的保镖,是他们主动提出帮忙夺回庄园,分文不取,只要能放他们进去。
他骂骂咧咧地走了,还是那副小丑模样。走廊里游荡的死兔帮成员看着愈发诡异,耐莉提醒众人:“民间有传闻,不要靠近漫无目的的红眼死兔。”而且他们被杀死时,往往会发出类似镜子破碎的声音——那声音,众人似乎之前听过,是人格被打碎的声响。而那些死兔帮成员的脸和装束,更像是T巢的平民,作为身份标识的手表也全被收走了。
希斯问起耐莉自己走后的事。耐莉说,凯瑟琳表面上不再提起希斯,心里却难过了很久,还生了一场大病。直到有一天,林顿拿了一朵黄色的小花给她——他花了不少钱,却只是为了感动自己,因为凯瑟琳喜欢的是紫罗兰花。可她似乎还是因为回想起了春天,病情突然好转。
“不,”耐莉此刻才恍然大悟,“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自行恢复?物理上的重病,一定是那时她买下宅子后,开始了那些改造,有了新的目标。”
好不容易到了凯瑟琳的房间,林顿的人竟在这里翻箱倒柜。打一顿问清楚,才知他们在找凯瑟琳的日记,据说里面有做某件事的方法。临走前,一个女仆想起什么,对耐莉说:“都市恶疾级别的死兔帮,早就没了,查无此人很久了。现在外面这些,根本不是他们。”
结合之前的信息,众人推测:或许是环指绑架了平民,然后覆盖上了死兔帮的人格。那位和希斯拥抱的“好兄弟”,灵魂也许是马修,身体却定然不是。
凯西会把日记本藏在哪里呢?希斯脑海中闪过一段回忆:有钱人家会用珍稀鸟类的羽毛填充枕头,可凯瑟琳不喜欢,觉得那些鸟本可以在天空自由飞翔,“应该填补枕头的,是那些值得放在手心里的秘密”。
希斯恍然大悟,果然在枕头里找到了被缝着的日记本。只是大部分页面被特殊墨水遮盖,看不清内容。可那日记本竟像有生命般自动翻页,字迹也逐渐显现:
“外面下着雨,希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他会在雨停的时候回来吗?为了不让我伤心。
“别再回来了,我不想看到你。
“庄园和我明明是你的一切,你就这样甘心变得一无所有?
“客人的拜访让我清醒了不少,我看到镜中的倒影,知道该做什么了。我们,必须去地下室里。”
地下室……之前的女主人曾封死了入口,没人知道里面有什么,凯瑟琳定是发现了其中的秘密。耐莉记得入口在厨房附近,可众人在走廊里迷了路,怎么也走不到——原来这里被改成了和环指传送门走廊一样的结构。凯瑟琳过去很喜欢谜题,还总因希斯猜得太快而恼火。现在的情况,就像她本人在摆布这一切。
日记里又出现了新内容:“我想把我的肖像挂在地下室的门口,美丽却稍纵即逝的肖像。我会和他在那里坐上几小时,用聊天打发时间,你还记得那些日子吗?”
希斯当然记得,原来入口就在壁炉旁。可林顿正黑着脸守在厨房里,他一边咳嗽一边嘲讽希斯:“你不如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七次闪电劈完,拿着金枝滚蛋,就像你小时候最喜欢做的那样。”他还说,自己之前甚至烧了希斯寄给凯瑟琳的信。
希斯不为所动。林顿见状,又道:“希斯啊希斯,我可是她的丈夫。你呀,从来没听过她这么叫你吧?谁让你自己先离开凯西呢。当然,就算你没离开,她也会先离开你,到时候你会更悲惨。”
希斯沉默了,一段回忆再次闪回:小时候,就在同一个壁炉前,凯瑟琳指责林顿总在激怒希斯,害得他事后被辛德雷打得更狠。林顿一面看不起希斯,一面委屈地哭,尽管他确实是故意的。凯瑟琳满心疑惑:“为什么我爱的人,无法接纳彼此呢?”
“林顿,如果你真的爱我,就做我的棋子,帮我把希斯带回我身边吧!”
林顿猛然惊醒,缩在椅子上大口喘气,双手颤抖着翻开日记本:“不对……为什么在我眼里这里还什么都没有,你希斯却能全看到?”
“凯瑟琳,凯瑟琳最终拒绝的人,居然是我……”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放弃了挣扎,灰溜溜地打开壁炉上的密道按钮,露出了地下室的楼梯。
而后面的事情,真的会如他所说吗?无论即将发生什么,一切似乎都会如凯瑟琳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