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第六章主线剧情中
巴士众人沿着通往呼啸山庄地下室的走廊向下走去,台阶仿佛没有尽头,一眼望不到底。这里似乎又与远在别处的脑叶支部地底相连,一路上不断有新的大罪形态显现出来,而希斯等人也渐渐察觉到,凯瑟琳的日记似乎与那些玻璃窗有着某种隐秘的关联——每当她想对希斯说些什么时,那些原本污染纸张的墨水便会重新汇聚,组成新的内容。
“我时常会做一个安然死去的梦,梦到自己去往死后的天堂,可我并不属于那里。每次我都恳求天使们让我归去,然后他们便把我扔回呼啸山庄的紫罗兰花丛。我现在终于明白了,那并非梦。既然天堂会让人痛苦,那我们便必须带着罪恶,走向下面的世界。”
字里行间,她似乎仍在引导希斯前往地下室。这一切,难道依旧在她的计划之内吗?林顿曾说烧毁了希斯寄来的信,可现在看来,他根本没机会碰到那些信。
呼啸山庄的地下,竟藏着如此规模的实验室。房间里整齐地排列着一排又一排玻璃试管,里面装着的全是之前在T巢失踪的人,他们或睁着眼,或闭着眼,神情麻木。这场景,在《利维坦》中见过类似的——这些都是环指进行人格折射实验的设备。而在地下室的尽头,凯瑟琳正安然躺在一个棺形容器中,金枝也一同被装在里面。
希斯见状,连滚带爬地朝凯瑟琳冲去,很快惊扰了在装置旁忙碌的几人。那些研究员还没脱下十一协的制服,转过头来,正是之前宣读遗嘱的“男姐姐”等人——他们根本就是假扮的。“男姐姐”拦住众人,打开了一些试管,里面的人爬出来的瞬间,全都变成了狰狞的大罪生物。
恍惚间,一段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那时巴士的故事尚未开始,主角还只有加内特和维吉尔。曾有孩子在维吉尔面前变成大罪,被装进同样的试管;还有被覆上人格的卡绒与拉佩斯……当时在最后关头拼尽全力所做的一切,看来完全没能暂停这些实验,悲剧仍在重演。
不过事到如今,总算从浮士德口中得知了这些实验的意义:利用金枝的能量去实现所有可能性,最终量产并创生出指定的新人类。环指竟在进行如此违背世界伦理道德的研究,甚至他们正在使用的,还是李箱和同伴们曾经制造的机器。
“是了……”李箱猛然意识到什么,“这场景,一定出自熟人之手。”果然,之前九人会的同僚、如今投靠了赫尔曼的Aseah从拐角出现。他什么都不想说,也无意与李箱叙旧,见势不妙,只丢下一句“以后再见”,便扭头开溜。
“男姐姐”的战力完全不敌巴士众人,他发表完“曾经是环指,现在不是了”的遗言,就被希斯用讲理棍爆头。希斯已然濒临疯狂,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赶紧把凯瑟琳从那“棺材”里救出来。
可辛德雷和死兔帮不知从哪冒出来,挡在了他面前。希斯看到“马修”,愣了一下,想起之前的疑问,厉声问道:“死兔帮早就没了,你到底是谁?”辛德雷粗暴地打断对话,他在一旁破口大骂:“这明明是属于我的家,为什么我现在被亲妹妹和这些外人扫地出门?都怪老父亲当初不该收养希斯!是他夺走了父亲本该给我的爱,父亲到最后都没给我补上心心念念的小提琴!”
他仗着做过强化手术,以为能在肉搏上胜过希斯,结果却不堪一击,拼点时一无是处,只是血厚些,比起小怪也不过是多挨几下揍罢了。
“马特”一直在面具后冷嘲热讽地看着,还在一旁煽风点火:“你怎么又这样了?这也不行啊,‘黑草花’那次又要重演了是吧?”
“黑草花”正是辛德雷输掉关键赌局的那张牌。辛德雷听得歇斯底里地叫喊:“为什么我回到自己的家,却像一条狗,一条丧家犬一样!”
“‘辛德雷!!我不能把你这样的无赖当成我的孩子看待,希斯比你更像我的儿子’——”他癫狂地重复着父亲说过的这句话,对着虚空中的某个人嘶吼,身形也逐渐发生异变。为了那个早已不属于自己的山庄,为了他自以为被希斯夺去的人生,为了他眼里包括妹妹在内所有“恨他”的人,他最终变成了丑陋不堪、因欲望而不得的狼狈模样。
恍惚间,又一段回忆插入——那时辛德雷还是体面人的着装,嘲笑着让希斯从藏身处出来,迎接即将回来的凯瑟琳。
希斯闷闷地问:“为什么要笑我?”
凯瑟琳有些不解:“我没有啊。你为什么见到我就黑脸?还有,你好脏啊。”
希斯赌气般回道:“对,我就是很脏,我爱怎样怎样!”
他跑开了,而凯瑟琳注意到,此时辛德雷脸上浮现出了得逞的笑容。希斯那时候是不是哭了呢?所以现在,轮到辛德雷绝望哀嚎了,不是吗?
“亲爱的哥哥,你为了伤害我,竭尽所能地伤害希斯。我明白你这么做是出于同样庞大的痛苦,所以给过你治疗康复的机会。但如果你实在抓不住任何机会……就请从此万劫不复吧。”
辛德雷最终死去了,怀着满心的憎恨与不甘。
第三道闪电落下,周遭再次陷入黑暗。原来,希斯小时候就明白辛德雷心里的刺——他不服辛德雷的欺压,便故意在他面前说“你父亲更在乎我”之类的话。而辛德雷无论之后在打架中怎么赢过希斯,都无法抹去这块伤口。他从一开始就怀疑、最害怕发生的事情,现在还是成真了:因为希斯,他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失去了。
电力恢复后,“马特”盯着倒下的辛德雷,竟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他先是满意地嘲笑,随即放声大笑起来:“辛德雷被欺骗了,被我玩弄了!所谓雇佣,根本就是场骗局,从头到尾都是我在摆布他!”
希斯冲过去揪住他的领子,怒问他到底是谁。“马特”对希斯坦白:“为了能站在辛德雷身边这个最佳‘观影位’,为了在每一个世界都亲眼看着他花里胡哨、丑态百出地完蛋——当然,今天这场戏,估计能排第一。”
他模仿希斯的“好兄弟”马特千百次,连行为习惯和声音都学得一模一样,却唯独忽略了这个世界里“马特”名字的细微差别。他不再伪装,扔出篮球的瞬间,一拳砸向希斯。
一番激战后,希斯总算摘下了他的头套。“你要杀了我吗,希斯?”对方冷笑,“你看看我的脸,我是谁呢?”
面具之下,是一个历经沧桑、眼神锐利的希斯克利夫,正凶狠地凝视着他。这个被玻璃窗召唤而来、附加在黄毛路人身上的人格,原来一直是其他世界里被仇恨浸染的“希斯”。众人所熟悉的希斯,为了对凯西的爱,尽可能讲理,尽可能不和林顿、辛德雷等人争斗;可这另一个希斯,再也感受不到爱,心里只剩下恨。他记下了所有曾经侮辱过他的人,然后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地把他们抓出来,让他们以死偿还。而最后要报复的,便是每一个还在傻乎乎冒险、傻乎乎等着和凯西重逢的“自己”,要带给他们和自己等量的绝望,甚至死亡。
“因为,就是你我,杀死了凯西。”
“你我……杀死了凯西?”希斯的信念开始动摇,怀疑的种子悄然发芽。
另一个希斯继续煽动着他:“得知凯瑟琳之死后,你的第一反应一定和我一样——假设她是被杀的,我会追杀凶手到天涯海角,杀光所有人,无论是谁。”
“对……”希斯喃喃道,“可无论怎么残忍地杀死他们,都弥补不了凯西的死,也填不满她的死带给我们的无尽痛苦。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她,她的声音就会和痛苦一起如影随形……你听,这暴风雨声,是人们埋葬她那天的声音。”
“这暴风雨,至今仍在我耳边呼嚎。”另一个希斯低语,“凯西死了,可我还活着。凯西!求你回到我身边,不在黄土里,而是在这世界上!如果碾碎我、把我碾成尘土能让你原谅我……”
“别再说下去了!!!”咆哮声终于从希斯喉咙里冲出,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愤怒,“为什么这是一个让我和凯西只能生死两隔的世界?为什么所有人都阻拦在我面前?哪怕杀死你只是自我灭亡之路的开始,哪怕众多的希斯仍在命运洪流构成的囚笼里循环往复……你,还有那些将我碾在脚下的人,那些在我和凯西之间筑起墙壁的人,我要把你们全部装进袋子,拖到地狱最深处,狠狠砸下去,直到我力竭为止!!!”
在心相构筑的暴雨墓园中,另一个希斯看着他,说:“你是她的痛苦根源,很快,你也会做同样的事……”话音未落,便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第四道闪电亮起,希斯猛然回到了山庄。耐莉告诉他凯瑟琳的死讯:“她是在美梦中离开的,带着笑容死去的。”
啊……明明是从未见过的情景,明明只是另一个自己的记忆,却如同亲身经历过一般真切。“凯西……她怎么可能死呢?”希斯崩溃了,“凯西,我根本忍受不了没有你一个人活下去啊……”
他不知道该找谁发泄,所能想到的“凶手”只有自己,于是唯一的发泄对象也变成了自己。他失去了痛觉,无助地用头撞着树,还想挖开那座坟墓。
世界开始错乱,绝望悄悄爬进他的眼角,慢慢打湿了他的衣衫。他忽然想起,但丁曾经问过他,到底为什么要离开呼啸山庄。
实际上,那是个无法回答的问题。或许应该问,他为什么一直忍受着,坚持到那时才离去?
那时,他偷听到凯西对耐莉说:“嫁给林顿,会得到很多T公司的好处。至于希斯,和他结婚不但会降低身份,还会变成穷人。”
卡门的影像闪过,希斯听到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向他提问:“所以,为什么还是离开呼啸山庄了呢?”
“因为我终于明白,她不爱我。”希斯行走在雨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水坑,渐渐远离山庄的方向。他不希望看着凯西嫁给林顿,更怕自己忍不住做出伤害他们的事情。他害怕,不敢想,只能在雷雨的呼啸中悄悄离开。他从未真正归属过那座教会了他爱、又夺走了他的爱的庄园。
而凯西,最终也没有因为他的离去回心转意,在他离开后不久便离世了。读遗嘱的人、林顿、另一个希斯……人们的面孔在他眼里交替出现,都在说着凯西已死的字眼。他好像还站在那场要淹没全世界的雨里,还在用头撞着大树,还在失神地喊着凯西的名字。
“啊,看那个人呐,那还算是个人吗?那不就是一堆废物吗?像一堆肉块装在脏兮兮的裹尸袋里……”
“啊对,那就是我啊。”希斯自嘲地笑了,“连人的样子都没有,却一直假装自己是人。真正的丧家之犬,其实是我才对吧。”
他想成为地狱之犬,想撕碎这让他和凯瑟琳爱而不得的城市,以此诅咒自己,诅咒所有让他和凯西的爱成为悲剧的人。
卡门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就如你所愿。”
在失去最后的意识前,他看到小时候的凯西拼命对自己喊着“快跑”。那时的他回答说:“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我保证。”
对,现在,他已经回来了。
“欢迎回家,希斯克利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