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头阵打零秒?不行不行!
废弃医院的铁门半掩着,像一张黑洞洞的嘴。
月光勉强落在碎石地面上,六道手电光束在黑暗中交错。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般的腥甜,冷风从门缝里往外渗,带着一股不属于初夏的寒意。
溪月铃深吸一口气。双手叉腰,下巴微抬。
“身为轻音社社长,我打头阵!”
声音很响亮。气势很充足。
底气——
她迈出的右脚踩上一截枯枝。
咔嚓。
那声脆响在死寂的夜里炸开,像谁贴着她耳朵折断了一根骨头。
溪月铃的灵魂以光速弹射出体。
整个人嗖地窜回苏希晚身后,双手攥住她后衣摆,缩成一只炸毛鹌鹑。
全场寂静了零点五秒。
苏希晚低头看向背后那团瑟瑟发抖的金色毛球。
水蓝眼瞳里笑意潋滟,像碎了一池月光。
“社长大人的头阵,打了0.3秒。”
“那是战术性后撤!”
溪月铃耳尖通红,声音闷在苏希晚脊背上。
“我在、在观察敌情!”
“那铃铃观察到了什么?”
“……枯枝很硬。”
沈紫鸢无声捂嘴。薄婉柔埋进她肩窝偷笑,肩膀一抖一抖。洛娜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哈欠。
艾琳站在队伍最外侧,金色长发垂落肩头。
她的视线安静地扫过医院入口上方断裂的灯管,金色眼瞳在黑暗中微微凝缩。
唇角的弧度毫无变化。
“那,进去吧。”
苏希晚牵起溪月铃的手。
指腹不紧不慢地刮过她手心,像逗弄一只蜷起爪子的小猫。
“我替社长大人打头阵。”
“…哼。”
溪月铃别过脸。五指却诚实地嵌进苏希晚指缝,攥得死紧。
·
推开大门的瞬间,一股腐朽的凉意扑面涌来。
大厅比想象中更大。
天花板高得看不见顶,手电照上去只能勉强辨认出剥落的吊灯底座。
地面散落着碎玻璃和不明残骸,每一步都踩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前台的接待柜上积着厚厚的灰。
一本翻开的登记簿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翻阅死者的名单。
溪月铃的手电照到墙角褪色的海报——「微笑是最好的药」。
海报上护士的眼珠在灰尘与水渍的侵蚀下,变成两个空洞的黑窟窿。
“…这医院倒闭得真彻底。”
她干巴巴地评价,声音发虚。
苏希晚的手指收紧了些。
掌心很暖,暖得让她有一瞬间忘了自己正站在废弃医院的尸骨之上。
艾琳经过前台时脚步微顿。
她的指尖轻轻触上布满灰尘的桌面,仿佛只是无意间拂过。
桌底蜷缩的一团黑影无声收缩——
然后消融。
像一滴墨被晨光蒸干。
艾琳收回手,拍了拍指尖的灰尘。
“这里的灰好厚呀。”
笑容温柔得像在自家花园散步。
“前台下面刚才是不是有东西……”
洛娜偏头看了一眼。
“嗯?大概是老鼠吧。”
艾琳歪头,金发垂落,遮住了她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瞳。
洛娜“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
一楼走廊像一条被抽干了血液的动脉。又长,又窄。
天花板持续簌簌地掉落碎灰,像一场无声的骨粉雪。
头顶偶尔传来细碎的吱嘎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贴着楼板缓慢爬行。
溪月铃彻底放弃了“打头阵”的社长尊严。
她攥着苏希晚的后衣摆,缩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手电握得指节发白。
“…就是来看看嘛。普通的废弃建筑。”
“嗯,非常普通。”
苏希晚声音含笑。
走廊尽头是挂号窗口,铁栏杆后面的窗洞黑得像一只张开的瞳孔。
溪月铃的手电光束扫过去——
窗口里有个模糊的白色身影。
它在晃动,不是风吹帘布的那种晃。
是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有节律地摇摆——像一具悬吊在天花板上的肉质摆钟。
溪月铃张嘴。
声带像被一只冰凉的手掐住了。没有声音。
手电啪地掉在地上。
下一秒她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上苏希晚。
双臂勒住腰,脸死死埋进颈窝,指甲快要掐进后背的布料里。
苏希晚被撞得退了半步,稳稳接住。
怀里的人在发抖,像暴雨天被遗弃在纸箱里的幼猫,浑身痉挛式地颤。
她一只手揽住溪月铃的腰,另一只手抚上后脑勺,指尖埋进柔软的金发里缓缓摩挲。
然后低下头。
温热的唇几乎贴上溪月铃的耳廓。气息拂过耳蜗,裹着笑意。
“铃铃你缠得好紧——是在撩我吗~”
“你你你……!”
溪月铃的声音终于挤出来,闷在她颈窝里,带着鼻音和哭腔。
“有东西!那里面有东西啊!!”
“嗯,我知道。”
苏希晚的掌心贴着她后腰画圈。
温度隔着薄薄的外套一寸一寸渗透进来,像往冰水里注入暖流。
“所以铃铃抱紧我就好了。”
身后,白色身影开始穿过窗口。
它的轮廓在黑暗中逐渐清晰——
没有面孔,只有一团模糊的白光,像浸湿的绷带裹成了人形。
它不走路,而是贴着地面滑行,拖拽着什么发出嘶嘶的摩擦声。
走廊的温度骤降,呼出的气结成了白雾。
“快看那边有扇门。”
艾琳的声音不急不缓。
她拉过洛娜的手转身,长发随着动作在走廊的空气中划出一道金色弧线。
那些鎏金的发丝有一瞬间的微光。
像晨曦破晓。
金色弧线拂过之处,飘来的白色身影猛然顿住。
它的轮廓开始模糊,边缘像被阳光照射的霜花一样消融,无声无息。
等六人穿过侧门进入楼梯间时,走廊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天花板簌簌掉落的碎灰。
·
二楼更冷。
护士台的台面上散落着生锈的器械和发黄的病历夹。
角落一只破碎的玻璃瓶倒扣在地,里面的液体早已蒸发,留下一片暗褐色的干涸污渍。
溪月铃在苏希晚怀里缓了三分钟,终于找回一些社长的体面。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用手背抹了把眼角。
“刚才只是条件反射……”
“嗯。”
苏希晚微笑。
“我一点都不怕。”
“嗯嗯。”
“你别嗯嗯!”
溪月铃瞪她一眼,眼里还泛着水光,偏要装出凶巴巴的样子。
她攥紧手电,转向走廊拐角。
“我去看看前面。”
“要我陪——”
“不用!”
她甩下这句话,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向拐角。
手电的光束在墙壁上摇晃,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十步,八步,五步。
拐角近在眼前。
溪月铃深吸一口气。把手电往前一伸,探头——
天花板上有一张脸,惨白的,倒挂的。
没有瞳孔的眼窝直直地盯着她,嘴角向两侧裂开。
像被人用手指硬撑出一个弧度。
那张脸离她不到一米。
时间停了零点三秒。
然后溪月铃的尖叫声刺穿了这栋废弃医院的每一层楼板——
“啊啊啊啊——!!!”
她转身狂奔。手电甩飞,双腿的速度大概破了个人短跑纪录。
砰。
一头撞进苏希晚怀里。
苏希晚被撞得退了两步,后背抵上护士台边缘。
但双臂稳稳环住了怀里这团浑身发颤的金毛炸弹。
溪月铃把脸死死埋进她胸口。双手揪着她的衣服,整个人抖得像筛子。
“有有有有脸…天花板上…倒着的…它在笑……”
语无伦次,声音碎成一片。
苏希晚搂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一只手揉着她的后脑勺。
“回来就好。”
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指腹沿着溪月铃的后颈缓缓滑下,蹭过颈侧细嫩的皮肤,最后落在耳垂上,轻轻捻了一下。
溪月铃的哭腔卡了一拍。
“你还趁机揩油!!”
“安抚受惊的小猫,是女朋友的义务。”
沈紫鸢牵着薄婉柔站在两步外,表情一言难尽。薄婉柔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艾琳松开洛娜的手,步态闲适地走向拐角。
她站定,抬眼。
天花板上那张惨白的脸正在她视线中痉挛。
灵体感知到了来自高维的注视,像被聚光灯照中的蟑螂一样疯狂扭动。
艾琳抬手,以整理鬓角的动作将一缕金发别至耳后。
指尖划过发梢的刹那,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微光自指尖漾开。
天花板上的脸无声炸裂。像被捏碎的蛋壳,化为齑粉消散在空气里。
走廊恢复了空旷,只有水渍和霉斑。
艾琳转身,歪了歪头,笑得温温柔柔。
“什么都没有呀。”
她看向还埋在苏希晚怀里不肯出来的溪月铃。
“溪同学可能看到了水渍吧~墙皮剥落的痕迹,远看确实有点像人脸呢。”
“才不是水渍!它在笑!水渍不会笑!!”
溪月铃的声音从苏希晚胸口传出来,又闷又凶。
“那铃铃要回去验证一下吗?”苏希晚低头看她。
溪月铃揪着她衣服的手差点把布料拧出褶子。
“去你的!谁要回去!我再也不离开你半步了你听到没有!”
话一出口,走廊里安静了一秒。
溪月铃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透。
苏希晚的怀抱微微收紧。
“好~”
水蓝眼瞳弯成月牙。
嗓音压得又低又软,像裹了蜜的丝线,缠进溪月铃耳朵里。
“铃铃说的。不许反悔哦~”
远处走廊的深处,传来一声沉重的金属碰撞。
像是一某扇门,被从里面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