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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敌怎么能变妻子呢?不行不行!第28章 被子会呼吸?不行不行!0%

第28章 被子会呼吸?不行不行!

三楼走廊比二楼更窄。

天花板的石膏板脱落了大半,裸露的钢筋像被扒开皮肉的肋骨,一排排向黑暗深处延伸。

霉斑沿着墙角爬满整面墙壁,在手电光里泛出病态的黄绿色,像某种正在呼吸的活物。

六人的脚步声踩在碎瓷砖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走廊尽头黑得像一张吞人的嘴。

“咯——”

极轻的一声。

溪月铃的耳朵倏地竖直。

“什么声——”

话没说完,三楼所有病房门上的号码牌同时开始旋转。

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摇晃。

是以门钉为轴心,三百六十度匀速旋转。

像坏掉的时钟齿轮,像被同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拨动。

金属边框刮过生锈的螺丝,发出尖锐的吱嘎声。

十几扇门,十几块牌子。

一起转。

声音叠在一起,变成某种诡异的合奏。像指甲划过黑板,又像钝刀锯骨。

那个频率刚好卡在人类听觉最难以忍受的区间,从耳道直钻进脑髓。

薄婉柔的瞳孔骤缩,双手下意识箍住沈紫鸢的小臂,十根手指陷进她校服袖子里。

沈紫鸢伸手揽住她的肩,掌心按住她后脑勺让她埋进自己颈窝。

“没事,可能是风。”

嗓音压得很低很稳。

但嘴唇在抖。

薄婉柔埋在她肩窝里,能感觉到那层薄薄布料底下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也在怕。

可是手掌的温度很暖。

薄婉柔没有拆穿,只是把脸往她锁骨方向又蹭了蹭,闷闷地“嗯”了一声。

走廊另一侧。

溪月铃已经彻底放弃了最后一丝“我不怕”的自我欺骗。

她整个人挂在苏希晚左臂上,两条胳膊勒住对方手肘,像溺水的人抱住唯一的浮木。

苏希晚右手举着手电筒照向前方,左手从小臂到指尖已经被勒得发麻,血液循环约等于零。

“铃铃。”

苏希晚低头看了眼自己已经泛白的手指。

“你的握力可以去掰手腕比赛了。”

“你再废话我把你推出去当盾。”

溪月铃咬着牙根挤出这句话,声线却像被泡过水的纸条,软塌塌的毫无威慑力。

苏希晚唇角微弯。

左手虽然快没知觉了,指尖还是努力活动了一下,隔着袖子轻轻刮了一下溪月铃的掌心。

“那铃铃松开手我才能被推出去啊。”

“……闭嘴!!”

勒得更紧了。

手电光扫过前方十米处一间敞开的病房。

门框歪斜,铰链断了一边,门板斜挂着像一面残破的盾牌。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六人从门口经过。

苏希晚的手电光无意间扫了进去。

六张病床。

整整齐齐排成两排。

床上的被子鼓起了人形轮廓。

头部、肩部、胸腔——比例精准得像真有一个人躺在里面。

灰白色的棉被像裹尸布一样严丝合缝地贴合着那个形状。

然后它们开始呼吸。

六团“人形”的胸腔部位同时缓缓隆起,停顿半秒,再缓缓塌下。

起伏、起伏……

频率完全一致,像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沈紫鸢的手电光抖了一下。

薄婉柔从她肩窝里抬起头,视线刚好撞进那间病房。

“紫、紫鸢…被子……”

沈紫鸢一把捂住她眼睛。

“别看。”

声音沙哑,掌心冰凉。

溪月铃没有薄婉柔那么幸运。

她看了个满眼。

六具“人形”同步呼吸的画面像烧红的烙铁,直接烫穿她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大脑先于身体做出判断——蓝屏,死机,强制关闭所有高级认知功能。

膝盖一软。

她直接坐到了地上。

屁股磕在碎瓷砖上,疼得她“嘶”了一声,但恐惧已经完全盖过了痛觉。

四肢像被抽走了骨头,软成一团不听使唤的棉花。

“铃铃!”

苏希晚反应极快。

手电筒往腋下一夹,腾出右手揽住溪月铃的腰,一个发力把她从地上捞起来,然后直接扛上了肩。

公主抱?不存在的。

这个场合没时间浪漫。

苏希晚用的是最高效的消防员式肩扛。

溪月铃的肚子压在她肩膀上,脑袋朝后,双腿朝前,整个人像一袋被扔上肩的面粉。

“走。”

苏希晚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扛着溪月铃大步往走廊前方走,步伐快且稳,连节奏都没乱一拍。

“铃铃你比想象中轻。”

“现在说这个合适吗?!”

溪月铃趴在她后背上,死死攥住她后腰的衣摆,忍不住抬起拳头锤了她肩胛骨一下。

力道约等于猫咪踩奶——完全是撒娇的量级。

“嗯,合适。”

苏希晚偏头看了她一眼,水蓝色眼瞳在昏暗中依然清亮,嘴角噙着那抹要死不死的浅笑。

“毕竟我要确认能不能扛着你跑完整栋楼。”

“苏希晚你——!”

她气得像是一根炸毛的刷子,但整个人一点要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双手反而悄悄从锤变成了搂。

棉被还在起伏。

艾琳走在队伍最后方,经过那间病房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头。

只是右手不经意拂过门框,指尖在暗处亮起一瞬即逝的金色微光——

像划亮一根只存在一秒的火柴。

掌心传递出去的神力无声无息地漫过整间病房。

所有被子同时瘪了下去。

像被按下了停止键。

鼓起的人形轮廓消散,棉被重新瘫软地摊在床面上,变回它们本来应有的样子。

——破旧的、沾满灰尘的、无害的布料。

洛娜余光瞥见那一闪而过的金芒,抬眸看了艾琳一眼。

艾琳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伸手理了理她被冷风吹乱的碎发。

“可能是气流变化。”

她的声音很轻,像春天的溪水淌过卵石。

“老建筑的通风管道锈蚀后会产生虹吸效应,空气流动就会让松软的织物起伏。”

洛娜沉默一秒。

“……嗯。”

她想说,正常的虹吸效应不会让六张被子同时以完全相同的频率起伏。

但她没说。

因为艾琳的手指正轻柔地穿过她的发丝,指腹带着温热的触感擦过耳廓,让她脖颈后面窜过一阵酥痒的电流。

于是那些疑问就被妥帖地收进了心底。

四楼楼梯间。

空气变了。

温度骤降了至少三度,呼吸之间能看到隐约的白雾从嘴边飘出。

楼梯间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是苏希晚腋下夹着的手电筒。

光柱扫过墙面的瞬间,所有人的脚步同时停住。

墙壁上正在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不是一下子涌出来的。

而是从砖缝里、从裂纹里、从墙皮剥落的创口里,一滴一滴地渗出来。

像伤口在缓缓流血。

暗红色的液滴沿着墙面蜿蜒而下,汇聚,合流。

最终缓缓拼成字。

「谁让你们来的」

五个字。

笔画歪歪扭扭,像被什么东西用指尖蘸着血写上去的。

红色液体还在缓慢淌动,字迹的边缘不断渗开,像活着的墨迹。

空气安静到能听见液体滴落地面的声音。

滴。

滴。

滴。

洛娜攥紧了艾琳的手。

银灰色的瞳孔里映出那行暗红色的字迹,平时永远淡漠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睫毛快速眨了两下。

“琳琳,这个……”

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尾音微微上翘,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感。

艾琳低头看她。

金色眼瞳在阴暗的楼梯间里仿佛自带暖光,柔和得像冬夜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她反握住洛娜的手,缓缓举到唇边。

嘴唇落在她指尖。

很轻。

像一片花瓣飘落。

“别怕。”

气息拂过洛娜的指节,温热而干燥。

“有我在。”

洛娜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薄红。

明明是令人胆寒的恐怖场景,那个吻却让她心跳失序的原因完全偏离了“害怕”这个选项。

艾琳松开她的手。

转身面向那面墙。

她伸出左手,掌心平贴在墙壁上,恰好覆在「谁」字的正中央。

金色瞳孔在暗处极短暂地闪过一道光芒。

快到连直视她眼睛的人都只会当作手电筒的反光。

掌心之下,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无声渗透进砖石缝隙,精准而温柔地抹去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墙上的暗红液体停止了流淌。

然后开始收缩。

像被按下了倒带键。

血色字迹从笔画末端逆向回流,沿着来时的轨迹缩回墙缝、裂纹、剥落的创口。

三秒后,墙壁恢复了原样。

灰扑扑的,斑驳的,普通的。

什么都没有。

艾琳收回手,转身面向众人,神情一如既往地恬静温柔。

她指了指墙面上一条锈迹斑斑的暗管。

“看,是老旧水管生锈渗水。铁锈溶在水里就是红色的,光线这么暗,沿着墙面流下来看起来就像是字。”

她顿了顿,弯起眼睛笑了笑。

“巧合而已。”

沈紫鸢盯着那面干干净净的墙壁,嘴角抽了抽。

“巧合能巧出五个字?”

“自然界的随机性远比我们想象的丰富哦。”

艾琳的语气平和得像在课堂上讨论概率论。

溪月铃还挂在苏希晚肩上没下来。

她从苏希晚的后背方向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已经恢复正常的墙面,又缩回去埋进她肩胛骨中间。

闷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想回家。”

苏希晚拍了拍她的腿。

“再坚持一下,铃铃。五楼就是天台了。”

“你说的‘再坚持一下’从二楼就开始说了!!”

尾巴炸毛,猫耳塌平,浑身上下写满了暴躁与委屈的混合体。

苏希晚轻笑一声,偏过头在她垂下来的手背上印了个极轻的吻。

“到天台就背你下楼。”

“……”

尾巴慢悠悠地落了下来,悄悄缠上苏希晚的手腕,缠得又紧又密。

四楼走廊的门在前方洞开,黑暗如水涌出。

——更深处传来了细碎的、断断续续的童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