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被困在里面?不行不行!
童谣声像浸了水的丝线,一缕一缕缠上脚踝。
溪月铃整个人已经不是挂在苏希晚身上了。
准确说,她已经进化成了苏希晚身上的器官,连呼吸频率都同步了。
“回去。”
沈紫鸢率先开口,语气罕见地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同意。”
薄婉柔秒回。
洛娜点头,艾琳微笑。
六人达成了自探险以来最高效的一次全票通过。
转身,原路返回。手电筒的光柱扫过走廊尽头。
——没有楼梯。
溪月铃眨了眨眼。
走廊的尽头是一面完整的、毫无接缝的水泥墙壁。
灰白色的墙面上甚至还挂着一幅歪斜的消防疏散图,仿佛它从建筑落成那天起就长在那里。
“楼梯呢?”
薄婉柔的声音有点飘。
沈紫鸢把她往身后拢了拢,手电光反复扫过那面墙。
没有门框,没有裂缝,没有任何曾经存在过楼梯口的痕迹。
空气像被抽走了。
溪月铃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蹲了下去,双手抱住后脑勺,金色的发尾在地上散开。
“完了完了完了……”
她的声音又快又碎,像一串断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地上砸。
“我们被困住了我就说不要来我就说不要来呜呜呜完蛋了这次真的完蛋了——”
一双手捧住了她的脸。
温热的掌心贴上颊骨,拇指腹轻轻拂过眼角洇出的湿意。
苏希晚蹲在她面前,水蓝色的眼瞳在昏暗中依然清透得不像话。
像两枚被月光浸过的琉璃珠。
“有我在,怎么会完蛋。”
她的语气平静极了,仿佛不是困在一栋闹鬼的废弃医院四楼,而是坐在自家客厅沙发上讨论晚饭吃什么。
“最多就是在这里和铃铃过一辈子嘛。”
溪月铃的哭腔卡在嗓子眼里,噎了一下。
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不争气地抽了一下。
她抬手锤了苏希晚肩膀一拳,力道轻得像猫爪拍蒲公英。
“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声音闷闷的,鼻音浓得能拧出水。
但攥着苏希晚袖口的手指,悄悄收紧了。
苏希晚用拇指把她眼角最后一滴泪蹭掉,指腹顺势滑过颧骨,不轻不重。
“不哭了?”
“才没哭。眼睛进灰了。”
“嗯,四楼的灰特别大。”
溪月铃瞪她一眼,眼里水汪汪的,凶不起来。
倒像只被雨淋湿的奶猫在虚张声势。
身后传来几声轻叩。
艾琳不知何时走到了那面墙前,侧耳贴近墙面,指节弯曲。
叩——叩——叩……
三声,不急不缓。
“隔音很空。”
她收回手,金色眼瞳微微眯起,语调依旧是那种让人安心的温柔。
“应该能推开。”
洛娜抬头看她,目光里有一丝只有她们之间才懂的了然。
艾琳抬起右手,掌心平贴墙面。
指尖触及水泥的瞬间。
没有人看见那层肉眼不可见的金色纹路从她掌心蔓延开去。
像无声的闪电劈入墙体深处。
灵体编织的空间障壁在神圣之力面前脆弱得如同霜花遇上沸水。
无声碎裂,消散。
从外面看,只是艾琳往前推了一掌。
墙壁从中心炸开一道裂缝。
裂缝急速扩张,整面墙像干涸的泥土一样龟裂、剥落,灰白色的粉尘簌簌坠地。
碎块还没落完,楼梯口的轮廓就从烟尘里露了出来
——扶手、台阶、墙角那个褪色的安全出口标志,一切都在。
“怎么回事?”
沈紫鸢皱眉。
“可能是承重结构老化,表层批荡脱落后形成了视觉遮挡。”
艾琳拍了拍手上的灰,微笑。
“走吧。”
六个人几乎是用冲刺的速度扑向楼梯口。
溪月铃被苏希晚牵着跑,金发在身后飞扬,脚步声和心跳声搅成一团。
三楼、二楼、拐角、再拐角……
手电的光柱疯狂摇晃,在斑驳的墙壁上切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线。
一楼大厅到了。
出口就在正前方,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敞着,外面是路灯昏黄的光。
溪月铃看见那道光的瞬间,眼眶又酸了。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不是童谣,不是脚步。
是金属摩擦地面的尖锐刺响。
大厅角落里那张废弃的病床开始动了。
生锈的轮子在瓷砖上碾出刺耳的吱嘎声,缓慢地、但坚定地朝出口方向滑行。
紧接着是旁边的轮椅,椅背上还搭着一件不知道谁留下的白大褂,像一个没有头的人坐在上面被推着走。
输液架倒下又弹起,金属杆在地上敲出节拍,像某种诡异的倒计时。
所有废弃器材同时苏醒了。
它们从大厅的四面八方汇聚,朝那两扇铁门涌去,要把唯一的出口堵死。
溪月铃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发出一声气音。
苏希晚松开她的手。
溪月铃还没来得及慌,下一秒就被一只手臂横在了身前。
苏希晚侧身挡在她面前,长发因为奔跑散落了几缕,贴在微微出汗的颈侧。
一把冲过来的轮椅直直朝两人撞来。
苏希晚抬脚。
干脆利落的一踹。
轮椅被踢得侧翻出去,白大褂飞起来像一只被拍扁的蝙蝠,金属骨架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溪月铃愣住了,手电的光从侧面打过来。
苏希晚的侧脸线条冷冽又锋利,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水蓝眼瞳里没有一丝慌乱。
溪月铃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肋骨。
不是因为害怕。
她伸手,攥住了苏希晚的衣角。
不是平时那种炸毛后被迫抓住的勉强,而是主动的、用力的、指节发白的紧握。
“晚晚好帅……”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金属碰撞声吞没。
但苏希晚听见了。
她偏头看了溪月铃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走。”
牵起她的手,冲。
沈紫鸢一手拽着薄婉柔,一手把挡路的输液架拨开。
洛娜跑在前面,回头朝艾琳伸出手。
六个人从器材的缝隙间穿过,像六条灵活的鱼挤过正在收拢的渔网。
铁门就在眼前。
溪月铃被苏希晚拉着跨过门槛的瞬间,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夏草木的清气。
她大口喘息,膝盖发软,差点直接跪在台阶上。
艾琳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她跨过门槛前,脚步顿了一瞬。
回头。
大厅里那些器材还在缓慢移动,像失去了目标的提线木偶。
更深处,残余的灵体气息如同将散未散的薄雾,在黑暗中无声地蠕动。
艾琳对此,金色眼瞳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光芒无声地穿透整座建筑。
从一楼贯穿到四楼。
每一个角落、每一道裂缝、每一缕残留的怨气都在那道光里蒸发殆尽。
像正午的阳光照进积雪的房间,不需要任何声响,一切就干净了。
从外面看——门缝里闪了一下。
像有人在里面拍了张照。
“艾琳同学?”
洛娜在外面轻声唤她。
“来了。”
艾琳转身跨出铁门,微笑如常。
路灯把六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溪月铃弯着腰喘了好一会,直起身时眼眶还红着。
她看了一眼身后那栋黑漆漆的建筑,打了个哆嗦。
最后迅速地一头扎进了苏希晚的怀里。
胳膊圈住腰,脸埋进颈窝,整个人像一块被烤软的年糕黏上去就不动了。
“铃铃?”
“不许说话。让我缓缓。”
苏希晚没说话,抬手轻轻拍她的背。
沈紫鸢和薄婉柔靠在路灯杆上,十指交握。
薄婉柔的头搁在沈紫鸢肩膀上,闭着眼睛,睫毛还在微微发颤。
洛娜站在艾琳身侧,悄悄把小指勾上了她的。
过了大概两分钟。
溪月铃从苏希晚的颈窝里抬起头。
眼睛水润润的,鼻尖泛着粉,嘴唇微微嘟起。
“背我回家。”
“嗯?”
“腿软了。走不动了。”
她理直气壮地说,语气里还带着没消散的鼻音。
苏希晚看着她,忍了一下没忍住,笑了。
然后转过身,蹲下来。
溪月铃趴上去的动作比任何一次排练都流畅。
胳膊圈住苏希晚的脖子。
脸贴在她肩窝,金色的长发垂下来,和水蓝色的发丝缠在一起。
苏希晚托住她的腿弯,站起来,往前走。
夜风很轻,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连成一个。
溪月铃的心跳从狂擂渐渐慢下来。
慢到能听见苏希晚后背传来的、稳定的、一下一下的搏动。
她把脸往苏希晚的颈侧蹭了蹭。
鼻尖碰到温热的皮肤,闻到那股熟悉的、清冷的沐浴露香气。
安全的味道。
她的胳膊忽然收紧了。
“晚晚。”
“嗯。”
“今晚必须抱着我睡。”
“好。”
“不许松手。”
“不松。”
“一整晚都不许。”
苏希晚偏过头,嘴唇擦过她的耳廓。
“遵命,我的胆小鬼社长。”
溪月铃哼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了。
耳尖烧得通红,被夜风吹也吹不凉。
她没看见苏希晚唇角的弧度。
温柔的,笃定的。
像一个猎人终于等到猎物主动走进怀里时,才会露出的那种笑。
而趴在她背上的小猎物,正把自己往陷阱里又拱了拱,还嫌不够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