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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敌怎么能变妻子呢?不行不行!第30章 昨晚流口水?不行不行!0%

第30章 昨晚流口水?不行不行!

次日正午。

刺目的阳光穿透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割裂出一道金灿灿的光斑。

中央空调安静地输送着冷气,但被窝里却像是个恒温的暖炉。

溪月铃迷迷糊糊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大脑还处于刚开机的混沌状态。

入鼻是那股熟悉的、清冷中混杂着甜腻奶香的沐浴露气味。

她习惯性地想翻个身。

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像是被藤蔓死死缠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准确地说,是她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地紧紧缠在别人身上。

昨晚那座废弃医院里渗血的墙壁、移动的轮椅、还有那诡异的童谣,瞬间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记忆的最后,是她死死勒住苏希晚的脖子,哭唧唧地喊着“今晚必须抱着睡,不许松手”。

显然,苏希晚非常、极其、完美地贯彻了这句指令。

溪月铃的脸颊正死死贴在一片温软细腻的肌肤上。

她僵硬着脖子,视线一点点上移,便看到了苏希晚近在咫尺的睡颜。

水蓝色的长发散落在枕边,那张清冷如霜雪的面容在此刻显得格外恬静,连呼吸都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然而。

当溪月铃的视线稍微往下挪动半寸时,她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

脑内的理智线“啪”的一声断成了好几截。

在苏希晚那精致如冷玉般漂亮的锁骨窝里,赫然积攒着一小滩可疑的水光。

不仅如此,从自己半张开的唇角,到那滩水光之间,还有一条若隐若现、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的“银丝”。

“呜哇!?”

溪月铃在心里发出了土拨鼠般的无声尖叫,脚趾瞬间在床单上抠出了一套三室一厅!

她!堂堂璃冕女子大学轻音社的社长!竟然在死敌的锁骨上流口水了?!

而且还流了整整一晚上?!

这要是传出去,她干脆直接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溪月铃连呼吸都屏住了,她像个正在拆除定时炸弹的排爆专家。

以每秒一毫米的速度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从苏希晚的腰间抽出来。

接着,她扯起袖口,做贼心虚地凑上前。

试图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滩罪恶的口水擦掉。

只要消灭证据,就当无事发生过!

就在她的袖口即将触碰到那片肌肤的刹那——

“铃铃擦得这么仔细……”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慵懒至极的轻笑,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是想帮我把口水抹得更均匀一点吗~?”

溪月铃的身体猛地僵成了石雕。

她错愕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波光潋滟的水蓝色眼眸。

苏希晚根本就没睡着!

她正单手撑着脑袋,眼底满是戏谑与玩味。

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溪月铃那涨得通红的脸颊。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溪月铃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迅速往后退开半米,双手捂住胸口。

苏希晚慢条斯理地指了指自己的锁骨,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大概是在某只小懒猫把我的锁骨当成磨牙棒,还一边吧唧嘴一边流口水的时候吧。”

“不得不说,铃铃流口水的样子……”

她故意拉长了尾音,眼神瞬间变得晦暗不明。

“也意外的色气呢~”

“闭嘴啊你这大变态!”

羞愤欲绝的溪月铃抓起旁边的枕头,毫不留情地朝着苏希晚那张欠揍的脸狠狠糊了上去。

“谋杀亲妻啦~”

被枕头盖住脸的苏希晚发出了闷闷的笑声。

不但没有躲闪,反而伸出手,隔着被子一把将炸毛的小猫重新拽进了怀里。

一番打闹后,两人终于洗漱完毕来到了餐厅。

餐桌上摆着一盘色泽红亮、散发着浓郁酸甜香气的糖醋排骨。

化悲愤为食欲的溪月铃,此刻已经完全抛弃了什么女神的矜持。

她端着饭碗,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

像一只护食的小仓鼠,疯狂地往嘴里扒拉着米饭。

这已经是她今天中午干掉的第两碗饭了。

苏希晚单手撑着下巴,面前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溪月铃,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游刃有余的微笑。

“看来某人昨晚虽然被吓得挂在我身上哭……”

苏希晚拿起纸巾,极其自然地凑过去,擦掉溪月铃唇边沾着的一滴酱汁,语调悠然。

“但这胃口倒是一点都没受影响啊。该不会是把恐惧都转化为食量了吧?”

“胡、胡说八道!”

溪月铃嘴里还嚼着排骨,含混不清地大声反驳。

“本小姐天生食欲好!跟吓不吓一点关系都没有!”

“再说了…谁、谁哭了!我那只是战略性撤退!”

“哦?是吗?”

苏希晚将那张沾了酱汁的纸巾折叠好,眼神玩味。

“那昨晚是谁说‘腿软了走不动’,非要我背着回来的?”

“那是因为高跟鞋磨脚!”

溪月铃死鸭子嘴硬,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了绯红。

午饭过后,两人窝在客厅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溪月铃本能地寻找到一个最舒服的角度,将整个后背贴进苏希晚的怀里。

双腿蜷缩着,手里捧着手机。

苏希晚则极其自然地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的颈窝处。

呼吸间灼热的气流时不时擦过溪月铃敏感的耳根,惹得她一阵战栗。

轻音社的微信群此刻正闪烁着红点。

溪月铃点开群聊,翻看起昨晚探灵后的聊天记录。

沈紫鸢:【下次再也不去了!什么破医院,差点没把我吓出心脏病!】

薄婉柔:【紫鸢姐……我现在还腿软呢(委屈猫猫头.jpg)】

洛娜:【(安静抱抱.jpg)】

艾琳:【大家都平安就好呢,其实世上本没有鬼,都是一些磁场变化罢了~】

看着大家心有余悸的发言,溪月铃那好胜心立刻占了上风。

她绝不允许自己在社员面前失去威严!

于是,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发送了一条消息。

溪月铃:【哼,有什么好怕的?本社长昨晚可是全程镇定指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消息刚发出去三秒钟,群里诡异地沉默了。

紧接着,“叮咚”一声提示音响起。

坐在她身后的苏希晚,慢悠悠地在群里发送了一张图片,并艾特了溪月铃。

苏希晚:【@溪月铃 嗯,确实非常镇定。】

溪月铃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放大!

那是一张从背后拍摄的视角照片。

照片里,在昏暗阴森的医院走廊背景下,溪月铃正像个八爪鱼一样死死挂在苏希晚的身上。

双腿紧紧盘着苏希晚的腰,双手死死搂住对方的脖子,连半边脸都惊恐地埋进了苏希晚的颈窝里。

怂得简直惨绝人寰!

群里瞬间炸了锅!

沈紫鸢:【卧槽!!!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薄婉柔:【铃铃学姐…好可爱。】

洛娜:【盯——】

艾琳:【哎呀呀,原来昨晚的“镇定指挥”是这种姿势吗?学到了呢~(偷笑.jpg)】

沈紫鸢:【撤回什么!我已经保存了!这就去打印出来贴在社团大门上!】

“苏!希!晚!”

溪月铃的脸瞬间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她猛地转过身,直接跨坐在了苏希晚的腿上,伸手就去抢对方的手机。

“你什么时候拍的这种照片!快点给我撤回!啊啊啊我不活了!”

“为什么要撤回?”

苏希晚仗着身高和臂展优势轻松地将手机举高,眼底满是恶趣味的笑意。

“这可是铃铃‘镇定指挥’的珍贵历史记录,当然要好好保存。”

“你你你…你不要脸!”

溪月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扑腾着去够手机。

结果身体的重心一偏,整个人重重地栽进了苏希晚的怀里。

胸口撞上柔软的阻碍,两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下瞬间交织。

苏希晚顺势收紧了手臂,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

那股清冷的幽香瞬间包裹了溪月铃的全部感官。

苏希晚低下头,鼻尖几乎贴着溪月铃的鼻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致命的蛊惑。

“铃铃再乱动的话…我可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哦~”

“你……!”

溪月铃被那带着热度的呼吸烫得浑身一颤。

强烈的羞愤与无法抑制的心跳混合在一起,让她的大脑彻底宕机。

她看着眼前那根还在晃悠的、属于苏希晚的修长手指。

气急败坏之下,张开嘴,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了上去!

“嗷姆!”

尖锐的小虎牙轻轻刺入白皙的指腹,湿热的口腔瞬间将那根手指包裹。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固了。

苏希晚的身体微微一顿,那双水蓝色的眼眸瞬间幽深得如同深不见底的旋涡。

她没有抽回手指,反而任由溪月铃咬着。

指腹在对方湿软的舌尖上极其暧昧地划过,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铃铃……”

苏希晚的声音瞬间变得喑哑不堪,她缓缓凑近溪月铃的耳畔,炽热的呼吸喷洒在那红透的耳根上。

“如果这么喜欢咬的话,晚上…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咬哦~”

“呜哇!变态!”

溪月铃猛地松开嘴,连滚带爬地从苏希晚腿上逃离,捂着发烫的脸颊一路狂奔回了卧室。

身后的客厅里,只留下苏希晚那愉悦至极的轻笑声。

夜幕降临,繁星点缀着墨色的苍穹。

洗漱完毕的溪月铃抱着自己的专属小抱枕,站在主卧的门口踌躇了足足三分钟。

明明昨晚说好“就一晚”的,但只要一想到那个没有苏希晚的冰冷客房。

还有昨晚密室里的那些恐怖画面,她的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迈不开步子。

吊桥效应的余威显然还在作祟。

最终,傲娇的社长大人深吸了一口气,理直气壮地推开了门。

她看都不看靠在床头看书的苏希晚一眼,像是一条灵活的泥鳅,“哧溜”一下钻进了被窝。

然后背对着苏希晚,紧紧裹住被子,假装自己已经是一具尸体。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时钟滴答作响。

一秒,两秒,三秒……

背部传来的空虚感让溪月铃感到极度的不安。

没有那个熟悉的体温,没有那股清冷的香气,她根本睡不着。

过了大约半分钟,被子里的那一小团终于忍不住蠕动了一下。

溪月铃小心翼翼地翻过身,像一只在寒冬里寻找热源的小动物,一点点地、悄无声息地往苏希晚的方向挪动。

直到额头触碰到了那片柔软的衣料,她才停下动作,将大半张脸深深埋进了苏希晚的怀里。

“……就今晚。”

黑暗中,传来少女闷闷的、带着几分倔强的声音。

“以后不会了。”

苏希晚放下手中的书,水蓝色的眼底泛起令人溺毙的温柔。

她伸出双臂,将怀里那团软绵绵的娇躯紧紧搂住。

下巴抵在溪月铃的头顶,珍重地落下了一个轻吻。

“嗯,就今晚。”

她的语气里满是快要溢出来的笑意与宠溺。

不多时,怀里传来了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确认溪月铃已经彻底熟睡后,苏希晚动作极轻地将手臂抽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披上一件薄外套,走到了角落的书桌前。

扭开那盏光线微弱的暖黄台灯。

苏希晚从抽屉的最深处,拿出了一本外表极其普通的笔记本。

她翻开笔记本,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目光落在当前页面的标题上:

【吊桥效应,软萌老婆求贴贴~】

回忆起这两天溪月铃那像黏人小猫般寸步不离的依赖模样。

苏希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她拿起一支红笔,在那行字的后方郑重地画上了一个勾。

第九阶段,圆满收官!

紧接着,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捻过纸张,翻到了下一页。

【绝对依赖,万事答案皆为我】

“第十阶段了呢……”

苏希晚的眼眸在暖黄灯光中弯成了漂亮的月牙。

指腹如同抚摸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般,轻轻摩挲着这行字迹。

她的声音低沉而缱绻,宛如海妖的低语。

“铃铃,你准备好了吗?”

啪嗒。

台灯熄灭,书桌前重归黑暗。

苏希晚重新回到床上。

刚一躺下,那个睡梦中的人儿便仿佛受到了磁铁的吸引。

立刻无意识地蹭了过来。

手脚并用地将她紧紧缠住,嘴里还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苏希晚顺势将她圈进怀里,闭上了眼睛。

在这场名为“爱情”的狩猎游戏里,猎物不仅已经彻底落网。

甚至还主动把笼子的钥匙交到了猎人手里。

而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她再也离不开这座笼子。

番外:守望与蛰伏之年·12岁·影子守护&隐约察觉(上)

十二岁的夏天,蝉鸣吵得整个校园都在发烧。

溪月铃趴在午休的课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闺蜜们聊天。

话题不知怎么拐到了隔壁班那个会弹吉他的男生身上。

“超帅的好不好!手指在弦上一拨——”

闺蜜夸张地模仿了个拨弦的动作,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

溪月铃歪着头,下巴磕在手臂上,随口接了一句。

“会弹吉他的人确实蛮帅的。”

说完,她便伸手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趴着。

这句话轻飘飘的,像被风吹走的蒲公英种子。

溪月铃自己都没往心里去。

可蒲公英的种子落在了谁的土壤里,对出她并不知道。

·

三周后。

放学铃声响过十分钟,走廊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溪月铃抱着刚借的漫画往教学楼外走,经过拐角时突然顿住了脚。

一阵声音从头顶方向飘下来。

断断续续的。

磕磕巴巴的。

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鹿在琴弦上踉踉跄跄地跑——不,连跑都算不上,顶多算在跌跌撞撞地爬。

是吉他。

而且弹得……

溪月铃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也太难听了吧?!

哪个勇士在天台上谋杀吉他啊?

可那个声音没有停。

错了,重来。

又错了,再重来。

同一个和弦被反复按下,像是在和琴弦较劲,固执得近乎偏执。

溪月铃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她蹑手蹑脚地顺着楼梯往上爬,漫画书抱在胸前当盾牌。

天台的门半掩着,夕阳的余晖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窄窄的金线。

溪月铃从门缝里往外看。

然后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苏希晚坐在天台的水泥台阶上。

水蓝色的长发被晚风吹得微微扬起,校服袖口卷到了手肘。

她怀里抱着一把明显偏大的民谣吉他,左手别扭地按在琴颈上。

指尖缠着好几圈创可贴。

有的已经磨破了边,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肤。

可她还是在硬磨。

一遍。

又一遍。

食指按下去,中指跟上,无名指颤颤巍巍地落在第三根弦上——

“嗡——”

走音了。

苏希晚皱了皱眉,把手抬起来甩了甩,然后重新按下去。

创可贴的边缘已经翘起来了,像一面投降的小白旗。

可她没有停。

溪月铃站在门后,看着那双缠满创可贴的手指一遍一遍地按在琴弦上。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脑子有病吧这个人?!

手都磨成那样了还弹?!

跟谁较劲呢?!

……

可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挪不动。

夕阳从天台的栏杆间穿过来,在苏希晚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层薄薄的光晕。

那个女孩低着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做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溪月铃的心脏莫名跳了一下。

她赶紧缩回脑袋,背贴着墙壁,用漫画书捂住发烫的脸。

什么都没看到。

她什么都没看到。

溪月铃攥着漫画书,无声地退下楼梯。

脚步很轻,比来时还轻。

可她走出教学楼大门之后,却没有立刻回家。

她站在花坛旁边,抬头看了一眼天台的方向。

那道磕磕绊绊的吉他声还在继续。

固执地、笨拙地、一遍又一遍地。

溪月铃咬了咬嘴唇。

然后转身跑了。

跑得很快。

像是怕自己再多听一秒,就会做出什么蠢事。

比如说——爬上天台,把创可贴撕下来,重新给那个笨蛋包好。

·

堵了溪月铃整整两周的不良学姐,被校长叫去训话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溪月铃正在吃午饭,差点把一口米饭喷出来。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据说校长手里有一整沓证据,连学姐上次逃课的假条是怎么弄到的都写得清清楚楚!”

闺蜜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比了个“嘘”的手势。

“而且听说写那封举报邮件的人超级狠,把学姐惯用的借口全部提前堵死了。学姐现场反驳一条,邮件里就早准备好了一条反驳。”

“简直跟下棋似的,步步封死。”

溪月铃眨了眨眼。

步步封死?

提前堵死借口?

这个操作方式…怎么这么耳熟?

她放下筷子,假装不经意地往窗外瞟了一眼。

操场上,苏希晚正独自走在林荫道上。

脊背挺得笔直,水蓝色的马尾在风中轻轻摇晃。

步伐不紧不慢,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溪月铃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三秒钟。

心里那杆标着“死敌”的秤微微晃了一下。

她赶紧伸手把它按住。

按得死死的。

不许动!

是巧合!绝对是巧合!

溪月铃翻开课本,试图用数学公式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驱逐出境。

可一低头——

课本里夹着一张纸片。

不对,不是纸片。

是一张不知什么时候拍的照片。

粉白配色,照片上印着一个笑容灿烂的金发女孩。

溪月铃愣住了。

她拿起那张照片,发现它被按照少女的轮廓剪得整整齐齐。

有些地方能看出反复修剪的痕迹——剪了一刀觉得不够齐,又剪了一刀,再剪了一刀。

那种较真的劲儿,像极了某个人做任何事都一丝不苟的习惯。

溪月铃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什么都没写。

干干净净的。

可就是这份“什么都没有”,反而让她的心脏揪成了一团。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明明在人前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施舍给她。

明明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眼睛都不带眨的。

可私底下却——

剪一张她的照片。

反复地剪,一遍又一遍,直到边缘齐整得像是要交作业。

然后偷偷塞进她的课本里。

溪月铃鼻子一酸。

她猛地把课本合上,用力到差点把桌子拍响。

没看见。

她什么都没看见。

可那张包装纸,她没有撕掉。

也没有扔掉。

只是原封不动地夹了回去。

夹在第四十二页。

——那一页的公式是“平行线永不相交”。

·

又过了几天。

溪月铃在教室里写作业,听到前排同学在讨论。

“苏希晚的吉他弦好像断了。”

“啊?怎么断的?”

“不知道,她下课一直在那里低头鼓捣,弄了半天也没修好,最后把吉他收起来了。”

溪月铃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留下一个圆圆的墨点。

她若无其事地继续写作业,可脑子里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在算什么了。

放学后,溪月铃拐进了学校旁边的琴行。

“阿姨,吉他弦怎么卖?”

“民谣吉他还是古典吉他呀,小朋友?”

“……”

溪月铃沉默了三秒。

她不知道。

“那个…普通的那种!就是看起来最常见的那种!”

她鼓起腮帮子比划了半天,最后在店员阿姨温柔而微妙的目光中,买了一套民谣吉他弦。

回家之后,溪月铃把包装纸皮摊在书桌上。

她觉得空荡荡的纸皮不太好看。

但又不能写字。

写什么啊?写“送给你”?

开什么玩笑!

她才不会写那种肉麻的东西!

溪月铃的目光在书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文具盒旁边一卷星星贴纸上。

那是上个月买笔记本送的赠品,一直扔在角落没用过。

她犹豫了两秒。

然后撕下一颗最小的金色星星,歪歪扭扭地贴在了纸皮上。

贴完之后她看了看——歪了。

撕下来重贴。

又歪了。

再撕。

再贴。

第四次的时候,贴纸边缘已经不太粘了,她只好用胶水补了一圈。

最终成品:一颗勉强端正但明显被反复折腾过的小星星。

溪月铃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小声嘟囔。

“只是不想我的对手输在这种破事上而已。”

·

第二天课间,趁教室人少。

溪月铃路过苏希晚的座位,用余光确认她不在,迅速把那包吉他弦塞进书桌肚里。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堪比特工执行秘密任务。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座位,翻开课本假装看书。

心跳却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十分钟后。

苏希晚回来了。

溪月铃用余光死死锁定着那边的动静,表面上却把课本举得高高的,挡住半张脸。

苏希晚坐下来,从书桌里掏书。

手碰到了一个不该在那里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低头一看。

一套崭新的民谣吉他弦安静地躺在课桌肚里。

包装纸皮上没有字。

只有一枚金色的小星星贴纸。

贴得歪歪扭扭的。

边缘还能看到胶水补过的痕迹。

苏希晚盯着那颗小星星看了整整两秒。

然后她抬起头。

水蓝色的眼瞳扫过教室,精准地锁定了某个正把课本举到鼻尖、只露出一双赤红色大眼睛的人。

四目相对。

溪月铃触电一般把课本举得更高了,整张脸都藏了进去。

只有耳尖从书页顶端冒出来。

红得像要滴血。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课本,鼻孔朝天,侧过脸去。

“哼——别误会。”

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我只是不想我的对手输在这种破事上。”

说完拔腿就走。

步子迈得飞快,像身后有鬼在追。

书包带子都打到了旁边同学的脑袋上,她也顾不得回头道歉。

教室门被她砰的一声甩上。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教室安静了下来。

苏希晚低下头。

她把那套新弦轻轻攥进手心。

指腹摩挲过那颗歪歪扭扭的小星星贴纸。

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弧度很小很小。

小到旁边的同学根本注意不到。

可那双水蓝色的眼睛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悄悄点亮了。

像星星。

像那颗被贴了四次、补了胶水、依然歪歪扭扭的。

——小星星。

番外:守望与蛰伏之年·12岁·影子守护&隐约察觉(下)

新弦事件之后,溪月铃和苏希晚之间的关系变得很奇怪。

不是和好。

绝对不是。

溪月铃在日记本上用红笔把这句话写了三遍并加粗。

也不算冷战。

因为冷战的人不会在对方倒霉的时候出手。

可她们偏偏就这么干了。

·

第一次是苏希晚在走廊上撞到水桶。

杯子摔在地上碎了,碎片划破了手背,渗出一线细细的红。

苏希晚蹲在原地,表情连波纹都没起一个。

冷冷地看着伤口,像在看别人的手。

溪月铃路过。

脚步顿了零点三秒。

然后一张创可贴被精准地砸到了苏希晚脑袋上。

“地板那么滑你自己不长眼啊?”

溪月铃头都没回,声音硬邦邦的。

鞋底跺得啪啪响,像是在生谁的气。

苏希晚从头发上拈起那张创可贴。

粉色的。

印着小草莓。

很显然不是在小卖部临时买的——这种花色,得去校门口那家文具店才有。

苏希晚低下头,把它仔仔细细地贴在伤口上。

·

第二次是有人在体育课上打闹。

一杯橙汁泼了苏希晚整个右肩。

深蓝校服上洇出一大片湿渍,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

苏希晚站在原地,既没发火也没说话。

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

闯祸的男生吓得道歉了八百遍。

苏希晚淡淡点了下头,算作接受。

五分钟后。

她的课桌上出现了一包纸巾。

抽取式的,刚拆封,还带着小卖部塑料袋的褶痕。

旁边没有人。

但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小小的、愤愤不平的——

“晦气。”

声音很远,却清晰得像是故意让人听见的。

苏希晚拿起纸巾,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溪月铃自己都数不清了。

这套傲娇版互助协议没有合同,没有签字,甚至没有一句正经的对话。

只有一张创可贴,一包纸巾,一块橡皮,一瓶矿泉水——

以及附赠的、永远比正品数量还多的嫌弃。

溪月铃在心里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一万个理由。

“只是看不惯她那副死人脸!”

“只是不想欠她举报学姐的人情!”

“只是……只是路过顺手!”

嗯,路过顺手。

她每次都要从三楼专门跑到一楼小卖部“路过”。

非常顺手,非常自然。

·

周四下午,体育课。

老师吹了声哨,宣布今天的项目是两人三足接力赛。

溪月铃举着分组名单,表情像被雷劈了。

B组:溪月铃、苏希晚。

她抬头看天。

天很蓝。

白云很悠闲。

而她的人生很倒霉。

两人并排站在起跑线后面。

中间隔了三十厘米的安全距离。

空气冷得能冻死企鹅。

溪月铃率先扭过头,想说“你先”。

苏希晚同时侧过脸,嘴唇动了一下。

四目相对。

两人同时闭嘴。

同时扭回去。

默契得令人发指。

“哔——!”

哨声响了。

溪月铃咬牙把自己的左脚和苏希晚的右脚绑在一起。

绑带的时候,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苏希晚的脚踝。

苏希晚的脚踝很凉。

皮肤下面的骨节硬硬的、细细的。

溪月铃的指尖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缩了回去。

“走了!”

她咬牙切齿地宣布。

然后迈出了和苏希晚完全相反的那只脚。

“噗通——”

两个人一起摔了。

操场上爆发出一阵哄笑。

溪月铃趴在地上,灿金色的麻花辫散了一半,膝盖磕得发红。

第一轮,B组倒数第一。

·

溪月铃气得脸都绿了。

“都怪你!谁让你先迈右脚的!”

苏希晚拍了拍校服上的灰,没反驳,也没解释。

她只是安静地站回起跑线后面,微微调整了站位。

从溪月铃的左后方,挪到了左侧半步的位置。

溪月铃还在嘟嘟囔囔地骂人,根本没注意到这个变化。

“哔——!”

第二轮开始了。

溪月铃凭着赌气的惯性迈出左脚。

这一次,苏希晚没有再和她撞上。

她精准地跟上了溪月铃的节奏。

左。

右。

左。

右。

步伐不急不缓,刚好比溪月铃慢半拍。

像一个自动校准的节拍器,无声地咬合上了溪月铃的频率。

溪月铃的脚步越来越快。

苏希晚就跟得越来越快。

溪月铃往左偏。

苏希晚的重心就往右移,把她稳稳兜住。

两个人像一对啮合的齿轮。

一个负责往前冲,一个负责不让她摔。

风灌进耳朵里,呼呼地响。

溪月铃甚至来不及想“为什么这么顺”。

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跑。

跑。

跑。

冲线。

“B组第一!”

老师举着秒表,一脸不可思议。

溪月铃弯着腰喘气,金色的碎发贴在额头上。

汗珠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操场的红色跑道上。

她应该高兴的。

可她说不出话。

因为她能感觉到,绑带底下,苏希晚的脚踝贴着她的脚踝。

还是那么凉。

却稳得像一块磐石。

溪月铃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耳朵已经红了。

·

解开绑带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

溪月铃蹲着解结,手指因为出了汗而滑了好几次。

苏希晚站在旁边等,视线落在别处。

风吹过操场,扬起一层细细的沙尘。

“你跑位判断挺准的。”

声音很轻。

轻到差点被风吹散。

可溪月铃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精准地敲在她的鼓膜上。

她的手指猛地一顿。

绑带解到一半,就那么僵住了。

跑位判断挺准的。

这句话从苏希晚嘴里说出来。

就好像…就好像她们还是朋友一样。

溪月铃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把绑带胡乱扯开,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哼!那当然!”

声音又冲又硬,像一只竖起全身刺的小刺猬。

“我做什么都准!用不着你来夸!”

说完大步流星地往教室走。

步子迈得飞快。

可她走了十几步之后,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慢了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像是在等什么。

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最后她还是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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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四十。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溪月铃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落叶。

妈妈加班,说要晚半小时来接。

她抱着书包靠在树干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同学被家长领走。

然后她看到苏希晚。

那个人站在校门口的公交站牌下。

背着书包,还背了一个长长的吉他袋。

风把她水蓝色的马尾吹得微微偏向一侧。

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薄薄的蜜色,像一幅构图过于完美的剪影。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七米。

不远不近。

刚好是“不算偶遇但也不算特意”的距离。

溪月铃靠在树上,假装在看天边的云。

苏希晚站在站牌下,假装在看公交时刻表。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四分钟、五分钟……

溪月铃先绷不住了。

“喂。”

她扭过头,声音比自己预期的要小很多。

苏希晚偏过头看她。

水蓝色的眼睛在夕阳里变成了浅金色。

“你吉他练出来了吗?”

溪月铃问。

问完之后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为什么要问这个啊溪月铃?!

你管她练没练出来呢?!

苏希晚看了她两秒。

然后她没有说话。

而是弯下腰,从吉他袋里把那把二手民谣吉他取了出来。

就这样。

站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希晚抱着那把偏大的吉他,左手按上琴颈。

指尖的创可贴换了新的,但旧茧已经隐约可见。

她拨了第一个音。

仍旧有些生硬。

指尖在品格间移动时偶尔会顿一下,像是在确认方向。

可已经能听出曲调了。

断断续续的旋律在傍晚的空气里飘开来。

溪月铃愣住了。

因为她认出了那段旋律。

那是三周前,她在走廊上随口哼的一首歌。

只哼了几句就停了。

因为旁边没人,她只是自己无聊瞎哼的。

可苏希晚记住了。

不只记住了。

还花了三周,用那双磨出茧子、缠满创可贴的手,把它一个音一个音地抠了出来。

溪月铃的脸开始烧。

从脸颊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后颈。

像是有人在她脸上泼了一整杯滚烫的热可可。

“这、那个……”

她张了张嘴,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拼不出来。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公交车进站的刹车声。

溪月铃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猛地拎起书包,转身就往公交站跑。

路过苏希晚身边时,她的脚步快得像在逃命。

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

“还差得远呢。”

声音在发飘。

尾音在发颤。

连她自己都听出来了——这哪里是嫌弃,分明是快哭了。

溪月铃冲上公交车。

投币的手抖了两次才把硬币塞进去。

她一头扎进最后一排,把脸埋进书包里,肩膀微微发抖。

车窗外,苏希晚站在站牌下。

怀里抱着那把二手吉他,目送公交车缓缓驶离。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琥珀色。

她低下头,把吉他重新装进袋子里。

兜里的奖学金只剩下个零头了。

买吉他花了大半,换弦又花了一些,剩下的刚好够坐公交回家。

可苏希晚觉得。

这笔钱花得刚刚好。

她把吉他袋背好,转身往公交站的另一侧走去。

晚风吹过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

苏希晚的口袋里,那条粉色的兔子发绳被攥得很紧。

而三站路以外的公交车上,溪月铃把脸从书包里抬起来。

她用校服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眼睛。

然后掏出日记本,翻到最新一页。

上面还写着加粗三遍的“没有和好”。

溪月铃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最后,她在旁边画了一颗很小很小的、歪歪扭扭的星星。

和贴在琴弦包装上的那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