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怎么能同床?不行不行!
未名湖畔那阵裹挟着水汽的微风,仿佛一路吹进了下午的阶梯教室里。
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得有些足,呼呼地往外吐着白雾。
薄婉柔和沈紫鸢下午刚好同一节课,并肩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
讲台上,老教授正慢条斯理地拆解着枯燥的古典诗歌意象。
窗外,几棵高大的梧桐树被夏风吹得哗哗作响。
斑驳细碎的光影透过玻璃窗,像一群调皮的金色蝴蝶,在薄婉柔摊开的笔记本上跳跃闪烁。
她握着笔,认认真真地记着板书。
可坐在她旁边的沈紫鸢,显然对这些平仄押韵提不起半点兴趣。
她单手撑着下巴,眼皮已经开始上下打架,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点着。
突然,沈紫鸢撑在课桌上的手肘猛地滑了一下。
“吧嗒”一声。
那截温热的手臂,不偏不倚地撞上了薄婉柔正在写字的手肘。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突兀的墨迹。
薄婉柔的呼吸瞬间一滞。
在这冷气开得像冰窖一样的教室里,那一小块紧紧贴合的肌肤,成了唯一的、滚烫的热源。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沈紫鸢手臂上的温度,甚至连那层细小透明的绒毛摩擦过皮肤的酥麻感,都顺着神经末梢一路攀爬到了大脑。
沈紫鸢也被这一下惊醒了。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眼睛微微睁大。
可是,那只贴在一起的手臂,却像生了根一样,一动也没动。
薄婉柔低着头,长长的睫毛不安地轻颤着,假装没有察觉这越界的安全距离。
她试图继续记笔记,可写出的字却全成了毫无意义的鬼画符。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在老教授催眠般的讲课声中,在梧桐叶沙沙的伴奏下,保持着这种若有似无、却又暧昧到了骨子里的隐秘接触。
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薄婉柔的耳根,在那一小块温热体温的持续烘烤下,渐渐染上了一层熟透的绯红。
终于,下课铃声响了。
沈紫鸢像触电般猛地收回手,猛地站起身。
“那个…我去接杯水!”
她丢下这句话,抓起保温杯就落荒而逃。
看着那道略显慌乱的高挑背影,薄婉柔轻轻呼出一口憋了半天的热气,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弯起一个清甜的弧度。
她转头望向窗外,看着那随风摇曳的梧桐叶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
视线里突然多了一个透明的塑料杯。
温热的触感贴上了她的脸颊。
“给。”
薄婉柔回过神,转头看去。
那是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焦糖玛奇朵,正是她最爱喝的口味。
沈紫鸢已经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她拿起一本厚厚的文学史,几乎把整张脸都挡在了书本后面。
那副正襟危坐、试图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谢谢紫鸢。”
薄婉柔轻声说着,双手捧起那杯奶茶,温热的甜香瞬间驱散了空调房里的寒意。
可是。
当她的目光无意间瞥见那本被沈紫鸢拿反了的文学史时。
再也忍不住,低头轻笑出声。
而那本拿反的书页边缘,正露出一只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在冷气中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
傍晚时分,天空被晚霞泼洒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
不远处,社团大楼的剪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安静。
走到岔路口时,薄婉柔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仰着头,目光越过葱郁的树冠,直直地落在了六楼那个熟悉的窗户上。
那是轻音社练习室的方向。
往常这个时候,那里总是会传出震耳欲聋的架子鼓声,伴随着溪月铃气急败坏的炸毛声,还有苏希晚那游刃有余的轻笑。
可现在,那里只有一片漆黑的死寂。
“怎么了?”
沈紫鸢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看穿了她心底的小情绪。
“想铃铃她们了?”
薄婉柔收回视线,有些落寞地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嗯,有点怀念大家一起吵吵闹闹练琴的时光了。”
她的声音极轻,轻得像是一声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叹息。
那种毕业后突然闲下来、再也没有每天固定排练的空洞感,像一团湿漉漉的海绵,堵在胸口。
沈紫鸢沉默了两秒。
突然,她转过身,面向薄婉柔。
没有多余的废话。
她直接伸出手,极其自然、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一把牵住了薄婉柔那只微凉的左手。
十指相扣。
掌心的温热瞬间传递过来。
薄婉柔微微一怔,抬起头。
夕阳的余晖在沈紫鸢那张英气直爽的脸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里的不羁与散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几乎要溺毙在其中的专注与认真。
“那我陪你去琴房。”
沈紫鸢拉着她的手晃了晃,语气理所当然。
“去弹会儿贝斯吧,我当你的专属听众。”
鼻尖猛地泛起一阵酸涩。
那是一种被人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妥帖照顾着所有细微情绪的感动。
薄婉柔用力吸了吸鼻子,反手握紧了那只大了一圈的手掌,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几分钟后,两人推开了学校地下琴房的门。
薄婉柔从琴盒里拿出那把沈紫鸢送给她的深蓝色贝斯,熟练地插上音箱线。
嗡——
低沉浑厚的贝斯声在狭小的隔音室里震荡开来。
沈紫鸢没有去碰架子鼓,而是直接盘腿坐在了薄婉柔对面的地毯上。
她双手托着腮,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薄婉柔。
眼神黏糊糊的,拉着丝。
薄婉柔拨动着粗重的琴弦,弹奏着那首毕业典礼上的原创曲目。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练,也许是因为被盯得有些紧张。
在切分音的转换处,她的手指微微卡壳了一下。
节奏瞬间乱了一拍。
薄婉柔有些懊恼地咬了咬下唇,正准备停下重来。
“哒、哒、哒哒——”
一阵轻快而精准的节拍声突然在琴房里响起。
是沈紫鸢。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修长的手指,在木地板上轻轻敲击着,帮薄婉柔找回丢失的节奏。
每一下敲击,都像是直接敲打在薄婉柔的心尖上。
那双带笑的眼睛仿佛在说:没关系,继续。
薄婉柔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重新找回了肌肉记忆,顺着沈紫鸢的节拍,完美地接上了后面的乐段。
在这个只有不到十平米的狭小空间里。
没有主唱的高音,没有吉他的和弦,也没有震天响的鼓点。
只有低频的贝斯声,和指骨敲击地板的清脆声响,交织成了一首只属于她们两人的私密协奏曲。
一曲终了。
薄婉柔放下贝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种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空落落的感觉,奇迹般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被填得满满当当的踏实与安心。
·
夜幕彻底笼罩了校园。
洗漱完毕后,两人各自爬上了自己的铺位。
宿舍的顶灯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薄婉柔穿着薄薄的纯棉睡裙,趴在下铺的床上。
手机屏幕发出的冷光照亮了她的脸庞。
她正反反复复地滑动着屏幕,看着轻音社微信群里,毕业那天在后台拍的大合照。
照片里,溪月铃被苏希晚死死地搂着腰,整张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西红柿,正炸毛地试图挣脱。
而苏希晚则是一脸得逞的恶趣味笑意。
视线移到画面的角落,那是她和沈紫鸢。
两人的肩膀紧紧贴在一起,正转头看着彼此,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婉柔……”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拖得长长的呼唤。
薄婉柔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砸在脸上。
她抬起头,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沈紫鸢大半个身子都从上铺的护栏边缘探了下来。
她像一只倒挂在树枝上的大型蝙蝠,长长的头发垂落下来,在半空中晃荡。
因为大脑倒充血的缘故,沈紫鸢整张脸涨得通红,一双眼睛却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惊人。
“明天周末,咱们把铃铃她们约出来玩吧?”
沈紫鸢眨巴着眼睛,提议道。
“去吃顿好的,或者去电玩城打发时间,怎么样?”
那副憨态可掬、又带着几分傻气的模样,让薄婉柔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好呀。”
她轻声答应着,声音里透着一股甜糯。
“嘿嘿,那就这么说定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沈紫鸢满意地咧开嘴笑了。
紧接着,“嗖”地一下。
那颗倒挂的脑袋以极其敏捷的速度缩回了上铺,随之而来的是床板发出的轻微“嘎吱”声。
夜越来越深。
宿舍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不知过了多久。
薄婉柔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听见上铺传来了一阵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那是沈紫鸢睡熟的标志。
“紫鸢……”
在这静谧的暗夜里,薄婉柔对着空气,鬼使神差地轻轻唤了一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也许只是一种无意识的呢喃。
本以为不会有任何回音。
谁知,话音刚落。
上铺的呼吸声突然停了一瞬。
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还没等薄婉柔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道黑影已经顺着床尾的爬梯,动作利索地滑了下来。
下一秒。
薄婉柔身上的夏凉被被一把掀开。
一股带着清冷薄荷与冷杉混合的熟悉香气,霸道地钻进了被窝。
单人床本就狭窄,为了容纳下第二个人,薄婉柔几乎被逼到了墙角。
两人的身体瞬间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你…怎么下来了?”
薄婉柔的眼睛猛地睁大,压低声音惊呼出声,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般僵硬起来。
“睡不着。”
身后传来沈紫鸢带着一丝困倦与沙哑的嘟囔声。
伴随着这句毫无说服力的借口,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从背后探了过来,不由分说地环住了薄婉柔纤细的腰肢。
然后,用力往后一收。
薄婉柔的后背瞬间撞进了一个温热柔软的怀抱。
沈紫鸢的下巴极其自然、且熟练地垫在了她的颈窝处。
几缕调皮的发丝扫过薄婉柔的脖颈,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那就抱着你睡。”
沈紫鸢理直气壮地宣告着。
随后像一只护食的大金毛,将脸更深地埋进了那带着淡淡奶香味的颈窝里。
满足地发出了一声轻叹。
薄婉柔彻底宕机了。
隔着薄薄的棉质睡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具身体传递过来的滚烫体温。
更为致命的是。
在这紧紧相贴的姿势下,她甚至能感觉到沈紫鸢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
扑通。扑通。扑通。
那沉稳有力的心跳频率,顺着相贴的脊背传导过来,竟然奇迹般地与她自己慌乱的心跳逐渐重合在了一起。
像是一剂最强效的安神药。
薄婉柔那原本因为紧张而紧绷到极点的脊背,在这温暖的包裹下,一点一点、不受控制地软化了下来。
她甚至有一种错觉,仿佛只要待在这个怀抱里,天塌下来都不用害怕。
薄婉柔缓缓闭上眼睛。
在无人窥见的黑暗中,她的嘴角一点点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无比安心与甜蜜的弧度。
她轻轻挪动了一下手臂,将手覆在了沈紫鸢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
两人的手在黑暗中悄然交叠。
月光透过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倾泻而下。
在逼仄的单人床上,为那两具紧紧相拥、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投下了一层圣洁而温柔的光晕。
夜色深沉,缱绻的睡意渐渐袭来。
然而。
这份将甜度拉满的极致温柔,只维持到了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宿舍。
就在薄婉柔还在香甜的睡梦中时。
身后那只原本安分守己的大手,在睡梦的无意识中顺着睡裙的下摆,往上滑入了一个极其危险的禁区……
“呜!”
一声极力压抑的、变了调的惊叫,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