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殿下老臣沥血谏,座前昏主塞耳听
费仲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美女云集朝歌的景象:
“届时,东西南北,四海八荒,各色佳人齐聚王庭,燕瘦环肥,各有千秋。其中必有容貌堪与……呃,必有绝世殊色,足以慰藉圣心!陛下只需坐享其成,每日观赏遴选,岂不比独自烦闷快活千倍万倍?”
这一番话,可谓直击纣王此刻病态的心坎!将君王的权势与个人的私欲无限绑定,将荒唐的举动粉饰成天经地义的帝王权利,更是描绘出了一幅触手可及的、穷尽天下美色的靡靡画卷!
纣王听得心花怒放,多日来的郁结仿佛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憔悴的脸上涌起不正常的红晕,猛地一拍御座扶手:
“好!好!卿所奏,甚合朕意!深得朕心!”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绝色美人向他盈盈下拜的景象,那股虚妄的占有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连日来的萎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不可耐的躁动。
“费卿,此事便交由你来草拟旨意!”
纣王霍然起身,来回踱了两步。
“明日早朝,朕便当廷下旨,颁行天下!你要将旨意写得明白,限期之内,各路诸侯必须将美女送至朝歌,不得有误!若有延误或是敷衍了事……哼!”
“微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办妥此事!”
费仲心中狂喜,连忙跪倒领命。此事若成,他不仅更能得纣王宠信,更能在为各路诸侯“传递旨意”的过程中,获得无数难以想象的好处——那些不想献女或想献女求荣的诸侯,岂能不重金贿赂于他?
“卿且暂回,速去拟旨。”
纣王挥挥手,此刻他满心都是对明日早朝下旨、不日即可尽揽天下美色的憧憬,只觉得浑身都轻快了许多。
费仲躬身退出显庆殿,脚步轻快,嘴角压抑不住得意的笑容。他知道,这道选美旨意一旦发出,必将搅动天下风云,引得民怨沸腾,诸侯不安。但那又如何?只要大王高兴,他的权势就能稳固。至于天下如何,百姓如何?那与他费仲何干?说不定,这混乱之中,更有他上下其手、攫取利益的大好机会!
次日早朝,九间殿上。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但气氛却与往日不同。许多忠直之臣,如亚相比干、微子、箕子等,早已风闻昨日费仲被急召入宫之事,又见今日纣王虽然强打精神,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邪气与躁动,以及费仲那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心中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果然,朝礼仪程刚过,纣王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威严与不容置疑:
“众卿,朕自承大统以来,夙兴夜寐,勤于政事,然宫中嫔妃,多年未添,实不足以显我成汤富庶,天子威仪。为广嗣续,以充内庭,朕决议,颁行选美旨意于天下。”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比干眉头紧锁,出列拱手:
“陛下!宫中嫔妃已逾定制,且选美之事,历来扰民伤财,动摇国本。如今太师远征在外,四方虽平,然民心未稳,陛下当以德政抚慰天下,岂可再兴此等劳民伤财之举?望陛下三思!”
商容也颤巍巍出列:
“老臣附议!陛下,女色误国,古有明训。且强行征选,必使民间骨肉分离,怨声载道,有损陛下圣德啊!”
然而,此刻的纣王,心意已决,哪里听得进这些逆耳忠言?他脸色一沉,不悦道:
“朕意已决!不过选些女子入宫侍奉,何至于动摇国本?朕富有四海,难道连选些女子的权力都没有吗?二位皇叔、首相,不必多言!”
他不再给比干、商容等人继续劝谏的机会,直接对费仲道:
“费卿,将旨意宣与众卿听。”
“臣遵旨。”
费仲昂首出列,手持早已拟好的绢帛圣旨,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拔高的、带着谄媚与张扬的声调,朗声宣读起来:
“大商天子诏曰:朕抚有万方,德被四海,泽及苍生。然内庭虚乏,未足以彰天家之盛。今特颁旨于天下:敕令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并天下八百镇诸侯,各于辖地之内,精选籍贯清白、容貌端丽、年龄合宜之未婚处子百名,限三月之内,解送朝歌,以充掖庭,备朕遴选。各诸侯当体朕意,尽心办理,不得延误,不得以次充好。若有违逆或敷衍塞责者,削爵夺地,严惩不贷!钦此!”
话音刚落,文臣班列中,一位白发苍苍、身着紫色一品仙鹤补服的老者,已然越众而出,手持玉笏,身躯微颤却步履坚定,正是三世老臣、当朝首相——商容。他来到丹墀之下,未语先拜,深深俯伏于地。
“老臣商容,冒死启奏陛下!”
商容的声音苍老却清越,带着一种沉淀了数朝风雨的厚重与不容置疑的恳切,瞬间压下了殿中的骚动。
纣王眉头一皱,心中不悦,但面对这位侍奉过三代君王、德高望重的老臣,也不好立刻发作,只得道:
“首相有何奏议?”
商容抬起头,老眼之中满是忧国忧民的赤诚,他直视纣王,一字一句,如黄钟大吕:
“陛下!君有道,则万民乐业,不令而从。 此乃治国之本。如今,陛下后宫之中,美女何止千人?上有后妃母仪,下有嫔御充庭,已是极尽尊荣。此刻凭空下旨,广选天下美女,老臣恐天下百姓闻之,心生失望,谓陛下不再勤政爱民,而专务于声色矣!”
他略一停顿,引经据典,声音愈发沉痛:
“臣闻古语:‘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 此乃君民一体,休戚相关之理。如今天下并非太平盛世,水旱频仍之灾时有发生,黎民或有饥寒。当此之时,陛下正应宵衣旰食,忧虑民瘼,力行节俭,方是圣主所为。若反而大兴土木,广选美女,专事女色之乐,实非陛下所宜取也!”
商容仿佛看到了上古明君治世的景象,语气变得悠远而充满向往:
“昔日尧舜在位,与民偕乐,以仁德化育天下。那时节,不事干戈,不行杀伐,景星耀于天,甘露降于地,凤凰来仪止于庭,灵芝瑞草生于野。百姓丰衣足食,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行者让路,犬不夜吠。风雨应时,稻禾生双穗……此乃有道兴隆之象,圣人垂拱而天下治!”
陡然间,他的语气转为激烈,带着锥心刺骨的警示,直指御座之上的纣王:
“反观今日,陛下若只顾眼前声色之娱,则必将——目眩于邪色,耳溺于淫声!此等行径,正是无道败亡之象的开端啊!陛下!”
说到动情处,商容再次深深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却坚定无比:
“老臣不才,待罪首相之位,位列朝纲之首,自先王时便侍奉在侧,至今已历三世!目睹成汤江山不易,深感皇恩浩荡,今日见此危局,不得不冒死直言!臣之所愿,惟愿陛下能进用贤良,黜退奸佞,修行仁义,通达道德!如此,则天地和气贯通寰宇,自然民富财丰,天下太平,四海雍熙,陛下与万民共享无穷之福泽,岂不美哉?”
最后,他重重一击,指向现实困境:
“况且,如今北海不宁,干戈未息,太师闻仲远征在外。正当此多事之秋,陛下更应修明德行,爱惜民力,节省财用,慎重政令!此便是尧舜复生,治国之道也不过如此!陛下又何须执着于那区区的选美侍宴,方以为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