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四侯朝王成虚礼，一女召祸起萧墙

元旦吉辰，天子早朝。九间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班，衣冠济楚，气氛庄严肃穆。朝贺大礼已毕，黄门官出列高声启奏：

“陛下，今岁乃诸侯大朝之年，天下四镇八百诸侯，此刻俱在午门外候旨朝贺，恭聆圣训。”

纣王高坐龙椅，冕旒垂旒，经过前番选美被商容谏止，他心中那股邪火始终未曾真正平息，只是暂时压抑。此刻听闻诸侯齐集，心思又有些浮动。他侧首问向位列文臣之首的商容：

“首相，八百诸侯齐至，依卿之见，朕当如何处置？”

商容持笏出列，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而肃穆，奏道：

“陛下，诸侯众多，若一一陛见，恐耗时过久，徒增繁冗，反失朝贺本意。老臣愚见，陛下可只宣东、南、西、北四镇大诸侯首领上殿面君，垂询其治下民风土俗、政绩得失，以察天下治乱，示天子关怀四方之意。其余诸侯，则在午门外依礼朝贺，由礼官记录在案，宣示圣恩即可。如此，既彰显陛下威仪，又体恤臣下劳顿，合乎礼制。”

纣王本就不耐与太多人周旋，闻此言觉得甚合心意，脸上露出些许悦色：

“卿言甚善，老成谋国。”

随即命黄门官传旨：

“宣四镇诸侯见驾，其余午门外朝贺。”

旨意传出，不多时，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四人身着庄严朝服，腰悬玉佩，步履沉稳，鱼贯进入午门，跨过象征皇权的九龙桥，直至丹墀之下，齐刷刷山呼万岁，行三跪九叩大礼，动作整齐划一，彰显诸侯威仪。

纣王看着阶下这四位掌控四方、手握重兵的诸侯首领，勉强提振精神，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慰劳之语：

“卿等代朕宣猷赞化，抚绥黎庶，镇守荒服，威震远方，安抚近畿，多年来多有勤劳，此皆卿等之功，朕心甚悦！”

东伯侯姜桓楚作为四镇之首，代表众人出列奏答，言辞恭谨得体，无非是“臣等蒙受圣恩，忝居总镇，日夜兢兢业业，常恐不能胜任，有负陛下重托。即便有些许犬马微劳，亦是臣子分内之事，不足报答陛下恩情于万一，岂敢再劳圣心垂念”云云。一番对答，表面和谐，波澜不惊。

纣王心中另有所念，无意久谈，便命首相商容、亚相比干在显庆殿设宴款待四侯，以示恩宠。四侯叩头谢恩，在商容、比干陪同下退往显庆殿。此次大朝，便在看似平和的气氛中散去。

纣王退朝至便殿，挥退闲杂人等，只留下费仲、尤浑。他斜倚在软榻上，神色间带着几分烦躁与不甘。前番选美被商容以大义谏止，虽表面听从，但心中那点被女娲圣像勾起的邪火与占有欲却从未熄灭，反而在压抑中愈烧愈旺。

“前次卿等奏朕，欲令天下四镇进献美女，朕本欲颁旨，奈何商容老儿固执谏阻，朕顾及名声，暂且依从。”

纣王语气不豫。

“如今四镇诸侯首领恰在朝歌，朕思忖，不若明早将他们召入，当面颁下旨意，令其回国后即刻拣选进献。如此，既免了使臣往返徒劳，又能速遂朕愿。二卿以为此计如何？”

费仲与尤浑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费仲心念电转：若依纣王此议，当廷再提选美，必然再次遭到商容、比干乃至四镇诸侯的强烈反对，事情难成，自己反而可能成为众矢之的。不如……借此良机，行那祸水东引、一石二鸟之计！

他立刻俯伏在地，做出一副忠心耿耿、为君深谋远虑状，奏道：

“陛下，当日首相力谏，陛下从善如流，即刻停止选美，此乃陛下从谏如流之盛德，臣下共知，万民共仰，天下景从，已成美谈。如今若骤然复行此事，恐天下臣民以为陛下朝令夕改，言而无信，非但有损陛下圣德清誉，更恐滋生非议。臣窃以为，此议……确有不妥。”

纣王眉头紧锁，不悦道：

“如此说来，朕这心事，便只能一直搁置了？”

“非也，陛下！”

费仲连忙抬头，脸上堆起谄媚而神秘的笑容。

“陛下欲得佳人，何必兴师动众，惊扰天下，授人以柄？臣近日偶然访得一事：那冀州侯苏护，膝下有一女，名唤妲己，年方二八，真真是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更难得性情幽闲贞静，德言容功，样样出众，实乃天姿国色，世间罕有，堪称绝代！”

他偷眼瞧见纣王眼睛骤然发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心中暗喜，继续鼓动如簧之舌：

“陛下请想，若单单选此一女入宫，一则是苏护家门无上荣耀，他必感激涕零；二则只涉及一家一户，绝不惊扰四方百姓，不动天下耳目；三则陛下得一绝色，足慰圣心，岂不比那劳民伤财、易惹物议的广选之举高明百倍？此乃两全其美，独享其成之妙策也！”

冀州侯苏护？纣王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据说性情刚硬耿直的边镇诸侯。若是纳了他的女儿……既能得一梦寐以求的绝色美人，又能趁机敲打一下这个“不懂规矩”的臣子，还能全了自己“不扰民”的“仁君”名声……费仲此计，果真妙极！

纣王越想越觉心动，多日阴郁仿佛一扫而空，不觉抚掌大笑：

“妙！妙！卿言极善，深得朕心！”

当即不再犹豫，对随侍官令道：

“速去馆驿，宣冀州侯苏护即刻进宫，朕有要事相商！”

苏护正在馆驿中与麾下将领商议归期与边防事宜，忽闻天子特旨宣召，言“商议国政”，虽觉突兀，但君命难违，连忙整顿衣冠，随宣旨太监入宫。

至龙德殿，依礼朝拜完毕，苏护俯伏于地，心中坦荡，静候王命。

纣王看着阶下跪伏的苏护，身形魁伟，气度沉凝，果然是一派刚毅气象。他清了清嗓子，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充满诱惑：

“苏卿家平身。朕闻卿有一女，德性幽闲，举止端庄，温婉慧敏，朕心甚悦。欲选其入宫，侍奉左右，册为妃嫔。自此，卿便是皇亲国戚，与国同休。非但可永镇冀州，世袭罔替，坐享富贵安康，更能名扬四海，光耀门楣。届时，天下诸侯，谁不欣羡卿之门庭？卿意下如何啊？”

苏护谢恩起身，待听完纣王这番话，如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僵住了！选女入宫？而且还是听信费仲、尤浑谗言，单独点选他的女儿妲己！这哪里是什么“商议国政”，分明是昏君受奸佞蛊惑，要行强夺臣女之恶举！

一股混杂着震惊、愤怒、屈辱的火焰瞬间冲上苏护顶门，他脸色由红转青，钢髯根根戟张，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射御座之上的纣王，声音因极度的愤慨而微微发颤，却依旧字字铿锵，响彻殿宇：

“陛下！此言大谬！陛下宫中，上有后妃母仪，下至嫔御充庭，何止数千之众！妖娆妩媚，莺歌燕舞，难道还不足以悦陛下之耳目吗？陛下身为万乘之尊，不思勤政修德，以固国本，反而听信左右谄谀之言，欲强纳臣女，此非明君圣主所为，实乃陷陛下于不义之地！臣恳请陛下，收回此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