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画地为牢武吉引线,飞熊入梦文王求贤
时值文王车驾前往灵台,仪仗肃穆,道路戒严。武吉挑柴至南门,见人马众多,道路狭窄,便想换肩避让。不料柴担沉重,换肩时扁担一滑,那后头的柴捆猛地一荡,不偏不倚,正砸在守门军士王相太阳穴上!王相哼也未及哼一声,当即倒地身亡。左右军士一拥而上,将吓呆的武吉擒下,押至文王驾前。
文王问明情由,乃误伤致死,非是斗殴。然法度不可废,文王沉吟道:
“孤有‘画地为牢’之制,便委屈你些时日。”
遂命军士在南门内清净处,用黄土画一圆圈,这便是牢狱;旁竖一木为吏,象征法司。武吉被圈禁其中,军民皆知其异,无人敢近前释放。此乃文王善演伏羲八卦,能推演祸福,百姓畏其神算,故不敢犯法,这“画地为牢”竟比铜墙铁壁更为有效。
武吉被禁圈中,想起家中高龄老母无人奉养,不禁悲从中来,放声痛哭。恰逢散宜生路过,闻声询问。武吉哭诉道:
“小人误伤人命,死罪无怨。只可怜老母年逾七十,唯靠小人砍柴度日。我今陷于此,老母必饿死沟渠,尸骨无存……念此心如刀割!”
言罢叩头不止,额前见血。
散宜生听其言哀,观其情切,心生恻隐。入宫面见文王道:
“武吉误伤王相,其罪当罚,然其情可悯。家有孤母,若子受刑,母必难存。臣请暂放其归家,令其备办母亲日后衣棺米粮,安置妥当,再回此领罪。如此,既彰大王仁法,亦全其孝心。”
文王仁德,当即允准。
武吉归家,母子抱头痛哭。武吉将前因后果细说一遍,尤其提到磻溪边那古怪老叟的预言。武母听罢,止住哭声,正色道:
“我儿!那老人家既能断你祸事于先,必是异人高士。你之生机,恐怕就应在此人身上。速去求他,或有解救之法!”
武吉如梦方醒,急忙奔出家门,再往磻溪寻去。只见那老先生依旧坐在柳荫之下,直钩垂水,仿佛从未移动过。武吉此番再无半点轻慢,“噗通”一声跪倒在子牙身后,连连叩首:
“弟子武吉,有眼无珠,不识高人!前日冲撞,万望恕罪!今遭大难,恳请仙长慈悲,指点一条生路!”
子牙问:
“你后来可曾打死了人?”
武吉闻言,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将前事一一道来:
“小人乃山野蠢夫,肉眼凡胎,不识老爷乃隐世高人。前日冒犯,万望海涵。那日别后,行至南门,恰遇文王驾临,躲闪时扁担塌断,误将门军王相打死。文王定我抵命之罪。小人念及家中老母无人奉养,必成沟壑之鬼,幸得上大夫散宜生老爷求情,暂放归家安置母亲。然时限一到,母子性命终究难保。今日特来叩求姜老爷,大发慈悲,救我等蝼蚁之命。若能得活,结草衔环,永报大恩!”
说罢连连叩首。
子牙听罢,淡然道:
“生死有数,你既打死人,理当偿命,我如何救你?”
武吉哀哭不止,恳求道:
“老爷慈悲,昆虫草木尚得庇佑,岂忍见母子俱亡?但求救得性命,没齿不忘!”
子牙见其意甚诚,又知此人后福不浅,便道:
“你既要我救你,须拜我为师。”
武吉一听,毫不犹豫,当即行了拜师之礼。
子牙颔首,授计道:
“你既入我门,我自当救你。速回家去,于你床前掘一深坑,约四尺。待到黄昏,你睡于坑内,让你母亲在你头前与脚后各点一盏灯,再抓两把米或饭撒在你身上,覆以乱草。如此静卧一夜,次日起来,照常生计,便无事了。”
又叮嘱道:
“往后每日打柴货卖后,申时来此,我授你兵法武艺。当今天下将乱,正是男儿用武之时,岂能终身斫柴?”
武吉谨记师命,归家与母亲依言行事。其母听罢原委,知遇异人,亦大喜过望,协助挖坑点灯。却说子牙待到三更时分,于静室之内披发仗剑,踏罡步斗,掐诀念咒,为武吉行“厌星”之法,遮蔽天机,瞒过了文王的先天神数。
自此,武吉白日打柴,傍晚便至溪边随子牙学习六韬三略、武艺阵法。子牙常道:
“纣王无道,四海纷扰,西岐不久亦有用兵之日。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方不枉你拜师一场。”
武吉潜心受教,武艺韬略日进。
光阴荏苒,不觉半载。 这一日,散宜生忽想起武吉逾期未归,便启奏文王:
“武吉当日欺瞒王法,逾期不至,必是狡诈之民。主公可演先天数,验其虚实。”
文王称善,即取金钱占课。演算既毕,文王面露悲悯,叹道:
“武吉非是狡猾。卦象显示,此人惧罪,已投万丈深潭身死。论其罪本系误伤,不当死。其情可悯,其死可悲。”
一场风波,就此在卦象中被遮掩过去。
转眼又是阳春。 一日,文王见春光烂漫,便率文武往南郊踏青行乐。行至一处山场,只见南宫适早已布下围场,士卒架鹰牵犬,张网设弓,声势浩大,专候文王射猎。文王见此阵仗,非但不喜,反而正色道:
“昔日圣君,爱惜物命。如今五谷丰足,何须杀戮生灵以娱心?况春乃万物生发之时,行此肃杀之事,仁者不为。速撤围场!”
众人闻命,无不感佩主公仁德。
君臣于是策马徐行,赏玩春景。正行间,忽闻水边有渔人作歌,歌韵清奇,中有“洗耳不听亡国音”之句。文王惊异,对散宜生道:
“此歌非俗人所能,必有贤士隐此。”
命人寻来渔人询问,方知是三十五里外溪中一老叟常唱之歌。
行不多时,又听得山林中樵夫之歌,意境超然。文王再命寻访,樵夫亦答是溪边钓鱼老人所作。文王心中求贤之念愈切。
正徘徊间,忽见一人挑柴唱歌而来:
“春水悠悠春草奇,金鱼未遇隐溪……”
散宜生眼尖,失声道:
“主公,此人酷似武吉!”
文王不信:
“武吉已死潭中,岂能复生?”
命辛免上前查看,果然擒来,正是武吉。
文王见卦象竟有差池,且是犯案在逃之人,不禁动怒。武吉慌忙跪禀,将如何拜子牙为师,如何依法避祸之事和盘托出,尤其提到“老师父道号飞熊”。
散宜生一听“飞熊”二字,急忙在马上躬身贺道:
“恭喜大王!昔日商高宗梦飞熊而得傅说,今大王梦飞熊,应在此人!此乃天赐贤才以兴周室,望大王赦武吉之罪,令其引路访贤。”
文王闻言,恍然大悟,满腔怒气化为求贤若渴之心,当即赦免武吉。君臣在武吉引领下,来到溪边林中,只见草舍一间,童子应门,却言老师访友未归。文王不愿强扰,恭敬而返。
回朝后,文王斋戒三日,沐浴更衣,以极其隆重的礼节,率文武百官,抬聘礼,排仪仗,亲往溪边迎请子牙。 沿途百姓争睹,欢欣鼓舞。
至溪边,文王命仪仗止步,独自与散宜生步行入林。只见子牙背坐溪边,已知王至,故作歌曰:
“西风起兮白云飞,岁已暮兮将焉依?五凤鸣兮真主现,垂钩竿兮知我稀。”
歌罢,文王方上前相见,执礼甚恭。子牙终被其诚意感动,允诺出山。文王请子牙乘銮舆,子牙坚辞,最后文王乘舆,子牙乘文王之逍遥马,同返西岐。万民观瞻,欢声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