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仙子吃相崩坏
云霄的筷子停在半空。
林川蹲在蒲团旁边，眼睛一眨不眨。
海带丝已经进了她嘴里。
等了会儿。
云霄没说话。
但林川察觉到她的眼神变了。
原本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清劲儿，似乎散开了一点。
林川心里直打鼓。
坏了？
盐放多了？
红尖草放狠了？
不能啊，他自己尝过，味道很正。
云霄垂着眼，慢慢嚼了一下。
咔。
很轻的一声脆响，在正殿里格外清晰。
林川瞅见她喉头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他赶紧问：“怎么样？”
云霄没搭理他。
她低头看着玉盘。
盘里的海带丝裹着清亮汁水，酸香混着咸鲜直往上冒。
这味道跟蟠桃根本是两码事。
蟠桃入腹是滋养血肉的灵气，这盘凡俗海草，却是实实在在地抓舌头。
咸味顶开味蕾，酸味跟上，最后透着一丝辛香。
对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吃东西只看天材地宝年份的仙子来说，这种充满乱糟糟烟火气的东西，太新鲜了。
云霄又夹了一筷子。
林川眼睛亮了。
第二筷！有戏！
云霄送入口中，嚼，咽。
接着是第三筷。
第四筷。
林川索性从蹲姿换成了坐姿，双手撑着膝盖，看乐了。
一开始，云霄还顾忌着截教亲传弟子的仪态，筷子起落慢条斯理。
后来速度明显快了起来，筷尖在盘中一挑，整齐卷起送入嘴里。
咔，咔，咔。
正殿里全剩清脆声了。
林川没忍住，咳了一嗓子：“那个，慢点，没人跟你抢。”
云霄的筷子顿在半空。
她抬眼看他。
嘴里还嚼着，但眼神冷飕飕的。
林川光速滑跪：“我的意思是，这东西还有，厨房里剩了一点。”
云霄收回视线，筷子继续落下。
速度更快了。
林川看得直咋舌。
好家伙，这位可是大罗金仙巅峰，未来能把十二金仙装进混元金斗里削三花闭五气的绝世狠人。
现在端着一盘凉拌海带丝，硬是吃出了大学生抢食堂最后一份糖醋里脊的气势。
林川心里暗爽。
这波属于美食降维打击。
洪荒大能在调料这块完全是版本空白，他一个现代打工人，靠着地摊凉菜思路，直接弯道超车。
吃到盘子边缘，海带丝散了。
云霄眉头微皱，筷子换了个角度，把散开的几根重新拢起来。
一点浅银色的酸汁不小心沾在了她唇角。
她自己没察觉。
林川却看得一清二楚。
堂堂仙子冷着脸抢菜吃，嘴角还挂着菜汁，这反差着实有点大。
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提醒道：“你嘴边……”
云霄动作停了：“什么？”
“沾了点汁。”
云霄习惯性抬手，准备用那件月白道袍的袖口去擦。
林川吓了一跳：“别！那衣服看着就贵！”
云霄手一顿，看着他。
林川赶紧往怀里摸，摸了半天，尴尬了。
洪荒没抽纸。
云霄沉默了两息。
随后，她伸出食指，在唇角轻轻一抹。
指腹沾下那点汁水，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放进嘴里。
舔掉了。
林川整个人定在原地。
正殿瞬间安静。
云霄的手停在唇边，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下一刻，她放下手，脊背挺得笔直，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看什么？”
林川立刻看向天花板：“没看。”
“你笑了。”
“我天生嘴角往上长。”
“再笑，锁你。”
林川火速把嘴角压平：“绝对不笑。”
云霄低头看向玉盘。
空了。
一根丝都没剩，连汁水都只剩薄薄一层底。
云霄盯着空盘。林川也盯着。
局面有点微妙。
仙子吃光了凡人做的凉拌菜，还舔了手指。林川觉得自己此刻最好装瞎。装得越像，活得越久。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僵局：“其实第一次做，火候还有提升空间。海带焯水短了半息，酸汁也能再压一压。你要是觉得一般，我下次改。”
云霄把玉盘搁在膝前。
她抬起眼，神色平淡得仿佛刚才抢菜的根本不是她。
“凑合。”
林川差点没忍住。
盘子都快被你吃出包浆了，你管这叫凑合？
他点点头：“懂了，凑合。”
云霄冷眼看他：“你那是什么语气？”
“尊重甲方意见的语气。”
“甲方是什么？”
“掌管预算和生死的人。”
云霄觉得这解释没毛病，她拿指节敲了敲盘子边缘：“还有吗？”
林川乐了：“你刚不说凑合吗？”
“凑合也能吃。”
“那倒是。”
林川拍拍衣摆站起身：“厨房里还有一小盆没拌的，我去弄。”
刚一转身，腰带紧了。
云霄的手稳稳扣住了他腰侧的布料。不重，但意思很明白。
人可以走，得牵着走。
林川低头看了眼那只手，叹气：“我去厨房，就二十步。”
云霄没撒手：“本座也去。”
“你刚才吃太快，不坐会儿消食？”
“大罗金仙不会撑。”
“嘴硬也是大罗金仙的基础技能吗？”
云霄盯住他。
林川立刻投降：“走，去厨房。”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确切地说，是林川在前面走，云霄捏着他的腰带跟在后头。活像遛人。
林川懒得挣扎了。这女人现在就差把‘专职厨子兼人肉止痛贴’这行字刻他脑门上。
厨房里，林川重新调汁。
银叶草多加了半勺，红尖草切得更细碎，最后撒上黄蕊花粉。
云霄就站在灶台旁，盯得极认真。
林川被看得后颈发凉：“你看菜就行，别老看我手。”
“你手比之前稳了。”
“吸你灵力吸的。”
云霄没否认。
刚被投送过来时，林川瘦得跟细狗似的，现在骨节分明，切菜拌菜利索得很。
她忽然开口：“再养一段时日，你可承受更多灵力。”
林川拌菜的手一顿：“更多？”
“嗯。”
“怎么个更多法？”
云霄语气平淡：“贴得更近。”
林川差点把海带丝拌飞出去。
‘特么的，这女人是不是在开黄腔？’他心里犯嘀咕。但偏偏云霄满脸正经，正经到他都不好意思往下接话。
他赶紧把第二盘盛好端起来：“先吃菜，灵力升级的事以后再说。”
云霄接过玉盘，这回连正殿都不回了，直接站在厨房门口夹起一筷子。
林川忍不住提醒：“你刚还讲究仪态呢？”
云霄咽下海带丝：“此处无人。”
林川指了指自己：“我不是人？”
“你不算外人。”
林川被噎住了。
这句话比拿金链子锁人还让人没法接。
他靠着灶台，看着云霄一口接一口地吃。
第二盘吃得稍微慢了点，但也极其有限。她极力想维持从容，可筷子起落的频率根本骗不了人。
林川越看越乐，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云霄停下筷子。
“林川。”
“在。”
“你再抖，本座让你抖个够。”
林川瞬间站直：“我冷。”
云霄抬手，一道温热灵气拍在他身上。
“现在不冷了。”
林川：“……”
借口彻底封死。
第二盘很快又见底了。
云霄看着盘底那点调料汁，筷尖在盘沿徘徊了两次。
林川门儿清。她想连汁儿都喝了，但仙女包袱太重，下不去口。
他十分上道地转过身，对着那簇三昧真火残焰开始研究：“这火烧得还挺别致哈……”
身后没动静。
过了两息。
传来一声极轻的盘子倾斜倒水声。
又过了一息。
“林川。”
林川回头。云霄端着个空盘子站得笔挺，脸色清冷，盘底干净得能当镜子照。
林川多看了两眼。
“凑合？”
云霄放下盘子：“嗯。”
林川连连点头：“理解，凑合到盘子都自动做清洁了。”
云霄袖口里的金光若隐若现。
林川立刻闭嘴。
厨房的气氛总算恢复正常。
云霄转过身背对着他，悄悄用指腹抹掉唇边残余的红尖草碎末。林川权当没看见，利索地开始收拾灶台。
洗玉盆，收玉筷，最后把那把斩妖匕首擦得锃亮。
一把斩过妖王的绝世凶器，今天硬生生完成了从杀伐重宝到凉菜刀的职业转型。林川在心里默默给它道了个歉。
云霄忽然问：“你以前常做饭？”
“算不上常做。”林川边擦台面边说，“穷人嘛，外卖吃不起，只能自己瞎折腾。”
“外卖？”
“就是花钱雇人把饭送到门口。”
云霄想了想：“凡俗的仆役？”
“差不多。但我穷得很稳定，舍不得雇。”
“为何不修炼？”
林川乐了：“我老家那边不兴修仙，只兴上班。”
“上班？”
“每天准点去一个地方，拿命换钱。”
云霄看着他，没出声。
林川把玉盆倒扣在架子上，拍拍手：“所以我现在挺知足。起码不用上班，还有人管饭。虽然人身自由受了点限，但福利待遇是真高。”
云霄走到他身旁。
“你怨本座？”
林川收拾东西的手停下了。
这题送命。答错直接进金链子强制捆绑环节。
他琢磨了一下，说：“刚来的时候确实怨。”
云霄的眼神冷了半分。
林川紧接着补充：“但现在好多了。”
“为何？”
“你给蟠桃，给灵泉，给厨房，还破例陪我去外面抠海带。”林川指了指那个空盘，“最重要的是，你吃我做的饭。”
云霄微蹙眉头：“这很重要？”
“当然重要。”林川笑了笑，“做饭的人最怕忙活半天没人吃。你吃得这么干净，我就觉得今天没白过。”
云霄垂下眼帘。
她目光落在那个空盘子上，指尖无意识地刮过盘沿。
这么多年了，师尊讲道，师兄论法，同门谈论的都是劫数、因果和杀伐。
从来没人跟她说过，一盘凡俗吃食干干净净地见了底，做饭的人就会开心。
这事儿太小了，小到根本上不了台面。
但就是这么点鸡毛蒜皮的烟火气，却实实在在地戳了她一下。
林川哪顾得上猜神仙的心思，他满脑子已经是下顿的菜谱了。
海带能凉拌，能熬汤。外面水洼里还有透明虾，弄点回来连壳熬，鲜味绝对起飞。再找几株充当葱姜蒜的灵草……
洪荒版小海鲜锅指日可待啊！
正琢磨得起劲，手腕突然被扣住了。
林川回神：“怎么了？”
云霄定定地看着他：“以后出去，叫本座。”
“采食材？”
“嗯。”
“你陪我？”
“嗯。”
林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妥了！暗渠偷渡正式拿到合法批文，这叫制度化越狱。
他刚准备说点漂亮话，云霄紧接着补了一刀：“不准离开本座两步。”
“两步也太短了吧？”
“一步。”
“两步挺好，两步非常科学。”
云霄松开手，目光极具威胁地扫过他的脚踝。
林川毫不犹豫改口：“两步以内，绝不越线。”
云霄满意了。
她转身走回正殿，刚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林川收拾完跟出来：“还要抱着修炼？”
云霄没理他，径直坐到蒲团上。大袖一挥，身前凭空多了一张矮玉案。
案面上空空荡荡。
她看了看空案，又看向林川。
林川秒懂。
好家伙，洪荒第一仙子正式设立固定餐桌了。
他憋着笑：“明白，以后饭菜都端这儿来。”
云霄语气冷淡：“本座只是方便观察。”
“观察菜色？”
“观察你。”
“行，你是甲方你说了算。”
林川自觉地坐到她旁边，隔了半步远。
云霄瞥了眼两人之间的距离。
林川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往她身边挪了挪，几乎贴在一块儿。
她这才满意地闭上眼。
可没消停多久，她又睁开了。
“林川。”
“嗯？”
“那种带咸味的东西，还有多少？”
“海带还有一把，省着点能凑合两顿。”
“外面还有？”
“多着呢，一片礁石上全长满了。”
云霄点点头。
过了会儿，又问：“红尖草能多放点么？”
“能是能，但你第一次吃辣，放多了怕你胃受不了。”
“本座堂堂大罗金仙，岂会受不了一点辣味。”
“刚才谁吃完猛灌了三口灵泉水？”
云霄冷飕飕地扫了他一眼。
林川识趣闭嘴。
她扭过头，板着脸盯着侧墙，不说话了。
林川心里舒坦极了。
这日子有奔头了。除了人肉止痛贴，他终于拿下了三仙岛唯一指定御用主厨的编制。
虽然服务对象就一位，评价标准还挺傲娇。
但能光盘就行。
正殿里彻底安静下来。灵光球静静照着那张空荡荡的玉案。
过了大半天，云霄终究没能彻底入定。
她睁开眼，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淡的语气开了口：
“你……还能做点别的样式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