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厨房使用权
正殿里静了片刻。
云霄这句“还能做点别的样式么”，听在林川耳朵里，简直跟仙乐差不多。
机会这不就来了。
林川没急着回答。
他先低头看了看矮玉案。
玉案上干干净净。
两个空盘子摆在上面，盘底亮得能照人。
这证据太硬了。
硬到云霄自己都没法反驳。
林川清了清嗓子：“能做。”
云霄眼皮抬起一点。
“说。”
林川坐直了些：“海带汤，海带结，烤海带片，酸辣海带丝，海带炖虾，海带灵果羹……前提是材料得够。”
云霄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想出去。”
林川立刻摇头：“准确点说，我想采买。”
“采买。”
云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她显然还没彻底接受这种凡俗词汇。
林川点头：“做饭需要食材。你让我用金纹果，我能做十种甜汤。你让我加海带，我能做二十种咸口。你让我弄点虾蟹贝类回来，我能让你知道什么叫鲜。”
云霄没说话。
林川继续补刀：“当然，你要是觉得刚才那两盘凑合，那就当我没说。”
云霄手指在玉案边缘停了一下。
很短。
但林川看见了。
他心里笑出了声。
甲方开始犹豫，报价窗口开启。
云霄看向那两个空盘子。
“本座不重口腹。”
“嗯。”
林川点头：“你只是不小心把两盘都吃完了。”
云霄转头看他。
林川改口很快：“光盘行动，功德无量。”
“闭嘴。”
“好嘞。”
云霄收回目光，袖摆在蒲团旁压出一道平直的褶。
“你要什么？”
林川精神一振。
终于进入正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厨房归我用。
灶台，火，玉盆玉碗，那把切菜刀，还有暖魂玉筷子，都归厨房调配。”
云霄眉梢轻动。
“斩妖匕。”
“现在它兼职菜刀。”
“那匕首斩过北海妖王。”
“今天切海带表现也很好。”
云霄看了他一眼。
林川补了一句：“我会擦干净，绝不埋没它。”
云霄沉默两息。
“可。”
林川心里一喜，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第二，食材来源要稳定。海边那片海带，我需要定期采。水洼里的透明虾，我也想试试。还有外面那些能吃的灵草，你得帮我验毒。”
云霄声音淡了些：“你还想碰别的。”
“做菜得实验。”
“你会乱吃。”
“你在旁边，我不敢。”
“你敢钻暗渠。”
林川卡了一下。
这账翻得真准。
他叹了口气：“那次属于历史遗留问题。现在咱们建立新制度，减少偷渡风险，提升管理效率。”
云霄盯着他：“说人话。”
“以后出门，我叫你。”
“离本座两步。”
“可以。”
林川答得痛快。
云霄反倒多看了他一眼。
这人平时能讨价还价到一块海带丝的粗细，今天答应得太快，里面多半有坑。
果然，林川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活动范围扩大。”
云霄眸子一停。
正殿里的灵光球亮度低了一截。
林川立刻放慢语速：“我不出洞府，不碰主禁制，不靠近出口。只在洞府内部活动。厨房、内庭、正殿、寝殿，这几处来回走。你总不能让我做个汤还每次申请移动。”
云霄没接话。
林川继续讲道理：“你看啊，饭要热着端过来，菜要现拌，海带要泡，灵草要洗，火候要盯。我总被限制在你手边，饭做不好。”
云霄淡淡道：“本座可以跟着你。”
林川看着她。
“你确定？”
云霄面色平静：“嗯。”
林川指了指厨房方向：“我洗海带，你站旁边。”
“嗯。”
“我切菜，你站旁边。”
“嗯。”
“我刷碗，你也站旁边。”
“嗯。”
林川顿了顿：“我上净室呢？”
云霄眼神凉了下来。
林川马上抬手：“这句删掉。”
正殿又安静下来。
林川知道，不能逼太紧。
云霄的安全感薄得吓人。
她能让他碰外面的海风，已经算一场奇迹。
他把语气放软：“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云霄垂着眼，没看他。
林川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那只空盘子。
玉盘在案上滑出半寸。
“我不走。”
云霄的睫毛动了下。
“你说过。”
“那就再说一次。”
林川看着她：“我不走。至少在这里，我有饭做，有床睡，有人护着，还能每天看见你板着脸说凑合。外面风大浪大，我一个菜鸡出去送外卖都没人接单。”
云霄没懂最后半句。
但前半句她听懂了。
她的手搭在案边，指尖贴着玉面。
“若你骗本座呢？”
林川很诚恳：“那你用金链子锁我。”
云霄抬眼。
林川补充：“锁脚踝就行，别锁脖子。影响厨师发挥。”
云霄看着他半晌，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幅度太小。
林川怀疑自己看错了。
她开口：“活动范围扩大。”
林川坐直。
“十米。”
云霄：“五。”
林川愣住：“什么五？”
“活动范围扩大五米。”
林川嘴角一抽：“五米？云霄，这可是洪荒，不是宿舍查寝。五米我从床头走到床尾都得超标。”
云霄语气平稳：“那便别走。”
林川深吸一口气。
谈判。
稳住。
对面是大罗金仙，不能拍桌子。
桌子拍坏了赔不起。
他伸出手，比了个十：“十米。厨房那段走道必须覆盖，不然我做饭做一半还得喊你把我拎过去。”
云霄：“六。”
“九。”
“六。”
“八。”
“六。”
林川盯着她：“你是不是只会说六？”
云霄：“五。”
“别别别，六挺好，六很吉利。”
云霄看着他，眼里明晃晃写着一句话：再讲价就回五。
林川咬牙：“七。不能再低了。厨房到内庭取水，来回至少七米。我拿着热汤走路，总不能每次卡在半道。”
云霄没说话。
林川继续加码：“每天三顿。”
云霄眼神变了一下。
林川立刻捕捉到。
“早上一碗清汤，中午一道主菜，晚上热乎的。要是采到虾，我给你做鲜汤。要是找到能替代葱姜的灵草，我给你升级口味。”
云霄的手指在玉案上点了一下。
“本座不需要三顿。”
林川点头：“那我少做？”
云霄：“不必。”
林川差点笑出声。
嘴硬可以。
胃很诚实。
云霄停了片刻。
“七米。”
林川一拍大腿：“成交。”
云霄看向他的手。
林川马上把腿按住：“我拍我自己，没拍桌。”
云霄袖中滑出一道青光。
青光落在正殿地面，顺着玉砖缝游走，往寝殿、厨房、内庭三个方向散开。
林川看着那道光在地上画线。
七米范围很快成形。
淡青色的纹路贴着地面，绕过墙角，避开出口通道，在厨房门前拓出一小块区域，又连到内庭灵泉边。
像一张小地图。
属于他的合法活动区。
林川看得眼睛发亮。
这感觉太熟了。
前世打游戏解锁新地图，也就这点快乐。
云霄抬手，青光隐入地面。
“踏出边界，本座会知道。”
林川点头：“合理。”
“靠近出口，本座会知道。”
“明白。”
“私挖暗渠，本座会知道。”
“这条可以不用重复。”
云霄看着他：“本座还会锁你。”
林川立刻端正坐姿：“遵守洞府管理条例，从我做起。”
云霄皱眉：“条例？”
林川伸手在空中比划：“厨房使用权第一版。你负责审核，我负责执行。”
“写下来。”
林川一愣：“啊？”
云霄看向内庭方向：“你不是藏了块玉牌？”
林川后背一僵。
云霄语气没什么起伏：“灵泉旁边石缝。上面写着三仙岛生存指南。”
林川沉默了。
完了。
底裤没了。
他小心翼翼问：“你看了？”
云霄：“嗯。”
“全看了？”
“嗯。”
林川闭了闭眼。
那上面写了什么来着？
别惹云霄。
熟读第一条。
绝口不提私人空间。
被云霄抱着能自动吸灵力。
结论：这不叫吃软饭，这叫被动双修。
林川抬手捂脸。
他想搬离三仙岛。
现在就想。
云霄看着他：“被动双修，何意？”
林川放下手，脸上挤出正气：“一种学术说法。”
“学术？”
“对，主要研究灵力溢散与万道之体之间的关系，严谨，科学，绝无杂念。”
云霄平静道：“你写抱得越紧，变强越快。”
林川抬头看天花板。
“我还写了别惹云霄，说明我整体思想很健康。”
云霄盯着他看了几息。
然后她伸手，扣住他的腰带，把人往身边拉近了半尺。
林川身体一歪，肩膀贴上她的衣袖。
淡淡冷香钻进鼻腔。
云霄闭上眼：“既然严谨，继续研究。”
林川嘴唇动了动。
行。
学术献身。
他认了。
正殿里安静下来。
云霄靠着他调息，呼吸渐渐平稳。
林川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正事：“那厨房条例我现在去写？”
云霄没睁眼：“去。”
她的手仍搭在他腰带上。
林川低头看手：“你得松开。”
云霄松开两根手指。
剩下三根还捏着。
林川无奈：“七米范围内，我跑不了。”
云霄这才放手。
林川起身，试探着往厨房方向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地面那道看不见的边界没有反应。
他走到走道拐角，回头看云霄。
云霄坐在蒲团上，眼睛闭着。
但林川很确定，她在看。
不用眼睛看。
用法力盯着。
他冲她摆摆手：“甲方放心，乙方去备餐。”
云霄淡淡道：“午膳加红尖草。”
“你不是说不重口腹？”
“本座要验菜。”
“懂，科研需要。”
林川走进厨房，脚步都轻快了。
从今天起，这间落灰不知道多少年的厨房，正式归他管。
三昧真火残焰，归他调。
斩妖匕首，归他切。
暖魂玉筷，归他拌。
这叫什么？
这叫洪荒顶级资源下沉到基层民生。
林川把玉盆摆好，又把石板架上的容器一个个翻出来。
有玉罐。
有细颈瓶。
有盖得严严实实的小盒子。
大多空着。
少数里面有干枯的灵草末，闻着像药渣，林川不敢乱碰，先放一边。
他翻到灶台下方，发现后面还有个暗格。
暗格被灰盖住，边缘有一道浅浅凹痕。
林川用暖魂玉筷一撬。
咔。
暗格开了。
里面摆着三只落灰的小罐。
第一只空。
第二只装着几片黑色叶子，味道呛鼻，先封存。
第三只拿起来时，罐底传来细碎碰撞声。
林川眼睛一亮。
有东西。
他拔开罐塞。
一股清冽咸香飘了出来。
林川愣住。
他把罐子倾斜，掌心接住一点。
几粒半透明晶体滚了出来。
颗粒不大，边缘泛着淡蓝光，落在掌心时还有一点凉意。
他用指尖蘸了一粒，碰到舌尖。
咸。
纯正的咸。
比海带盐霜干净，比凡盐鲜活，舌头都被打开了。
林川站在厨房里，整个人定了两息。
随后，他抱着小罐转身，冲正殿方向喊：“云霄！”
正殿传来声音：“又怎么了？”
林川低头看着掌心。
一块散发着微光的灵盐结晶。
有了盐，一切就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