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嗷嗷待哺的猫
林川抱着那只小罐子，站在厨房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盐。
真有盐！
半透明的晶粒躺在掌心，淡蓝微光一闪一闪，咸香干净得不像凡物。
他尝了一粒，舌尖都醒了。
正殿里传来云霄的声音。
“何物？”
林川捧着罐子走出去，像捧着传国玉玺。
“盐！”
云霄扫了一眼。
“沧海灵盐。早年一位龙族送的，放了许久。”
林川差点没站稳。
“你有这东西，还让我吃了十天甜果？”
云霄神色平静。
“本座不知你需要。”
林川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
行。
不能怪神仙。
神仙不懂打工人嘴里淡出鸟的痛苦。
他转身回厨房，动作比先前快了两分。
海带洗净，切丝。
银叶草挤酸汁，红尖草剁碎，黄蕊花碾粉。
最后，一小撮沧海灵盐撒下去。
味道立刻变了。
咸味压住了海腥，酸辣都被托起来，连灵泉水的清冽都显得有了骨头。
林川夹了一筷子尝。
他闭上眼，长出一口气。
“活了！”
门外，云霄站在阴影里。
她没进来。
但鼻翼轻轻动了一下。
……
第一日，林川正式开灶。
他把厨房里能用的东西全部清了一遍。
三昧真火残焰负责加热，斩妖匕首负责切菜，暖魂玉筷负责搅拌。
那只沧海灵盐罐，被他摆在灶台正中。
地位最高。
林川还从内庭拔了几株灵草。
一株灰叶草，叶面细绒密布。
云霄验过，无毒，药性温和。
林川把它晒干，碾成末，闻着冲鼻。
尝一小点，舌根发麻，像胡椒。
他眼睛亮了。
“这玩意儿好！”
云霄站在厨房门口。
“灰须草，金仙炼体时用来通脉。”
“现在它叫洪荒胡椒。”
云霄看了他一眼。
林川已经习惯她这种眼神，低头继续捣。
另一株白色小花更离谱。
花瓣清淡，花蕊却有浓烈蒜香。
林川摘下一点，放在鼻尖闻。
熟悉的冲劲直顶天灵盖。
他差点感动哭。
“蒜！我终于找到蒜了！”
云霄蹙眉。
“那是玉髓花，炼一炉清心丹需三朵。”
林川手一僵。
“我刚才揪了一把。”
“嗯。”
“你不心疼？”
“你要用，便用。”
林川低头看着那把花蕊，心里安静了一下。
他没说谢谢。
说了反而显得生分。
中午，他做了一锅灵草汤。
灵泉水作底。
海带切段，灰须草末提香，玉髓花蕊去腥，再加一点沧海灵盐。
汤色清亮，入口却有咸鲜。
云霄端坐正殿。
她仍旧摆出那副高冷样子。
玉案上放着汤碗，她低头喝了一口，没评价。
第二口，很快。
第三口，连汤里的海带都吃了。
林川坐在旁边，撑着下巴看她。
云霄抬眼。
“看什么？”
“看甲方验收。”
“尚可。”
林川看了一眼空碗。
“尚可到一滴不剩？”
云霄把碗推回去。
“再来一碗。”
林川笑着起身。
云霄的手指动了动，最后没拉他腰带。
七米活动区，第一次显得有点像样。
……
第二日，厨房开始热闹。
林川一早就去内庭采果。
金纹果切丁，透明灵叶撕碎，银叶草汁调酸。
再撒一点灵盐，拌成灵果沙拉。
甜里带咸，酸味收尾。
他自己尝了一口，觉得能卖二十八一份。
云霄坐在正殿等。
姿势端正，神情冷淡。
可林川刚把盘子放上玉案，她的筷子已经凝出来了。
林川盯着那双筷子。
“你刚才一直准备着？”
云霄不看他。
“顺手。”
“筷子也能顺手？”
“闭嘴。”
林川闭嘴。
她吃得慢。
每一口都像在品仙丹。
可盘子见底的速度出卖了她。
下午，林川去了禁制边缘的灵池。
那地方在七米边界尽头。
池水不深，里面有几尾半透明小鱼。
鱼身不过巴掌长，游得慢。
云霄站在两步外，袖中金链气息若有若无。
林川蹲在池边，手里拿着玉盆。
“我抓鱼，你别用法力。”
“为何？”
“用法力就没灵魂了。”
云霄沉默。
林川扑了三次，水溅了一脸。
鱼没抓到。
云霄终于看不下去，抬指一点。
一尾灵鱼自己飞进盆里。
林川看着盆，又看她。
“说好不用法力。”
“本座没答应。”
“你这叫作弊。”
“你太慢。”
林川无话可说。
晚上，他做清蒸灵鱼。
灵盐薄薄抹一层，玉髓花蕊塞进鱼腹，灰须草末撒在鱼背。
三昧真火残焰压到最小。
灵泉水蒸汽一点点升上来。
鱼肉很快变白，香味钻出厨房。
林川揭开玉盖时，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鲜。
真正的鲜。
他端着鱼出去，发现云霄没在蒲团上。
再往旁边一看。
她站在厨房门口。
衣摆安静垂着，脸上没表情。
林川眨了眨眼。
“你什么时候来的？”
“路过。”
“正殿到厨房，一条路都没有，你路过哪儿？”
云霄看着那盘鱼。
“端过去。”
林川忍着笑。
“好，路过的仙子，请移步用膳。”
云霄冷冷扫他一眼。
他立刻端鱼跑路。
那晚，鱼剩了半副骨架。
云霄把最后一块鱼肉夹走，动作平稳。
林川装作没看见她夹了三次鱼腹那块嫩肉。
……
第三日，林川彻底放开了。
他把厨房当成实验室。
红尖草熬出红汤，银叶草调酸，灰须草添辛。
沧海灵盐一放，汤底立刻有了层次。
他又试着把金纹果烤到微焦。
甜香变深，再刷一点酸汁，撒灰须草末。
口味怪，却上头。
林川边尝边记。
《三仙岛生存指南V2.0》多了一整页菜谱。
一、玉髓花蕊可代蒜，少放。
二、灰须草可代胡椒，后劲足。
三、红尖草不可手抖，云霄嘴硬，胃会喝水。
四、沧海灵盐为厨房核心战略物资，严禁浪费。
五、清蒸灵鱼可稳定刷好感。
写到这里，他停笔。
又添了一句。
六、云霄会蹲门口。
他刚写完，厨房外传来极轻的动静。
林川拿起玉盘，走到门口。
云霄蹲在那里。
月白道袍铺在地上，姿态仍旧端正。
她一只手搭在膝上，脸色冷淡得像在参悟大道。
可鼻翼一动一动。
很快。
像闻到鱼干还装作不在意的猫。
林川端着菜，低头看她。
两人对视。
厨房里三昧真火跳了一下。
林川先开口。
“你在这多久了？”
云霄站起身，拍了拍衣袖。
“刚到。”
林川低头，看向她膝盖处。
道袍沾了一点灰。
不多。
但蹲一炷香，差不多就这个量。
云霄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空气安静了。
林川很识趣，立刻移开眼。
“刚到，刚到得很有痕迹。”
云霄眼神微凉。
“林川。”
“我没笑。”
“你嘴角动了。”
“菜太香，熏的。”
云霄抬手。
林川立刻把盘子递过去。
“今日新菜，酸辣灵草汤，配烤金纹果片。请甲方验收！”
云霄接过盘子，走向正殿。
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林川跟在后面，心情好得不像话。
清冷仙子蹲厨房门口等饭。
这画面足够他记一辈子。
正殿玉案上，很快摆满。
酸辣汤热气升起，红汤清透。
烤果片边缘微焦，撒着灰须草末和一点盐晶。
云霄先喝汤。
一口下去，她眉尖轻动。
红尖草的辣意慢慢上来。
她放下碗，端起灵泉水喝了一口。
林川托腮。
“受不了就少喝点。”
云霄淡淡道：“可入口。”
说完，她又喝了一口。
比第一口快。
林川笑意压不住。
“你喜欢辣？”
云霄没回答。
她夹起烤果片，咬了一小口。
甜、咸、酸、辛混在一起。
她沉默了片刻，才继续吃。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林川没逗她。
云霄也没拿金链子吓人。
玉案上的盘子一个个空下去。
洞府里多了烟火味。
林川收拾碗盘时，云霄坐在蒲团上看他。
她的眼神少了几分冷，像刚被喂饱的猫，仍要装作自己不饿。
林川端着空盘起身。
“明天我再改改汤底。红尖草少一点，银叶草多半勺，应该更顺口。”
云霄指尖搭在玉案边，迟迟没松。
林川走到厨房门口，听见她开口。
“明天做那个……那个有红色汤汁的。”
林川回头：“你说酸辣汤？”
云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