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百亩灵田
林川站在洞府门口，半天没说出话。
海风卷着潮气，吹过他湿了半截的裤腿，也吹过眼前那片新开的灵田。
一百亩。
整整一百亩。
刚才还焦黑冒烟的烂地，这会儿连个泥点子都找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铺展开来的金色田畴。
土壤细碎，泛着温润微光。田垄被法力梳理得笔直，活像一块巨大的棋盘。
田边阵纹流转。
青、金、白三色灵光沿着田埂游走。空气里的灵气浓得发黏，落在皮肤上直往毛孔里钻。
林川咽了口唾沫。
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昨天他撅着屁股翻了半个时辰，才抠出三米长的一条小土垄。
今天云霄抬抬手。
百亩灵田、聚灵大阵、灵气雾化、田埂自动成型。
这差距，大到让人想当场滑跪。
云霄站在他身后半步。
月白道袍被海风吹起一角，神情平淡。刚才那一挥手，跟掸了掸袖子上的灰没两样。
林川慢慢回头看她。
云霄别过脸，看向远处海面。
“别误会。”她语气没有起伏，“这只是为了让你安心做饭，不许你再因为种田的事烦我。”
林川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嘴唇动了动：“你管这叫不让我烦你？”
云霄没看他。
“嗯。”
“我就想要巴掌大一块地。”
“太小，麻烦。”
“那三米？”
“不够。”
“十米？”
“碍眼。”
林川抬手指向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灵田：“所以你给我一百亩？”
云霄终于转过头。
“你若嫌少，可以再开。”
林川闭上嘴。
不能再问了。
再问下去，这位富婆可能会把三仙岛东南角全推平，给他整出一个洪荒农业示范区。
林川往前走了几步。
脚踩在田边，土壤没有陷下去，只轻轻托着脚底。那股灵气顺着脚心往上冒，暖得人骨头都舒坦了。
他蹲下，捧起一把土。
金色土粒从指缝滑落，带着草木香。
“这土……值钱吗？”
云霄淡淡开口：“九天息壤掺了些许。”
林川手一哆嗦，差点把土撒了。
“些许？”
“嗯。”
“多少算些许？”
云霄想了想。
“三成。”
林川深吸一口气，把那把土小心翼翼放回去，还顺手拍平。
‘特么的，这哪是种地，这是在烧钱啊。’
前世他在阳台上种多肉，连盆带土花了二十八块九，最后还养成了干菜。
现在呢？
一百亩顶级灵田，三成九天息壤，外加聚灵大阵。
这人生落差，已经不能叫翻身了。
这叫直接被天道拎起来镀了金。
他回头看云霄。
云霄被他看得眼睫一动。
“又怎么了？”
林川认真道：“我现在有点想给你磕一个。”
云霄蹙眉。
“不准。”
“那我给这块地磕？”
“不准。”
“给软饭磕？”
云霄袖口微动，金链子的气息若隐若现。
林川当场改口：“我站着感谢，站着就挺好！”
云霄看着他，眼底的冷意淡了些。
林川绕着田边走了一圈。
这百亩灵田分了十块。
每一块的灵气浓度都不一样。
靠近海边的水汽重，适合种海带灵藻。靠近洞府的灵气温厚，种灵麦正好。最中央那片田，聚灵阵纹最密，雾气一团团悬着，像随时会落雨。
林川停在中央田边，仰头看阵纹。
“这阵会自己下雨？”
云霄站在两步外：“可聚云，可引泉，可调阴阳。”
林川沉默了片刻。
“虫呢？”
“入阵即灭。”
“草呢？”
“可留可除。”
“成熟之后呢？”
“阵会护住灵性，不会腐坏。”
林川听完，半晌没动弹。
云霄看着他的背影。
“还有哪里不妥？”
林川缓缓摇头。
“没有。”他声音有点低，“太妥了。”
云霄指尖微微收紧。
林川平时嘴碎，能把正经事扯得乱七八糟。可这会儿他安静下来，反倒让她有些无措。
林川低头看着田。
“云霄。”
“嗯。”
“我真没想跑。”
云霄没答话。
海风吹过她的衣袖，袖摆轻轻贴住林川手背。
林川没躲。
“我就是想把日子过起来。厨房有烟火，正殿有饭桌，外面有田。以后麦子长出来，我给你做面条。热汤面、葱油面、凉拌面。等找到肉，还能包饺子。”
云霄安静听着。
林川笑了一下。
“你吃饭的时候，别老说尚可。喜欢就直说，我又不会笑你。”
云霄目光移开。
“尚可便是喜欢。”
林川一愣，随即笑得肩膀都抖了。
云霄看他。
“很好笑？”
“不好笑。”
“你在笑。”
“我高兴。”
云霄抿了抿唇，没再接茬。
半个时辰后，林川冲进宝库。
云霄跟在后面。
她说了随意取用，林川就真没客气。
太乙灵麦先搬出来。灰须草、玉髓花根茎搬出来。红尖草、银叶草、回阳花、白须灵根，全搬出来。
他还从旧木箱里翻出十几个灰扑扑的袋子。
每个袋子上都挂着木牌。
林川抱着一堆种子往外走，满脸兴奋。
“这袋叫什么？”
云霄扫了一眼。
“赤焰椒。”
林川眼睛亮了。
“辣椒？”
“火属灵植，金仙误食会灼伤经脉。”
林川脚步一顿，默默把袋子放到最边上。
“这个呢？”
“冰髓豆。”
“能吃吗？”
“可炼寒髓丹。”
“那先种半垄，万一能做凉粉呢。”
云霄看他一眼，没说话。
林川又拿起一袋。
“紫云葵？”
“花开时会引雷。”
林川手停住。
“引多大的雷？”
“看年份。”
“百年呢？”
“劈塌寻常洞府。”
林川把袋子放回原位，动作轻得像放祖宗牌位。
“这个暂缓。”
他又扒拉出一个木盒，盒子里躺着黑色细籽，闻起来有股焦香。
“这个有戏！像芝麻！”
云霄道：“幽冥乌籽，生于阴煞地。”
“能吃吗？”
“未试过。”
“那就试种一小块。”
“你什么都想试？”
林川抱着木盒，理直气壮。
“不试怎么知道能不能下锅？”
云霄眉头微锁。
“若有毒？”
“你验毒。”
“若药性冲突？”
“少量实验。”
“若炸了？”
林川看向百亩灵田上的聚灵阵，沉思片刻。
“你能兜住吧？”
云霄看了他一会儿。
“能。”
林川立刻拍手。
“那就行！”
云霄轻轻吸了一口气。她忽然觉得，这百亩灵田开得可能有点草率了。
洞府外，百亩灵田边。
林川把种子袋一排排摆开，拿玉牌挨个编号。
甲区种太乙灵麦，乙区种灰须草，丙区种玉髓花，丁区种红尖草和银叶草。
剩下那些名字听着就危险的，全被他划进“实验区”。
云霄站在阵边，看他蹲在地上写写画画。
林川裤腿沾着泥，袖口卷到手肘，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可那双眼睛亮着，像捡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云霄看了很久。
心里的不安，一点点落了下去。
他在田里忙，但这片田就在她眼前。
他惦记种子，可种出来的东西，最后都会端上她的玉案。
这样，好像也可以。
林川忽然抬头。
“云霄！”
她回神。
“嗯？”
“等第一茬灵麦熟了，第一碗面给你。”
云霄袖中的手指蜷了一下。
“嗯。”
林川笑了。
“加两个灵鱼丸，汤底用海带，撒点玉髓花蕊，最后来一勺辣油。”
云霄神色平静。
“红色汤汁少些。”
“知道，你嘴硬但怕辣。”
“林川。”
“我闭嘴！”
云霄看着他低头继续写玉牌，眼底浮起一层浅淡柔光。
她很快移开视线，像怕被他看见。
太阳往西沉时，田边的阵纹亮了起来。
百亩灵田被金青色光晕笼住。
林川站在田埂上，怀里抱着半人高的种子袋，背后是洞府，身旁是云霄。
他忽然觉得，这地方真有点像家了。
有厨房，有饭桌，有人等他做饭。
现在，还有了田。
他低头看着那些木牌。
赤焰椒、冰髓豆、幽冥乌籽、白玉姜、青雷藤、金髓芝……
名字一个比一个离谱，功效一个比一个吓人。
林川不知道哪些能当调料，但他决定每样都种点。
他把袖子又往上卷了一截。
一场洪荒版农业大实验，正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