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灵鹤苦力
天上压下来两团白影。
风跟着落下，刚冒头的太乙灵麦被压弯了腰。
聚灵阵嗡地亮起，青金色阵纹沿着田埂游走，这才挡住了那股太乙金仙的恐怖威压。
林川躺在田埂上，半边身子还糊着泥。他仰头瞅着那两只大得不像话的白鹤，咽了口唾沫。
‘云霄，这俩是路过？’
云霄站在他旁边，衣摆纹丝不动。她眼皮都没抬一下：‘抓来的。’
林川撑着胳膊坐起来，有点懵：‘抓来干嘛？’
‘干活。’
半空中的两只灵鹤明显顿了一下。长脖子一扭，四只眼珠子齐刷刷盯住云霄，透着股难以置信的震惊。
好歹是太乙金仙。在灵兽山谷那也是有名有姓的大妖，平时喝露水吃仙霞的，这会儿被抓来种地？
林川看懂了那眼神。
他也沉默了。
过了半天，他指指自己，又指指地：‘你的意思是，让俩太乙金仙给我当农具？’
云霄语气平淡：‘你累了。’
林川一时语塞。酸疼的胳膊好像真没那么难受了。
他瞅了云霄一眼。这女人还是那副高冷样，活像随手在路边捡了两根树枝。
不过林川眼尖，发现她袖口里那条吓人的金链子没动静。灵鹤脖子上只有两道浅浅的青色禁制，跟玉环似的，不勒脖子也不压神魂，纯粹就是个防逃跑的栅栏。
这可不太像这位绝世凶人的手段。
林川心里有些发软，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起来：‘行！既然甲方把工程队都叫来了，那乙方就不客气了。’
两只灵鹤落地，田埂跟着颤了颤。
左边那只个头高，头顶一撮银毛，眼神挺傲气。右边那只偏胖，刚站稳就低头去啄田边的灵草，结果被云霄凉飕飕地扫了一眼，直接僵成了雕塑。
林川绕着它俩转了一圈：‘会说话吗？’
高个鹤闭上眼，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胖鹤则偷偷翻了个白眼。
林川乐了：‘好家伙，戏还挺多。’
云霄开口：‘它们听得懂。’
‘那就好办了。’林川指着甲区那片荒地，‘银毛，你犁地。胖白，你浇水。’
高个鹤睁开眼，那眼神分明在质问：你叫谁银毛？
林川从善如流：‘行，你叫小甲，它叫小乙，这总公平了吧？’
小乙又翻了个白眼。
云霄指尖一动，两只鹤脖子上的青环跟着亮起微光。
下一秒，小甲老实低头，长喙冲着地面轻轻一点。
‘唰’的一声，一道风刃贴着地皮犁过去，黑土整整齐齐翻开，深浅正合适。
林川眼睛亮了：‘可以啊！’
小甲下巴微抬，多少带点太乙金仙的排面。
林川跟着补了一句：‘比我那白玉盖子好使多了。’
小甲翅膀一僵，排面碎了一地。
轮到小乙引水。它懒洋洋地展开翅膀扇了一下。灵泉水化作蒙蒙细雨，均匀洒下，连刚冒头的白玉茎嫩芽都没压弯。
林川直拍大腿：‘这喷灌系统，洪荒顶配！’
小乙顺势把脑袋往翅膀底下一缩，打算收工。
林川走过去敲敲它的长腿：‘别偷懒啊乙师傅，那边还有九十九亩呢。’
小乙低头瞅他。它站着比马还高，一翅膀就能把这凡人扇进海里喂鱼。
但云霄就站在两步开外。
小乙默默转过身，老老实实接着扇风。
田里很快热闹起来。
小甲在前头开荒，风刃游走，田垄笔直。小乙在后头下雨，水雾一落，聚灵阵的微光跟着闪烁，把土块照得油光水滑。
林川拿着玉牌在后头当监工。
‘甲区麦子，水少点！’
‘小乙，白玉茎那边别淹了，蒜苗怕涝！’
‘辛阳根三号田多浇点，泡发组得有特殊待遇！’
两只灵鹤听得眼神发直。太乙金仙活了这么些年，头一回知道玩泥巴还有这么多讲究。
云霄站在田边没掺和。
她看着林川在泥地里跑来跑去。一会儿给鸟起外号，一会儿蹲下扒拉麦苗，明明累得满头汗，偏偏精神头十足。
林川一回头，正对上云霄的目光。
‘你刚才笑了？’
云霄神色不变：‘没有。’
‘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林川见她袖口没冒金光，胆子更肥了：‘你肯定觉得我使唤太乙金仙种地特有面子。’
云霄别过脸：‘那两只没用的鸟，留着也是浪费灵气。’
田里的小甲和小乙同时僵住。
林川赶紧回头吆喝：‘你俩别停啊！甲方嫌你们没用，赶紧证明一下自己！’
小甲闷头一划拉，地上瞬间多出三条平整的田垄。小乙憋着劲儿连扇两下，水雾化作云片，精准糊在实验区上头。
林川竖起大拇指：‘得嘞！放眼整个洪荒，也就我能有这待遇了！’
小甲闭眼装死。小乙把脑袋扎进翅膀里，彻底不想面对鹤生。
到了后半晌，灵田的活儿基本收尾。
太乙灵麦补种完，灰须草和玉髓花也分了垄。那片红尖草被林川单独隔开，插了三块木牌。
第一块：少种。
第二块：少吃。
第三块：云霄监督。
云霄溜达到这儿，脚步一停。
林川眼疾手快，一把拔出第三块牌子，翻个面重新插好。背面写着：甲方专供。
云霄盯着他。
林川心虚地望天：‘写错面了。’
云霄没计较。她走到林川身旁，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扫了一下。
一缕青光钻进体内，林川骨头缝里的酸痛顿时消散大半。
他愣了愣。
云霄已经收回手，语气清冷：‘脏了。’
说完转身看地，活像刚才真只是帮他拍了个灰。
林川低头瞅了瞅肩膀。衣服上干干净净，连个泥星子都没有。
他没点破，咧嘴笑了笑，继续拿着玉牌写写画画。
天色擦黑，百亩灵田总算成型了。
海风吹过刚冒头的麦芽，沙沙作响。聚灵阵切换到夜间模式，田埂边浮起一圈柔光。
小甲和小乙萎靡不振地瘫在田边，翅膀耷拉着，两只太乙大妖活像被掏空了身子。
林川走过去，神情郑重：‘辛苦两位师傅了。’
小甲斜了他一眼。小乙倒是支棱了一下，仿佛在等下班。
林川摸出两颗金纹果，一人跟前扔了一颗：‘结工钱。’
小乙凑上去闻了闻，飞快叼进嘴里。灵气一散开，这胖鹤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柔和了。小甲端了半天架子，最后也别别扭扭地低头叼走。
林川拍拍手：‘明天继续啊。’
两只鹤抬头。
云霄袖管里青光一闪。它们又老老实实地把脑袋低了回去。
林川乐不可支：‘放心，不让你们白干，以后厨房有剩的边角料全归你们。’
小乙的眼睛亮了。小甲虽然还端着高冷范儿，但头顶那撮银毛已经诚实地抖了两下。
云霄站在边上，忽然开口：‘累了就回去。’
林川看着地：‘我再看一眼。’
暮色下的灵田泛着光。浅绿的麦苗、带着蒜香的白玉茎、冒黄芽的辛阳根，还有灵泉水淌过水渠的轻响。两只鹤蹲在田头充当背景板。
林川觉得，这日子是真有点盼头了。
他回头冲云霄笑：‘明儿给你弄点新鲜的。等这茬蒜苗长出来，清蒸灵鱼绝对能再上一档。’
‘嗯。’云霄应了一声。
她站在晚霞里，没催他走，也没再拿那条金链子吓唬人。
林川心里有数。这富婆是在学着给他腾地方，这可比大手一挥甩出百亩良田难多了。
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林川准备收工。
他沿着实验区做最后一次巡查，顺手把插歪的牌子扶正。
赤焰椒没动静，冰髓豆也没冒头，幽冥乌籽那片地阴凉凉的，估计还得等。
走到灵田最中央时，林川脚步一顿。
田埂边上，多了一株陌生的灵植。
没插牌子，也不是他种的。
茎秆只有手指粗，半透明的，根系死死扎进九天息壤里。两片叶子拢在一起，叶脉中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微光。
林川蹲下身。
就在这一瞬，他丹田深处沉寂已久的万道之体，忽然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灵气，也不是药性。
这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小玩意，散发出的微弱气息，竟然在回应他体内的暗香！
极其微弱，却真真切切。
云霄察觉到不对，走上前来：‘怎么了？’
林川没吭声。
远处的两只灵鹤也抬起头，眼神里透出几分本能的不安。聚灵阵的阵纹到了这株灵植附近，光芒竟然自动变得柔和了下去，就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安抚了。
林川压低声音：‘这东西，不是我种的。’
云霄目光一沉，袖管里的青光瞬间凝聚。
林川抬手拦住她。
他身上的暗香自然而然地溢了出来，与那灵植叶脉里的微光交织在一起。一呼一应，契合得不可思议。
他蹲得更低了些，仔细去瞅那根系。
根扎得极深，竟然直接穿透了聚灵阵的底层阵纹。可阵法半点没有排斥它，连九天息壤都由着它吸取养分。
活像它本来就长在这儿。
林川喉咙发干。
他伸出手，指尖刚要碰上那半透明的叶片，整株灵植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活像个被惊醒的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