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神识印记
那株半透明的灵植忽然抖了一下。
叶片一合，根须直接往土里缩，活像只受惊的鹌鹑。
聚灵阵的光纹跟着黯了下去，连田里的风都轻了。
林川手悬在半空，没敢再碰。
云霄站在一旁，袖口的青光引而不发。
她盯着那株灵植看了片刻，眉头微蹙。
“先别动它。”
林川收回手，顺势蹲在田埂上：“它跟我身上的味道有反应。”
“嗯。”云霄没否认。
林川心里发毛，又有点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绕着这来路不明的灵植转了两圈，摸出一块玉牌插在旁边。
上书四个大字：未知灵苗。
想了想，他又在底下添了一行小字：重点观察，暂不下锅。
云霄扫见那最后四个字，眼角轻抽，到底没吭声。
……
接下来的两天，百亩灵田风平浪静。
太乙灵麦窜得最快，已经有半尺来高。
白玉茎顶出了青白的嫩叶，辛阳根的芽也肥了一圈。
可实验区就不太争气了。
赤焰椒连个芽都没冒。
冰髓豆种下去，周围的地皮结了一层白霜。
幽冥乌籽那块更邪门，白天一点动静没有，一到晚上就往外渗阴气。
林川蹲在地头，拿玉牌一下下敲着手心，直犯嘀咕。
小甲和小乙卧在田埂边装死。
云霄坐在不远处的青石上，目光就没从林川身上挪开过。
林川抓起一把土，捻开闻了闻：“土太单一了。”
“九天息壤还单一？”云霄撩起眼皮。
“高级是高级，但不一定对症啊。”
林川拿手一指实验区，“赤焰椒要火气，冰髓豆要寒气，那乌籽估摸着得要阴土。
全拿这一种土来盖，跟拿蟠桃喂海带有什么区别？”
云霄安静听着。
林川越说越来劲：“得弄点特殊的土混一混。
火山灰、寒潭泥、矿脉土，哪怕就抓一把，也能当个基肥引子。”
云霄眼神转凉：“你要出去？”
林川立马举起双手：“报备！正式报备！绝不私自乱跑！”
云霄不接话。
田边的风都跟着停了。
林川心里发虚，赶紧找补：“就在岛上转悠，绝不出三仙岛。
让小甲小乙在这儿盯田，我背个玉篓，刨两铲子土就回来。”
云霄看着他。
眼神静得很，却看得林川后背直冒凉气。
他干咳一声，语气软了下来：“我这不也是想把地伺候好嘛。
你不是要吃面？面条有了，调料也得跟上啊。
以后你想吃清汤的、酸辣的，还是带鱼丸的，咱们都能换着花样来。”
云霄指尖搭在袖口，隔了半晌才松口：“只许半个时辰。”
“成交！”林川乐了。
“不得离开本座感知范围。”
“整个岛都是你的地盘，我能往哪儿跑？”
云霄扫了他一眼。
林川立刻端正态度：“我不跑，我压根就不想跑。”
听到这话，云霄眼底的凉意才散了些。
……
出门前，林川跑回洞府换了双旧布靴。
这鞋还是从宝库那个杂物箱里翻出来的。
样式土，鞋带还特别长。他弯着腰捣鼓了半天，越系越乱。
云霄倚在寝殿门口看着他。
林川抬起头，干笑两声：“法宝不会用就算了，鞋带都快不会系了。”
云霄走上前。
什么都没说，径直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林川一下子僵住了。
月白色的道袍铺散在玉砖上。
她垂着眼帘，白皙的指尖捏起那根乱七八糟的鞋带，动作轻缓。
林川低头看着她，心跳莫名快了两分。
堂堂大罗金仙，蹲在地上给他一个凡人系鞋带。
这画面说出去，整个洪荒的仙人都得疯。
他嗓子发干：“云霄，你这服务规格是不是太高了点？”
“闭嘴。”云霄头都没抬。
林川果断闭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她指尖绕着鞋带打了个结，在林川脚踝处停了半息。
一缕极淡的青光顺着布靴边缘，悄无声息地没入皮肤。
林川只觉得脚踝一暖，像被她的指腹轻轻蹭了一下。
他没往深处想，心里还挺美。
‘大罗金仙给我系鞋带，这软饭吃得够本了。’
结打好了，云霄的手却没立刻收回去。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他的脚踝上。
那里已经多了一道神识印记。无影无形。
能定位置，能探气血心跳，甚至连他受没受惊都能一清二楚。
林川毫无察觉，还低头晃了晃脚腕：“系得挺紧，手艺不错。”
云霄站起身，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半个时辰。”
“知道。”
“遇到异动，立刻回来。”
“明白。”
“不准逞强。”
林川背起玉篓，乐呵呵地摆手：“放心，我这人最惜命。”
云霄站在洞府门口，看着他往外走。
踩过田埂，路过麦田，走之前还不忘冲两只灵鹤挥手。
小乙敷衍地抬了抬翅膀，小甲干脆闭眼装瞎。
云霄袖管里的手指慢慢捏拢。
脚踝上的印记传回清晰的感知。
他在走。
呼吸平稳，心跳略快，情绪挺不错。
她垂下眼帘，将心头那丝说不清的不安压了下去。
‘这样就好。’
‘至少，他还在眼皮子底下。’
……
通往岛内的小道藏在古木林里。
林川以前只在洞府周围转悠，这还是头一回正儿八经地深入三仙岛。
这地方在外面看着仙气飘飘，真走进来，才有点洪荒原始森林的压迫感。树干粗得几个人抱不住，老藤垂在地上像蛇。
林间飘着灵雾，脚踩在枯叶腐土上软绵绵的。
深处时不时传来一两声低吼。
声音沉闷，隔着雾气传过来，震得人胸口发闷。
林川停下脚步，把手里的小玉铲握紧了些。
“慌什么，岛主是我家甲方。”
嘀咕完，又觉得底气不太足。
“算了，还是低调点。”
脚踝处忽然又暖了一下。
林川低头瞅了瞅，还以为是鞋带勒的，蹲下扯了扯靴筒：“系得是真紧。”
他没当回事，接着往前走。
……
洞府门口。
云霄坐在青石上，双眼微阖，神识顺着那道印记一路蔓延。
林川停脚。
林川蹲下。
林川继续走。
他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面色如常，指尖却始终扣在袖口边缘。
金链子还躺在袖子里，但暂时用不上了。
这道印记更稳妥，也更隐秘。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云霄睁开眼，遥望林海深处。
她骨子里厌恶他脱离自己的视线。
可他想要种田，想要弄土，想把这荒岛过出烟火气。
她愿意退这一步。
但也仅限这一步。
……
林川在林子里走走停停。
先挖了几捧带红砂的土，又去寒潭边刮了点黑泥。
那潭水冷得邪门，他没敢凑太近，只拿玉铲在外围挑了点湿土。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重。
树干上挂着会发光的苔藓，石头缝里长着细碎的矿晶。
偶尔还有不知名灵兽的影子在雾里晃过去，速度极快。
林川十分清醒。
大的不惹，发光的不碰，看见会喘气的直接绕道。
不知不觉，背后的玉篓也沉了起来。
他估摸了一下时辰，打算再找最后一种土就打道回府。
正想着，前头没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断崖。
崖底云雾翻滚，隐约能听见极深处传来的海潮声。
断崖边缘，露着一截黑色的矿脉。
矿层里夹杂着些许黑土，颗粒极细，泛着幽幽的暗光。
林川刚走近两步，丹田里一直安分的万道之体突然动了一下。
‘这玩意儿有戏！’
他眼睛一亮，赶紧蹲下身，拿玉铲小心翼翼地刮了一层下来。
黑土一入手，沉甸甸的，还透着股金属似的凉意。
林川乐了：“这就对了，实验区专用基肥有了。”
他刚把玉篓放到地上，身后的浓雾里，忽然传出了一阵极轻的沙沙声。
像是脚掌踩在落叶上。
不是云霄。
有什么东西，一路跟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