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云霄的掌中物
清晨的洞府很安静。
林川睁眼时,云霄已经不在身后。
玉床上还留着她的温度,手腕脚踝的青环也散了。
床头小玉盒安安稳稳放着,里面装着三朵灵菇。
昨夜那句“每天都惩罚你一次”,还在耳边绕。
林川坐起来,揉了揉腰。
酸。
但骨头里又透着一股轻快。
他下床时,脚步比昨日稳了许多。
体内没有半点法力,却像被人重新打磨过。
气血沉,筋骨韧,连呼吸都比从前长。
这算惩罚?
林川低头笑了一声。
这惩罚要是放到前世,估计得排队预约,还得抽签。
……
正殿里没有人。
玉案收得干净,蒲团旁还有淡淡青光残留。
云霄应该去内庭调息了。
林川没去找她。
他先去了厨房,把灵菇检查了一遍,又把玉盒放到阴凉处。
三朵灵菇带着土,菌丝完好。云霄出手很稳,连根须都没有折。
他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有点软。
她嘴上冷,手上却一直替他兜着。
土是她给的。
田是她给的。
灵鹤是她抓来的。
连蘑菇,也是她替他采的。
林川把玉盒盖好,转身往外走。
经过正殿时,他脚步慢了下来。
这里曾经让他心惊胆战。
刚穿越那会儿,他连坐都不敢坐稳。
云霄一个眼神扫过来,他就觉得自己离投胎只差半寸。
后来,他被拎上玉床,当了抱枕。
再后来,他要厨房,要盐,要出门,要种田。
每一寸活动范围,都像从云霄掌心里抠出来的。
可仔细想想,她每次退让,都把他圈得更深。
给他厨房,于是他开始惦记三餐。
给他灵田,于是他开始惦记收成。
给他出门,于是她在他脚踝上留了印记。
给他惩罚,于是他一夜蹭到筑基巅峰。
林川站在正殿中央,忽然有点想笑。
这叫什么?
放风式圈养?
高配版软禁?
还是洪荒第一富婆的私人宠物养成计划?
他越想越觉得离谱,越离谱越觉得好笑。
笑到最后,又慢慢停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真没什么怨气了。
……
洞府外,百亩灵田铺在晨光里。
太乙灵麦已经长到小腿高,麦叶上滚着露水。
白玉茎抽出青白嫩叶,辛阳根那边冒着几簇黄芽。
小甲在田里犁地。
它昂着脖子,风刃贴着地皮游走,田垄整齐得像拿尺子量过。
小乙负责降雨。
胖鹤懒归懒,控水倒精细。水雾落下去,嫩芽连晃都不晃。
林川走到田边,两只灵鹤同时看了过来。
小乙的眼神里带着点讨好。
小甲仍旧端着架子,只是头顶银毛抖了一下。
林川朝它们挥了挥手。
“辛苦了,回头给你们加餐。”
小乙立刻精神了。
小甲把头别开,爪子却把地犁得更快。
林川笑了笑,没有下田。
他沿着田埂慢慢走。
这一百亩灵田,曾经只存在于他嘴里。
他那时候只想要三米地,能种几粒麦子就行。
云霄嫌小,一挥手给了百亩。
她不会说好听话。
她只会把东西堆到他面前。
宝库也好,灵田也好,灵鹤也好,全都带着一种笨拙的强硬。
拿着。
留下。
别走。
林川走到那株未知灵苗旁边,蹲下看了一会儿。
半透明的小苗安静立着,叶脉里微光流动。
它仍然会回应他体内的暗香,却比前两日温顺许多。
玉牌还插在旁边。
未知灵苗。
重点观察,暂不下锅。
林川看着那行字,忍不住低笑。
他以前哪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在洪荒给灵植挂牌,还认真研究能不能下锅。
前世的他,过得很简单。
早八点挤地铁,晚十点回出租屋。
合租房隔音差,隔壁情侣吵架,楼上小孩跑来跑去。
冰箱里常年塞着廉价速冻饺子,外卖软件点开又关,最后还是选满减最多的那家。
每个月工资到账,看一眼房租水电,再看一眼信用卡。
剩下的钱,刚够撑到下个月。
没人问他累不累。
没人管他几点回家。
他发烧时裹着被子点药,药送到门口,骑手说了句祝您早日康复。
那句祝福,成了那一周里最像人味的话。
后来大货车撞过来,他甚至没来得及害怕。
那一刻他脑子里冒出的念头很荒唐。
这个月房租白交了。
林川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
现在呢?
现在有人嫌他跑远。
有人盯着他吃饭。
有人怕他受伤,怕他超时,怕他进阴洞。
有人会给他系鞋带,会在他脱力时替他梳理筋骨,会抱着他睡到天亮。
方式确实有点吓人。
金链子,青环,神识印记,一个都不少。
可那份关注压过来,沉甸甸的,烫得人没法装傻。
前世的自由很宽。
宽到他像一粒灰,掉在哪里都没人知道。
今生的自由很窄。
窄到七米,窄到半个时辰,窄到云霄一伸手就能把他捞回怀里。
可这窄窄的一方天地里,有饭,有田,有人等他回去。
林川望着灵田,轻轻吐出一口气。
说实话,穿越前他也只是个996的社畜,租着合租房,吃着外卖。
现在他有了百亩灵田,有人疼他,有人护他。
虽然方式有点极端。
但是,被一个绝色仙子极端地爱着,这有什么不好的?
他又没打算称霸洪荒。
也没兴趣跟那些圣人、大能争天命。
他只想活着。
吃好一点。
睡稳一点。
把这片田伺候好,把厨房烟火烧起来。
然后在云霄旧伤发作的时候,抱一抱她。
这念头一冒出来,林川自己都愣了。
抱一抱她。
以前都是云霄抱他。
按住,扣住,圈住,拎回去。
她抱得太紧,像抓一根浮木。
林川从一开始的害怕,到后来的习惯,再到昨夜的心软。
他终于明白,她那副冰冷皮囊底下,藏着一个快撑不住的人。
她怕他走。
怕到不讲理。
怕到要把他藏进掌心。
林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以前敲键盘,拿外卖,挤地铁时抓扶手。
现在会和面,会切菜,会播种,会扶起田埂上歪掉的玉牌。
也许,还可以主动抱住一个人。
……
洞府高处有一处观景平台。
林川以前没怎么上来过。
平台从山壁中探出,下面能看见灵田,远处是三仙岛的林海,再远处是海。
海面在阳光下铺开,浪光一层一层往外推。
百亩灵田像一块被精心摆好的棋盘。
小甲和小乙在田里忙,身影小了许多。
洞府外的禁制安静流转,将这一切罩在里面。
林川坐在平台边缘,双腿垂着,风从衣摆里穿过去。
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自己早就成了云霄的掌中之物。
从掉进灵泉那一刻起,就没真正离开过她的视线。
可掌心也能挡风。
也能遮雨。
也能给一个无处可去的人,留下一点温度。
逃不掉固然真,更要命的是,他已经不想逃。
林川笑了。
这笑很轻,带着一点认命,也带着一点踏实。
“行吧。”
他对着海面低声说。
“以后就好好当你的掌中之物。”
风吹过平台,把他的声音卷散。
……
夕光落下时,林川站起身。
他沿着石阶往洞府里走。
走廊里光线偏暗,墙上的灵光球一颗颗亮起。
刚转过拐角,他迎面碰见了云霄。
她像刚结束打坐,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清寒。
月白道袍垂落,发丝整齐,整个人干净得不沾烟火。
林川停住。
云霄也停住。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谁都没说话。
林川看着她。
看她那双总是冷着的眼睛,看她袖口微微收紧的手指,看她明明想靠近却压着不动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没必要再等她伸手了。
于是林川走上前,在云霄怔住的目光里,张开手臂抱住了她。
云霄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像一时忘了该放在哪里。
林川抱得并不紧。
只是很稳。
他把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闻到一缕清冷的香气,心里忽然安静下来。
云霄低声道:“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