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宠物的借口
屏风后的青色阵纹微微一颤，林川抱着玉碗，整个人僵在锅碗瓢盆中间。
他连呼吸都收住了。
手里的烤肉签还没来得及放下，半开的红尖草粉罐歪在玉盆边缘。
林川心中慌得一批！
完了完了！
要被发现了？
正殿里，死寂。
云霄端坐蒲团，眼皮微微一抬。
她眼皮抬起，目光落在赵公明身上。
神色清寒，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指尖，轻轻扣进了蒲团边缘。
“无事。”
她声音极稳，没有一丝颤音。
赵公明却已经转过头，那双粗眉拧得更紧。
他那大罗金仙的神识，虽然没有强行穿透阵纹，但也察觉到了方位。
“大妹，我方才听见里面有动静。”
云霄的语速，破天荒地比平时快了半拍。
“养的宠物。”
屏风后。
林川一口老槽卡在嗓子眼，差点把怀里的玉碗直接扣自己脸上。
宠物？
谁？
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双手抱着个饭碗，缩在一堆调料罐和斩妖匕首旁边。
四周是青光流转的禁制。不能动，不能咳，甚至不能大口喘气。
这待遇，这处境。
他绝望地发现，自己竟然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行吧，人形哈基米也是哈基米。
赵公明怔了一下，粗眉慢慢挑起。
“宠物？”
云霄垂眸。
“嗯。”
“你养宠物？”赵公明像听见了截教门规被改写，“大妹，你以前连灵鹤落在洞府门口都嫌吵，如今竟养了宠物？”
屏风后。
林川在心里默默点头。
如果外面那两只被拉壮丁犁地的小甲小乙听见这话，高低得当场落下两行热泪。
云霄指尖又收紧了些。
蒲团边缘被她捏出一道浅痕。
“近日清修，略感无聊。”
她吐字如冰，强行圆谎。
赵公明脸上的错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兴趣。
他搓了搓手，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什么灵兽？竟然能让你留在寝殿里，想来定然是天地异种，颇有灵性。”
林川绝望地闭上眼。
别问了。
大舅哥，求你别问了！
再问下去，我怕她当场给我现编一个洪荒濒危犬科的户口本！
云霄没有立刻答。
她眼角余光掠过寝殿方向。
屏风后的阵纹稳住了，林川也没再弄出声响。
她心口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松了半寸。
“普通灵兽。”
赵公明站起身。
“我看看。”
这三个字落下，林川头皮发紧。
正殿里的空气沉了下去。
云霄抬眼。
她没有起身，只将手掌按在膝上。
无形法力从蒲团下漫开，像一层看不见的水，贴着地面覆到赵公明脚边。
赵公明刚迈出半步，身形便停住了。
不是不能动。
是不宜再动。
那股力道不伤人，却清楚地把意思压进骨头里。
不许过去。
赵公明低头看了看脚下，又看向云霄。
“大妹？”
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
为了只宠物，亲自动用法力拦他？
云霄面容清冷，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大哥，那只是一只普通的灵兽。毛发未丰，生性胆小。不值得你浪费时间。”
她微微一顿。
紧接着，强行扭转乾坤。
“你方才说，你的定海珠运转时，气机浮躁，遇到了瓶颈？”
这话题转移得，简直硬核到了极点。
赵公明看着她。
兄妹之间，陷入了长达五息的诡异沉默。
赵公明脸上的惊讶一点点散去，慢慢变成了无奈。
他摇了摇头，最后讪讪地坐回了蒲团。
“行行行，不看便不看。”
他摆了摆手。
云霄搭在膝头的手指微微一松，覆在地面上的无形法力如潮水般褪去。
赵公明拍了拍衣摆，忍不住小声嘀咕。
“养个宠物还藏着掖着，你这性子，真是越发古怪了。”
屏风后。
林川抱着玉碗，胸口那口悬了半天的大气，终于敢一点点往下咽。
过关了？
好像过关了。
他紧绷的肌肉刚放松一点，后腰处忽然泛起一抹熟悉的凉意。
云霄留在他身上的禁制轻轻收紧，像无声警告。
林川立刻把烤肉签放下。
动作慢得像在拆天雷。
正殿里。
赵公明重新端起那杯灵泉水，灌了一口。
可他的注意力已经散了。
可他的注意力，显然已经被那只“神秘宠物”给打散了。他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修炼上的烦心事，一边时不时地拿眼角往寝殿方向瞟。
虽然没有强行用神识窥探，但那兄长特有的直觉，却像雷达一样扫来扫去。
云霄听得很安静。
她正襟危坐，恢复了截教女仙之首的做派。
她偶尔点头，偶尔应几字。
“气浮。”
“定海珠本就重势。你心有怒意，珠内的大道真意便会变得浑浊。”
“少与燃灯争。”
赵公明一听这话，粗眉倒竖，脸色顿时垮了下去。
“我倒想少争！可那老匹夫整日阴阳怪气，实在欠打！”
云霄眼睫微垂。
“忍。”
““你让我忍？”赵公明气乐了，瞪着眼睛看着自家大妹，“大妹啊大妹，你当年脾气上来的时候，可没少拿混元金斗压人！”
云霄指尖一顿。
林川在屏风后无声点头。
对对对！大舅哥你这话可太公道了！
她何止压人？
她还压龙，压鹤，压我这个倒霉的人形抱枕！
云霄忽然侧眸，像隔着屏风也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川立刻低头，假装研究玉碗。
赵公明没察觉这点微妙。
他又说起定海珠的运转，语气逐渐认真。
修为越高，越怕前路不明。那层瓶颈横在身前，像无声的劫。
云霄静静听着，神色清寒。
可若是凑近了看，便能发现，她光洁的额角处，慢慢渗出了一滴极细的冷汗。
应付一个大罗金仙的直觉，远比斗法更让人心力交瘁。
赵公明没有注意到妹妹的额角。
他的鼻子，忽然用力抽动了两下。
“大妹。”
云霄抬眸。
赵公明皱起眉，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狐疑。
“你这洞府里的香味，怎么越来越浓了？”
屏风后，林川心口一沉。
他立刻低头看自己。
完了。
刚才一紧张，加上云霄法力的拉扯，丹田里的万道之体本能地产生了反应。
那股独有的暗香，虽然被青色阵纹死死封在屏风后，可赵公明就在外面。
大罗金仙的感官何等敏锐，难保不会漏出一丝半缕。
云霄也察觉到了。
她掩在衣袖下的手，缓缓攥紧，指节发白。
面上却没有一丝波动。
“灵草。”
赵公明却摇了摇头，斩钉截铁。
“方才你便说是灵草。可这味道，绝非草木之香。”
他又吸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追问。
那股极淡的暗香顺着鼻腔进入肺腑。
刹那间，赵公明只觉胸口那股因为燃灯而生出的烦躁火气，竟然奇迹般地散去了大半。
就连他元神中那二十四颗沉重如山的定海珠，似乎也随之发出了一声轻快的嗡鸣。
赵公明眼神变了。
先是惊讶，随后是浓浓的好奇。
他那紧锁的眉心，彻底舒展了开来。
他自己也愣了愣。
“怪了。”
云霄看着他，声线仍冷。
“何怪？”
“闻着……极为舒坦。”
赵公明放下水杯，手掌按在膝上，眼中精光闪烁。
“我方才说起燃灯，心火正盛，恨不得立刻去砸他的道场。
可闻了这味道，竟然觉得心境澄明，不想骂他了。”
屏风后。
林川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万道之体的功效，听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顶级安神香，洪荒限定版。
可现在对象是个胡子拉碴的赵公明啊！
这走向怎么想怎么不妙！
赵公明越说越奇：“这香气，似能安神，更能洗练胸中浊气。可寻常灵草香，绝不该有这等逆天的灵性。”
云霄袖中青光无声流转。
嗖。
寝殿屏风上的阵纹又厚了一层。
林川感觉四周空气一紧，像被塞进一个更小的罩子里。
暗香被压回体内，他胸口有些闷，却不敢乱动。
赵公明忽然转头，死死盯住云霄。
“大妹，你老实告诉我。”
“你最近神魂旧伤好转，修为精进，是否与这股香味有关？”
云霄抬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骤然射出两道冷电。
那一眼，冷得刺骨。
赵公明被盯得头皮一麻，立刻摆手。
“别别别！我就随口一问，你别这么看我，怪渗人的。”
云霄没有回答。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这无声的沉默，本身便化作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将所有的试探挡在外面。
赵公明叹了口气，语气放软。
“你不愿说，做哥哥的自然不会逼你。
只是这气息来历不明，效用又如此奇特，你千万要当心，莫要着了什么道。”
云霄淡淡道：“我有分寸。”
屏风后，林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有分寸？
你把我一个大活人塞进锅碗瓢盆堆里当杂物，你管这叫有分寸？
可吐槽归吐槽，他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暖意。
云霄越是护得滴水不漏，他越明白这事有多严重。
正殿里。
赵公明重新坐稳。
他似乎决定将此事揭过，可那不听使唤的鼻翼，还是忍不住微微抽动。
那香气淡下去了。
却并没有完全消失。
在这洞府里，若有若无。
越是淡，越是像带着某种魔力，勾着人去分辨。
赵公明的神情一点点严肃起来。
“大妹，你那宠物，当真只是普通灵兽？”
云霄瞳色沉了些。
“嗯。”
“什么品类？”
云霄停了一息。
“尚未取名。”
屏风后，林川闭眼。
好险。
要是她说品类，他今天可能就要从人族降级成洪荒未知犬科。
赵公明却越听越觉得不对。
没品类，没名字，藏寝殿，不许看。
还有一股能安神洗气的异香。
他赵公明虽然性格豪爽粗犷，但能修到大罗金仙，脑子绝对不傻。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灵兽？
这绝对是个天大的秘密！
只是……
眼前端坐着的人，是云霄。
是他从小护到大，性子最冷，也最让他心疼的妹妹。
既然是妹妹的秘密，他愿意给她留足余地。
赵公明深深看了一眼屏风的方向，沉默片刻，忽然仰头笑了一声。
“
“罢了罢了。”
“你长大了，修为也高了，有自己的秘密再正常不过。”
云霄眼睫轻动。
“嗯。”
赵公明站起身，理了理玄色道袍。眼底多了几分复杂的温情。
“只要那东西不伤你，我便不问。”
这句话落下，屏风后的林川也安静了。
云霄搭在膝上的手，慢慢松开，随后收回了宽大的袖中。
她没有说谢。
她向来不会说这些。
赵公明喝完最后一口灵泉水，起身准备离开。
走出两步，他又停下。
空气里，那缕极淡的残香，依然萦绕在鼻端。
挥之不去。
他猛地回头，深深望向寝殿的方向。
眼中那点随意的笑意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深的审视与思索。
云霄坐在蒲团上，抬眸看他。
兄妹二人的目光在正殿中相撞。
林川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想按下去。
赵公明再次吸了吸鼻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妹妹，你这洞府里的香味……不太寻常。
我突然想到这像是某种体质散发的异香，我在截教典籍中似乎见过类似的记载。”
云霄的瞳孔微微收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