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灵宝贿赂大法
云霄的指尖停在袖中。
正殿里，灵泉流淌的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
赵公明站在原地，目光越过她，落向寝殿方向。
他没有再往前走，可那股探究之意，已经压得屏风后的阵纹微微发紧。
林川蹲在锅碗瓢盆中间，后背出了一层汗。
他听见“体质”两个字时，心脏差点停半拍。
完了。
这位大舅哥不光是个猛男，他居然还看书！
赵公明皱起粗眉，豪迈的脸上没了半点笑意，只剩思索。
“我记得，截教典籍中曾有记载。
洪荒初开时，天地间孕育了极少数的特殊道体。
身具异香，可安神，可净法，甚至能引动大道共鸣。”
他说到这里，声音放慢。
“大妹，你这里那股味道，和书上记载很像。”
云霄抬眼，眸色清寒。
“典籍也会错。”
赵公明当场愣住。
这话说得太平，太冷，也太不讲道理。
他看着自家妹妹，眉头又拧起来。
“你平日最重传承，从不轻易否定典籍。”
云霄没有接话。
她越安静，赵公明越觉得不对。
屏风后，林川的手心全是汗。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玉碗，又看了眼脚边的斩妖匕首。
一个破碗，一把妖王遗物，还有半罐红尖草粉。
这些玩意儿加起来，都挡不住赵公明一根手指。
林川咽了口唾沫，心里开始盘算。
万一屏风真被掀了，我是先装傻充愣？
还是直接滑跪喊大哥？
喊大哥会不会死得慢点？
正殿里，赵公明的鞋底碾过温玉砖，往前迈了半步。
“大妹，让我看一眼。”
话音刚落。
云霄的衣袖无风而动。
一道青光贴着地面瞬间铺开，直接横在赵公明的鞋尖前。
青光如水，却透着不可逾越的凌厉。
赵公明停住了。
他看了看脚下青光，又看向云霄。
“大妹，你连哥哥也防？”
云霄声音很轻。
“别问。”
赵公明脸上的笑彻底散了。
他这人豪爽归豪爽，可毕竟是大罗金仙。
他听懂了那两个字的分量。
别问。
不是不想说。
是不许碰。
正殿里死一般寂静。
林川蹲在屏风后，喉咙发紧。
他忽然明白，云霄此刻面对的压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赵公明是她大哥。
护短，重情，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可她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用最生硬的方式，把亲哥挡在了外面。
没有退让。
赵公明沉默半晌，重重叹了口气。
“大妹，我不是要管你，我只担心你。”
云霄垂眸。
“我知道。”
“既然知道，那你更该让我确认！”赵公明语气加重，“若里面真是某种道体，洪荒里盯上它的人绝对不会少！你一个人，护得住一时，护得住一世吗？”
屏风后的林川手指一紧，玉碗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这话很现实。
也很刺耳。
云霄抬起眼。
“护得住。”
三个字，落地极稳。
赵公明看着她，忽然苦笑。
“你这脾气……真是从小到大，一点没变。
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没有再逼近。
可他也没打算立刻走。
林川刚松半口气，又听见赵公明开口。
“既然你不让我看。那你至少告诉我，里面那东西，会不会伤你？”
云霄沉默。
这问题不好答。
说不会，赵公明会继续追问来历。
说会，赵公明可能当场掀开屏风。
她袖中指节轻轻收紧。
下一刻。
她做出了一个让林川终生难忘的举动。
云霄抬起右手。
指尖微动，一枚金色小印从袖中飞出，稳稳落在玉案上。
小印不过方寸大小，通体流转着浓郁的太乙灵光。
底部刻着细密的山河纹路，刚一落案，周围的灵气便猛地一沉。
正殿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忽然变了。
赵公明的目光瞬间被吸了过去，眼睛猛地一亮。
“咦？”
云霄神色平静，语气毫无波澜。
“大哥远道而来，我未曾备茶。此物给你。”
赵公明盯着那枚小印，伸手拿起。掌心灵力刚一探入，他那张粗犷的脸上顿时涌满震惊。
“太乙级灵宝？山河镇灵印？”
云霄点头。
“此印可镇气机，压浮躁。你那二十四颗定海珠运转不稳，正好借它调息。”
赵公明眨了眨眼。
“大妹，你送我？”
“嗯。”
赵公明的表情变得微妙。
他看看灵宝，又看看云霄。
“大妹，你平日素来清简，今日怎么这么大方？”
云霄抬眸。
“不要？”
“要！”
赵公明回答得极快。
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小印已经进了他的袖兜。
快到屏风后的林川都替他脸红。
赵公明把小印收入袖中，咳了一声，努力摆出兄长的稳重。
“哥哥可不是贪你的东西。只是这玩意儿，确实正合我用。那我就……”
话没说完。
云霄又抬手。
第二件灵宝落下。
那是一串乌金色铃铛，共九枚。
每一枚铃面都刻着雷纹，轻轻一晃，却没有声音。
赵公明眼睛更亮。
“九曜避劫铃？”
云霄道：“可遮因果波动，避一次心魔扰神。”
赵公明伸手摸了摸铃铛，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好东西！这可是绝佳的好东西！我上回在多宝师兄那里见过一串残缺的，他还宝贝得跟命根子似的，摸都不让我摸！”
云霄把铃铛推过去。
“给你。”
赵公明嘴上还要客气。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
拿你一件已是极限，怎么好再拿第二件……”
话音未落，他那只大手已经如闪电般伸出，将铃铛扫进了袖子里。
屏风后，林川看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
这就是洪荒版转移注意力？
一个太乙级灵宝不够，再加一串避劫铃。
这要换成人民币，少说几套海景别墅起步吧？
她为了让大舅哥赶紧闭嘴，直接拿别墅砸人！
林川低头看着自己。
所以我现在到底值多少钱？
正殿里，云霄第三次抬手。
这回落下的是一只青玉葫芦。
葫芦口封着紫色符箓，里面隐约有风雷声流转。
赵公明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这……这是玄风雷髓？”
云霄淡声道：“拿去洗珠用。”
赵公明盯着那葫芦，半晌没说话。
二十四颗定海珠威能强大，可越是重宝，越需要洗练蕴养。
玄风雷髓这种东西，连他都难得一见。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葫芦，脸上的笑容已经灿烂得像朵老菊花。
这是发自内心的狂喜。
“大妹，你从哪弄来这么多好东西？”
云霄面不改色，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旧物。”
林川在屏风后默默吐槽。
旧物？
这语气就像前世有人说，家里抽屉随手翻出几块金砖。
赵公明此刻已经彻底把什么异香、什么道体、什么宠物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把三件重宝在袖子里来回摸了两遍，越摸越觉得心里踏实。
“大妹，你这份心意，哥哥记下了！”
云霄看着他。
“你修炼要紧。去吧。”
赵公明拍了拍胸口，笑得很畅快。
“妹妹对哥哥真好！我就说，整个截教还是大妹最疼我！”
屏风后的林川表情复杂。
这话听起来好温馨。
可实际情况是，你妹妹正在用灵宝贿赂你赶紧走。
赵公明收好灵宝，神采都明亮了几分。
他刚才那点怀疑还没完全散，但被三件重宝冲得七零八落。
财迷的快乐，来得直白。
“大妹放心，有这山河镇灵印和玄风雷髓，我回去闭关洗练定海珠。若能压住那股浮躁，少说省去我千年苦功！”
云霄点头。
“去吧。”
赵公明顿了顿。
“这就赶我走？”
云霄神色清冷。
“你要闭关。”
赵公明一想，竟觉得很有道理。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脸上还有笑。
“行！哥哥不扰你清修了。”
清修两个字落下，屏风后的林川看了眼身边的盐罐、玉盆、扑克牌和烤肉签。
这清修，成分属实复杂。
赵公明走到洞府入口，又回头看了云霄一眼。
“大妹，你养的那宠物，你自己千万当心。”
云霄眉眼不动。
“嗯。”
“若它敢伤你半分，立刻告诉哥哥。哥哥来活劈了它。”
“不会。”
赵公明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兄长独有的包容。
“你说不会。那我便信。”
这一句，比方才所有试探都轻。
云霄静了一息。
她起身送他。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洞府入口。
林川蹲在屏风后，听着脚步声远去，身体却没有松下来。
他总觉得赵公明临走前那一句，像是已经猜到了什么，又主动替云霄把门关上。
洞府外，海风灌入石门。
赵公明踏上云光，玄色衣袍被风吹起。
他回头朝云霄挥了挥手。
“大妹，别总一个人闷着！真有事，来罗浮山找哥哥。”
云霄站在洞口，白衣胜雪，身姿如玉。
“知道。”
赵公明笑了一声，驾云破空而去。
遁光划过海面，很快消失在天际。
云霄仍站在洞府入口。
她没有立刻回头。
护岛大阵重新合拢，金色光纹一层层落下。
外面的海风被隔绝，洞府恢复安静。
过了几息，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轻。
却像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
屏风后，林川听见动静，整个人瘫坐下来。
他把玉碗放到一旁，擦了擦额头的汗。
“吓死我了。”
声音刚出口，他又立刻闭嘴。
阵法还没撤。
也不知道云霄听不听得见。
他看着满地家当，心里一阵后怕，又一阵荒唐。
刚才差一点，他这个“宠物”就要被当场开箱验货。
然后截教财神喜提一个会做饭的妹夫。
不对。
以云霄刚才那个架势，赵公明未必能喜提，他可能先被混元金斗扣一头。
林川揉了揉发麻的小腿，低声嘀咕。
“灵宝贿赂大法，恐怖如斯。”
他又想到那三件宝贝。
山河镇灵印。
九曜避劫铃。
玄风雷髓。
名字一个比一个贵。
云霄扔出去时眼睛都没眨一下。
林川心里有点酸，又有点热。
他知道那些东西很值钱。
值钱到能让一座仙门打破头，值钱到东海龙族都要肉疼。
可在云霄眼里，它们只换来一件事。
赵公明离开。
林川安全。
秘密还在。
他抱着膝盖坐在屏风后，忽然笑了一下。
“我这软饭，含金量是不是有点超标了？”
下一息，洞府入口传来脚步声。
很轻。
也很快。
林川抬头。
隔音阵法一层层散开，青色光纹像水退去。
屏风外的空气重新流动。
烤肉残香、灵盐气息、红尖草粉味，全都回来了。
林川刚想探头，话已经到嘴边。
“云霄，刚才我可没出声啊，我表现很好吧？”
屏风被青光掀开。
云霄站在外面。
她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松缓。
那双清冷的眼睛压着火，袖口下的手指一寸寸收紧。
屏风后的林川看到她的表情，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林川暗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