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养殖场提案
云霄的眼神暗了下去。
寝殿里,散落的玉碗和盐罐还没收拾。
林川肩上留着牙印,后腰也还被她扣着。
他刚说完想出岛,云霄周身气息便冷了下来。
冷得很直白。
林川看着她的脸,心里那点侥幸当场熄火。
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他很识趣地改口:“行,当我没说。”
云霄仍看着他。
林川举起双手,做出个标准的投降姿势,语气诚恳得能感动天道:“我真没打算跑。
刚才那句话纯属大胆设想,仅停留在理论探讨阶段,绝对不进入实际执行。我发誓。”
云霄不说话。
她的手还压在他肩上的牙印旁,指腹轻轻摩挲。
林川疼得嘴角一抽,又忍住了。
“那咱们换个方案。”林川深吸一口气,抛出备用计划。
云霄眸光微动。
林川从地上坐起来,把滚到一边的玉碗扶正,又将红尖草粉罐扣好。
他拍了拍衣摆,神情罕见地认真。
“我不出岛。”
云霄眼底的暗色淡了一点。
林川捕捉到了这个微表情,立刻趁热打铁:“就在三仙岛内部,咱们搞一个灵兽养殖场。”
云霄那好看的眉头一点点蹙起,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困惑:“养殖场?”
林川用力点头,两眼放光:“对。洪荒版可持续肉类供应基地。主打一个自给自足。”
云霄的眉皱得更深。
林川太懂这种表情了。
他当年递交第一版策划案时,老板也是这副嘴脸。
他立刻直起腰板,补充道:“不是随便抓一堆长毛的东西回来满岛乱跑。
我做过详尽的背调,有计划,有流程,有预算控制,更有完善的风险规避机制。”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
玉牌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小字。
云霄视线下移,扫了一眼。最顶端赫然写着两排大字。
《三仙岛灵兽养殖场一期建设提案》。
《提报人:三仙岛首席运营官林川》
她沉默了。
亿万年修行,她头一次觉得这世上还有截教典籍解释不了的东西。
林川把玉牌递过去,像个准备向甲方汇报的项目经理。
“仙子请看。第一,选址。
我定在洞府外南侧的那个山谷。
那里离寝殿足有三里地,中间隔着两道厚实的石岭,还有一片能挡风的竹林。
绝对不影响你清修。”
“第二,品种。
一期咱们先上三条生产线。
锦羽灵鸡,肉质细嫩,关键是下蛋快,能保证每日蛋白质摄入;
黑蹄香豚,脂肪比例完美,最适合红烧和做烤乳猪;
银鳞水鸭,骨头里都透着鲜味,炖汤绝佳,还能做咸鸭卤味。”
“第三,占地规划。
一期试水,只用五亩地。
外围栏杆全用百年青竹,地面垫上碎灵石和软沙,保证灵兽脚感。
至于粪污,统筹集中处理,挖坑发酵后直接运去给百亩灵田做基肥,形成完美的生态闭环。”
听到“粪污”两个字,云霄那张清冷无尘的脸上,眉心极其明显地跳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林川眼观六路,立刻手指一滑,翻到下一条。
“第四,隔音工程。我知道你喜欢安静。
所以我连夜设计了三层隔音方案。
最外圈种静音竹,风吹不响;
中圈地下埋设低阶隔音玉符,形成结界;
内圈由小甲和小乙轮流排班看守,全天候无死角巡逻。”
与此同时。
洞府外,正趴在灵田边打盹的两只太乙金仙级灵鹤,莫名其妙觉得后脊背一凉,齐刷刷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林川面不改色,继续画大饼。
“第五,产出预期。
这是最核心的收益部分。
锦羽灵鸡十日就能出一批蛋,三个月可出栏吃肉。
黑蹄香豚生长周期稍长,半年一栏。
银鳞水鸭两个月就能成形。
到时候咱们的菜单就彻底丰满了。
白切鸡、盐焗鸡、金黄焦脆的烤乳猪、姜母鸭、老鸭粉丝汤……”
他说到这里,喉结滚了滚,眼睛亮得像燃着两把火。
“云霄你想想那个画面。
手擀的太乙灵麦面,浇上一勺飘着黄油的浓郁鸡汤。
斩上一块龙骨,配着鸭肉慢火熬出奶白色的底汤。
还有那头烤乳猪,表皮刷满黄蕊花榨的清油,在三昧真火残焰的烘烤下滋滋冒油。
一口咬下去,外皮酥到一碰就裂,里面肉汁直接在口腔里爆开!”
云霄原本一直冷着脸,端着大罗金仙的架子。
可当听到“酥到一碰就裂”时,她那浓密纤长的眼睫,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林川精准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吃货属性是藏不住的。
他心里狂喜,乘胜追击,推出最后一条:“第六,人员及职权安排。
小甲负责安保巡逻,小乙负责洒水降温。
我全权负责饲养方案制定和最终出栏的品质把控。
而你,作为投资人,负责最终审批和最大的试吃权。”
云霄垂下眼眸,视线落在那块玉牌上。
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这规整缜密的条理,跟林川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甚至带点懒散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连饲料配方都写在最下面了。
主料:灵麦糠、金纹果榨汁后的残渣、海带边角料、少量灰须草末。
旁边还有一行加粗的备注:严禁向锦羽灵鸡投喂红尖草,防止其当场喷火烧毁鸡舍。
云霄看完了。
她慢慢抬起眸子,眼神深邃难测:“你这东西,准备了多久?”
林川干咳了一声,没敢居功:“差不多从第一次吃上龙肉那天开始吧。就在脑子里构思了。”
云霄脸色冷了半分。
原来他惦记着吃肉,已经惦记了这么久了。
而且心思完全不在修炼上。
林川一看她变脸,立刻开口辩解:“这叫未雨绸缪!
总不能每次我想吃肉了,都靠你大老远飞去东海抓龙吧?
龙族就算再怂,也经不起咱们这么天天薅羊毛啊。
薅秃了人家真急眼了怎么办?”
云霄伸出两根手指,将玉牌推回林川面前。
“不可。”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林川早有预料,但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搓了搓脸:“老板,毙方案总得给个理由吧?”
云霄淡淡道:“吵。”
“我说了,做三层隔音。”
“脏。”
“我处理。”
“麻烦。”
“我管。”
云霄看着他,声音冷了下来:“你会日日过去。”
林川一顿。
云霄继续道:“喂食,巡栏,查看蛋,检查幼兽,记录生长。你会在那边待很久。”
她说得很平。
每个字都压得很稳。
林川听懂了。
灵兽吵不吵,脏不脏,麻不麻烦,都只是表面。
真正的问题只有一个。
他会把时间分出去。
分给鸡,分给猪,分给鸭。
堂堂大罗金仙,在吃一群家禽的醋。
谁懂啊!
林川放缓了声音,试图顺毛捋:“我可以定闹钟。
每天只去两次,早晚各一次,每次绝不超过半个时辰。”
云霄眼皮都不抬:“不行。”
“那就一天一次,一炷香的时间。”
“不行。”
“我拉着你一起去?你全程监工。”
“不行。”
林川彻底没辙了,抬手用力按住眉心。
“云霄,你讲点道理。你总不能让我一个大活人,这辈子就光吃灵草、嚼灵菇、啃海带,然后逢年过节等你心情好了,再去东海提一条龙回来改善伙食吧?”
云霄垂下眼帘,声音清冷如常:“你若想吃,我每日都可去东海替你抓。”
“抓回来那是一锤子买卖!”
“我便每日抓一条。”
林川嘴角一抽。
很好。
东海龙族危。
龙王估计今晚就得连夜绣降旗了。
他收起玩笑的心思,看着云霄认真说道:“我想自己养。
就像我去开垦那百亩灵田一样,做饭也是如此,养殖也是如此。
看着食材从一颗种子、一只幼崽,慢慢长大,最后变成案板上的肉,端上桌子。
这个从无到有的过程,它本身就是生活的意思。”
云霄定定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占有欲没有散,反而更深。
“可我不喜欢。”
林川静了下来。
这句话说得太直。
没有道理,没有借口。
她只是不喜欢。
不喜欢他惦记别的东西。
林川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行。既然有分歧,那我们先搁置争议。
先去南侧山谷实地看看再说?
不定项目,不签合同,就当散步看风景。”
云霄本想拒绝。
林川往前走了一步,朝她伸出手,补充了一句:“你牵着我走。
全程保持三步之内的安全距离,行不行?”
云霄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看了片刻。
最终,她动了动指节,起身握住了他的手。
……
南侧山谷的地形,比林川在脑子里构想的还要完美。
两侧高耸的石岭像两把天然的太师椅扶手,将山谷牢牢护在中间。
谷口略显狭窄,走进去却豁然开朗,是一片极其平整的空地。
山壁两侧长满了葱郁的静音竹。
海风从谷外吹进来,掠过竹叶时,叶片只是微微颤动,竟然真的连一丝沙沙声都没有发出。
谷底中央,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蜿蜒流过。
那是从洞府内庭灵泉的地下支脉引出来的活水,水面上甚至还氤氲着淡淡的灵气白雾。
林川站在谷口,眼神越来越亮。
“绝了!这地方简直就是天选的养殖场!”
云霄紧紧牵着他的右手,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不发一语,只留给他一个高冷绝美的侧脸。
林川用空出来的左手指点江山:“你看左边那块高地,鸡舍就建在那边。
背风,日照时间长,地面干燥。
香豚的圈舍放在靠右侧山壁那里,地势稍微低一点,方便挖出一条天然的排水排污沟。至于水鸭的池子,直接顺着这条溪流往下游扩建一个浅水洼。
活水养出来的鸭子,肉质绝对紧实,做成烤鸭那叫一个地道。”
云霄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林川兴致上来,蹲下抓了一把土。
“这土质绝了,软硬适中,透气性好。
回头在上面铺一层厚厚的灵麦秸秆,这居住环境,比我前世住的那个连窗户漏风的出租屋都要舒服一百倍。”
云霄听到“前世”,手指收紧了一点。
林川感觉到了背后空气的降温,回头冲她咧嘴一笑:“放心,我现在一点都不怀念那个破地方。
有软饭吃谁还愿意回去打工啊。”
他又绕着谷口来回走了几步,步子迈得很大。
云霄立刻跟上。
他停,她也猛地顿住。
他弯腰看水质,她就居高临下地垂眸盯着他的后颈。
那架势,不像是在散步,倒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把猎物叼回窝里的护食猛兽。
林川走了一圈,从怀里摸出了第二块玉牌。
这块玉牌上,用简练的线条刻画出了整个山谷的俯视图。
山谷被划成三块。
甲区:锦羽灵鸡散养带。
乙区:黑蹄香豚育肥区。
丙区:银鳞水鸭水上乐园。
在俯视图的最下方,还刻着一行极其醒目的小字。
“注:养殖场所有成品肉类菜肴,无条件优先供应云霄仙子。”
云霄的视线在那行小字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随即又冷漠地移开。
林川凑过去,趁热打铁:“你看,我连产权归属都给你拟好了。
项目名称就叫‘三仙岛畜牧养殖基地’。
你,云霄仙子,独资控股法人代表。我林川,顶多算个代运营的职业经理人。”
云霄冷冷道:“不可。”
林川:“你都没看完。”
云霄:“看完也不可。”
林川不死心,强行把玉牌翻到背面,举到她眼前。
“还有收益分配。你占九成九,我占做饭权和试吃权。”
云霄瞥了一眼“产权”二字,眼神微闪。但嘴上依然无情:“不可。”
林川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决定抛出最后的王炸杀手锏。
“行!那我再加一条私人附加条款。
只要这个养殖场能批下来动土,以后每天晚饭过后,我固定陪你进行‘贴合修炼’,时长直接加钟一个时辰!
绝不找借口,绝不讨价还价!”
云霄的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林川心里暗道一声:有戏!拿捏了!
可就在他以为这波稳赢的时候,云霄却忽然偏开视线,看向远处的溪流,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不必。”
林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瞪大眼睛看着云霄,差点气笑了。
这都能忍住拒绝?
大罗金仙的定力都用在这上面了是吧?
他看着谷中空地,慢慢把玉牌收回怀里。
“行吧。”
云霄猛地转过头看向他。
林川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被拒绝后的气急败坏,甚至连一丝失落的表情都没有。
他很平静。
平静得反常。
“你不同意就算了。不建了。”他淡淡地说完,转身就往洞府的方向走。
云霄站在原地,秀眉紧紧拧在了一起。
一路上,林川没有再提一句关于鸡鸭猪的事情,也没有再试图向她描绘烤乳猪的外皮会有多么酥脆诱人。
他只是把双手揣在袖子里,一声不吭地安静走着。
步子不快不慢,背影透着一股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回到洞府后,他径直走进厨房,将那两块精心准备的提案玉牌随意地丢在玉案的角落里,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拿起那把斩妖匕首,低头开始切中午剩下的辛阳根。
刀刃落下。
哒,哒,哒。
切面规整,节奏机械。
云霄跟在后面,停在厨房门外。
视线落在那道背影上。
太安静了。
往常只要她站进这间屋子,这人总要念叨几句。
火候大了,盐放早了,或者哪根菜洗得不够干净。
干活从来嘴不停。
今天全没了。
只剩下枯燥的切菜声。
辛阳根切成薄片。
林川把匕首扔到一旁,扯过矮木凳坐下。
他收拾完厨房,坐在灶台旁的小凳上,双手搭在膝上。
灶底压着一簇三昧真火,火舌一下下舔着空锅底。
玉盆里,早上洗净的变异灵菇滤干了水分。
翠蒜草整整齐齐码在案头。
配料全齐。
他不开油罐,不下锅。
云霄往前迈了半步,挡住门外的光。
“做晚膳。”
林川抬起头,看她。
笑了一下。
很浅,很客气,挑不出毛病的礼貌。
“今天不饿。”
云霄眸光压低。
“我饿。”
林川点点头,手朝外随意一指。
“金纹果在内庭左边。灵泉水管够。仙子随意。”
话音落下,头转回去,继续盯着灶膛里的火。
不解释。
不抱怨。
连多余的动作都没给一个。
云霄看了他一会。
试图从那张脸上找点赌气或者妥协的端倪。
什么都没有。
他就那么坐着,变成一块会喘气的木头。
云霄转身,走向正殿。
拂袖,落座,端正蒲团。
闭目调息。
往常这个时辰,只要她在蒲团上坐稳,厨房里总会传来热油下锅的刺啦声。
接着飘出呛鼻的辣味或浓郁肉香。伴随林川扯着嗓子哼唱的怪异小调。
现在什么都听不见。
三息。
十息。
半炷香。
云霄睁眼。
厨房方向毫无动静。
没刀声,没水声,没脚步声。
只有那簇被压到极低的三昧真火,发出微弱的剥啄响动。
重新闭眼。强行按住体内运转的法力,念诵清心诀。
一盏茶后。
眼皮再次掀开。
林川连换个坐姿的衣料摩擦声都没弄出来。
他不写玉牌了。
不拉着她讲那些洪荒没有的故事了。
不端着勺子满心欢喜跑过来喊她试味了。
连余光都没往正殿扫一眼。
云霄端坐的姿势发紧。
半个时辰过去。
她站起身。
这洞府原本大得空旷,从前亿万年她也是这么过的,从没觉得难捱。
但现在,空气里少了油烟,少了那个吵吵嚷嚷的声音,整座三仙岛变得毫无生气。
空落落压得人发慌。
云霄走到玉案前,拿开茶杯。
走到门口,看一眼外面的天色。
一个时辰。
步幅彻底乱了。
她开始在正殿里来回走动。
从东墙走到西墙,再转回来。
道袍下摆擦过玉砖,步调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