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含泪妥协
云霄在正殿里走了第三圈。
衣摆擦过玉砖,声音很轻。可在这空荡洞府里,轻得刺耳。
厨房没有动静。
林川坐在灶台旁,背影安静得过分。
火还在锅底燃着,却始终没有食材下锅。
云霄停在门口。
门内,林川坐在矮木凳上,双手搭着膝盖,背影安静得让人害怕。
灶台下的三昧真火被压到了极致,只剩下一小簇火苗,发出微弱的剥啄声。
玉盆里的变异灵菇、案板上的翠蒜草、切成薄片的辛阳根,全都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
“林川。”
林川缓缓抬起头,转过半张脸,冲她笑了一下。
“仙子有事?”
很客气。
客气得像隔了一层门。
云霄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捶了一下。
她宁愿听他像往常那样没大没小地喊姑奶奶,宁愿听他疯狂吐槽她不懂生活,宁愿听他大放厥词说要把东海龙王熬成一锅高汤。
都比现在这四个字好。
仙子。
有事。
她站了片刻,冷声道:“你在闹脾气。”
林川低头看火。
“没有。”
“你有。”
“真没有。”
他语气平稳,连争辩都懒得用力。
云霄胸口发闷。
她回到正殿,重新坐下。
清心诀在识海里转了一遍,又一遍。
没用,根本压不住。
空气里没有饭菜的烟火气,没有那人拖沓的脚步声。
没有他端着玉碗满脸期待地跑过来喊她试味。
神魂深处那道早已缓解的旧伤,忽然开始发涩。
不是那种撕裂的剧痛,而是绵绵不断、如附骨之疽般的空虚与烦躁。
从前,她在这孤寂的洞府里忍了亿万年,从没觉得日子难熬。
如今,林川只是安静了半日,她便觉得这三仙岛成了一座死牢。
……
又过了一炷香。
云霄睁眼。
林川还坐在灶边。
他甚至把火压灭了。
锅冷了。
她再也坐不住,起身大步走进厨房,直接站定在林川身后。
“你为什么不理我?”她盯着他的后脑勺,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林川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他依然没有回头。
“我没有不理你。你问,我答。这怎么能叫不理?”
“这便叫理我?”云霄的音调拔高了半分。
“那仙子想听什么?”林川的声音依然波澜不惊
云霄被这句话狠狠刺痛了。
她想听什么?
她想听他喊她的名字。
想听他兴奋地规划晚上的菜单。
想听他说,他哪里都不去,就留在这里陪她。
可她可她是大罗金仙,是截教女仙之首。
那些软弱的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她只会站在他身后,用亿万年养成的冷硬姿态,试图逼他低头。
林川终于叹了口气,回过头看向她。
只看了一眼,林川心里那点因为拿捏成功而升起的得意,瞬间烟消云散。
云霄的脸色苍白如纸。
那双平日里清寒如秋水的眼眸,此刻竟泛起了一圈明显的微红。
她死死咬着下唇,强撑着不让那副清冷傲骨垮掉。
林川心里咯噔一下。
这招冷暴力,威力太大了。
大到直接扎穿了她的软肋。
云霄看着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林川怔住。
她问得很轻。
轻到不像大罗金仙,像一个等不到回应的人。
厨房里死一般寂静。
林川看着她。
云霄垂着眼,睫毛轻颤,袖中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我不同意你养那些东西,你便不做饭,不说话。
连看都不愿看我。”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发颤,“你在罚我。”
林川的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发紧发涩:“云霄,我没……”
“我是不是做错了?”
这一句落下,林川彻底坐不住了。
他起身,刚迈出一步,云霄却先低下头。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砸在她雪白的衣襟上,晕开一点浅浅的湿痕。
她像没察觉,又像是察觉了,却已经完全顾不上所谓的体面。
“好吧。”她声音沙哑,带着破釜沉舟的妥协,“你要养什么?”
林川心口猛地一疼。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罢工拿捏,直接站起身,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云霄身子僵了一下,但下一秒,她便反手死死抱住他的腰,双臂勒得极紧,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别哭。我错了。”林川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云霄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你赢了。”
“没有输赢。”
“你拿捏我。”
林川沉默了一息。
“嗯,我拿捏你了。”
云霄猛地抬起头,眼尾还泛着那抹动人的红,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林川抬起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苦笑道:“可我真不是想让你难受。云霄,我想养那些东西,是想以后能亲手给你做更多好吃的。
总不能真让你天天去东海薅龙族的羊毛吧?
这叫可持续发展。”
云霄眼神依然执拗:“可你会待在山谷很久。”
“我保证,准时回来。”
“你会惦记它们。”
“我更惦记你。”
云霄愣住了。
林川立刻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每天做饭,按时贴合修炼,陪你打牌,一样都不少。
养殖场只是我的业余加菜项目,绝对不是移情别恋项目。
我心里谁最重要,你还不清楚吗?”
云霄虽然没听懂移情别恋项目是什么梗,但她听懂了那句更惦记你。
她垂下眼帘,手指死死扣住林川的衣角,开始提条件:“不可离开我三步太久。”
“行。”
“每日去山谷,必须向我报备。”
“没问题。”
“不可为了鸡鸭猪冷落我。”
“绝对不可能!它们算老几?”
云霄咬了咬唇,低声补充了一句:“还有兔。”
林川愣住。
“什么兔?”
云霄偏开视线,耳尖浮起一抹可疑的微红,声音冷硬:“你方才玉牌上没写。
可洪荒大陆有一种玉绒灵兔,肉质极为滑嫩。
做烤肉,极好。”
林川眼睛亮了。
“你还知道这个?”
云霄冷着脸。
“偶然听过。”
林川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这算哪门子的不食人间烟火?
她哪里是完全不想养,她明明连菜谱都替他想好了!
她只是单纯地怕他被那些灵兽分走注意力而已。
林川用力将她抱紧,心里又酸又软。
这该死的反差萌,谁顶得住啊!
我是在拿捏她,但我拿捏的目的是为了给她做更好吃的东西,这算不算以爱之名?
……
午后。
云霄化作一道白光,直接破空离开三仙岛。
这一次,她没有去东海。
白光穿过海面,直入洪荒大陆。
不到一个时辰,南侧山谷上空便响起一阵混乱的扑腾声。
林川站在谷口,手里捏着规划玉牌,仰头望天,整个人都傻了。
最先像下饺子一样掉下来的,是一群锦羽灵鸡。
这些鸡羽毛泛着金光,爪子锋利如刀,叫声嘹亮。
刚一落地,几只暴脾气的公鸡就想振翅起飞逃跑。
结果云霄只是立在半空,一个冷冷的眼神扫过去,大罗金仙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
砰!砰!砰!
几十只锦羽灵鸡当场被压趴在竹林边的泥地里,抖得像筛糠,连声都不敢吭。
紧接着,几十头黑蹄香豚凭空坠落。
这些猪圆滚滚的,鼻尖粉白,周身自带微弱灵气。
它们皮糙肉厚,落地后晃了晃脑袋,发现这里的土质竟然出奇的好,当场甩着尾巴开始哼哧哼哧地拱地。
然后是银鳞水鸭。
它们被青光送入溪边,扑通扑通下水,银色鳞羽在水面浮动。
最后,一窝白雪般的玉绒灵兔被轻轻放在了左侧高地的草丛里。
这些白团子缩成一堆,长耳朵齐刷刷地竖着,胆子小得根本不敢动弹。
林川看得目瞪口呆。
“你这叫抓一批?”
山谷里已经快被灵兽塞满。
云霄落在他身侧,神色清冷。
“不够?”
林川缓缓竖起大拇指。
“够!太够了!再多一点,三仙岛就能挂牌开洪荒农贸市场了!”
云霄看着林川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活力,云霄眼底那点残存的不安彻底散去。
小甲小乙被叫来时,两只灵鹤差点当场昏过去。
小甲负责用风刃削竹立栏。
小乙负责引水开沟。
林川站在山谷中央,兴奋得脚步停不下来。
“鸡舍往东边挪!不对,往上移三丈,那地方向阳杀菌!”
“香豚区的排污沟挖深点!小乙你没吃饭吗?猪拱穿了算你的!”
“鸭池旁边铺一层碎灵石防滑!这可是高级生态园标准!”
云霄静静地站在谷口,看着他在山谷里来回奔走。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灵鸡啄食,又跑去试探香豚圈舍的围栏硬度。
过了半个时辰,云霄开口。
“回去。”
林川头也不抬,手里正拿斩妖匕首刻着木牌:“马上马上!我把兔舍的地基定好就走!”
一个时辰后。
云霄眉头微蹙:“回去。”
林川手里拿着一把软草喂兔子:“再等我一下!鸭池的水流循环还得再调调,不然鸭肉会柴!”
日头一点点西斜。
小甲和小乙瘫软在刚建好的竹栏旁,翅膀无力地耷拉着,连喘气的力气都没了。
堂堂太乙金仙,硬是被压榨成了洪荒牛马。
林川还在山谷里插牌。
甲区。
乙区。
丙区。
丁区。
每块牌上都有字。
云霄专属口粮区,禁止其他活物靠近。
少喂红尖草!严防锦羽灵鸡喷火烧山!
玉绒灵兔列入重点保护名单,暂不下锅,全力催产!
云霄站在洞府门前,看着远处山谷里那道忙碌身影。
暮色落在她肩头。
洞府里没有饭香。
玉床空着。
蒲团也空着。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摩挲了一下宽大的袖口。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林川方才死死抓紧她时留下的温热。
山谷那边,隐隐传来林川爽朗的笑声。
他似乎对小乙挖的鸭池非常满意。
他笑得很开心。
可是,他已经整整半个时辰,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了。
一轮残阳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海面。
云霄依然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海风吹起她雪白的裙摆。
她看着那个在鸡鸭猪兔中间流连忘返的男人,眼底原本的温和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一半隐在阴影里的眼眸,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