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嫉妒灵猪
养殖场第二日已经过去大半。
暮色还没落尽，南侧山谷已经换了模样。
青竹被削成栏杆，沿着山壁一圈圈立起。
溪水被小乙引成三道细流，分别绕过鸭池、猪圈和兔舍。
小甲趴在竹栏旁，翅膀垂着，眼神空洞。
它已经不想当太乙金仙了。
这洪荒牛马谁爱当谁当。
林川蹲在香豚区门口，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捏着一把灵麦糠。
一头黑蹄小香豚凑过来，粉白鼻尖拱了拱他的掌心。
林川笑得眼睛都弯了。
“慢点吃，别抢！你看你这肚子，天生就适合红烧。”
小香豚听不懂，哼哼两声，又往他掌心里钻。
林川伸手挠了挠它下巴。
“乖啊，好好长肉。以后你要是表现好，我给你立个牌位，写三仙岛第一代功勋猪。”
不远处的小甲听见这话，默默把脑袋死死埋进翅膀下面。
太残忍了。
这个人类太变态了。一边喂食挠下巴，一边跟人家规划红烧后事。
林川兴致正浓，根本顾不上灵鹤的心理阴影。
他又跑到鸡舍边，检查锦羽灵鸡的围栏高度。
几只公鸡被云霄威压压怕了，此刻缩在竹架下面，连叫声都放轻了。
林川拍了拍栏杆。
“这里再加一道斜撑。锦羽灵鸡会飞，不能给它们越狱机会。”
小乙有气无力地抬头。
“啾？”
林川回头瞪它一眼。
“别装听不懂。你负责水渠，小甲负责木工。我负责总设计。咱们这是创业初期，苦一点正常！”
小乙绝望地把脑袋重新扎进溪水里，咕噜噜吐出一长串泡泡。
林川又转到右侧空地。
那里立着几头青角灵牛。
云霄抓灵兽时顺手带回来的。
牛角青亮，背脊宽厚，眼神温顺，正在低头啃草。
林川看着它们，目光变得慈祥。
“牛不能随便吃。先养着，拉车、翻地、产奶，都是宝贝。”
他从怀里摸出斩妖匕首和一块空白玉牌，低头开始刻字。
戊区，青角灵牛活动带。
想了想，他又在旁边添上一行小字。
暂不下锅，重点观察，严禁私自宰杀。
刻完，他满意地点头。
山谷里鸡、鸭、猪、兔、牛，各占其地。溪水流过，灵气薄雾贴着地面散开。
林川站在中间，忽然有种前世做梦都没有过的满足。
房贷没有了。
傻逼老板没有了。
吃吐了的外卖盒没有了。
他现在有田，有灶，有一座山谷，还有一群正在长胖的顶级食材。
当然，还有云霄。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朝洞府方向看了一眼。
远处白石洞府静静立着，门口空无一人。
林川摸了摸鼻子，心安理得地收回视线。
“应该没事吧？我早上报备过了。”
小甲抬起头，眼神极其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林川没读懂这眼神里的同情，他又颠颠地蹲回香豚区门口。
“再喂一把就回去。”
……
洞府里，云霄端坐蒲团。
香炉是冷的，没有点神仙香。
玉案干干净净，没有茶水，没有果盘。
厨房更是干净得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没有火光，没有切菜声，没有炝锅的辣味。
干净得让她心烦。
她闭上眼，强行运转体内法力。
太清功法起效，淡淡的青光在她周身流转了一圈，刚碰到心脉，便无声无息地散了。
第一次入定，失败。
她猛地睁开眼，目光穿透殿门，直直望向南侧山谷。
隔着厚重的石岭与茂密的竹林，她根本听不见那边任何声音。
可她留下的手段还在。
脚踝那道无影无形的神识印记，将林川的位置反馈得清清楚楚。
他在山谷。
他还在山谷。
云霄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她将双手交叠在膝上，指节微微发紧。
“不过一群畜生，本座何须在意。”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双眼。
第二次入定，识海刚静下去，印记里传来一阵清晰的情绪波动。
欢喜。
轻快。
甚至带着一丝满足的得意。
云霄的睫毛剧烈一颤。
她终究没忍住，分出一缕神识，借着印记看了过去。
识海中浮现出水镜般的画面。
山谷里，林川毫无形象地蹲在泥泞的猪圈边。
他掌心摊开，正在喂那头黑蹄小香豚。
那头猪吃完糠，极其熟练地把粉鼻子拱进他的手心，使劲蹭了蹭。
林川笑了。
笑得极其灿烂，连眉眼都舒展开来，带着一种完全不设防的温柔。
云霄交叠在膝上的双手，指节慢慢收紧。
那笑容，她见过。
他做出第一锅变异灵菇汤，端到她面前时，就是这样笑的。
他在灵泉边烤出第一串龙肉，递给她时，也是这样笑的。
抱住她，说更惦记她时，也这样笑过。
现在，他对着一头猪这样笑。
云霄胸口那点原本只是沉闷的烦躁，忽然间化作了刺骨的冷意。
她霍然站起身，道袍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走了两步，她又猛地停住，重新坐回蒲团。
“我是大罗金仙，我是截教云霄。”
“我不能，也不会，去同一头猪计较。”
“这太荒谬了。”
她这样一遍遍告诉自己。
片刻后，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水镜。
画面里，林川不仅在笑，他甚至伸出手，开始给那头猪挠下巴。
那头猪闭着眼，哼哼唧唧，尾巴摇得欢快。
云霄面无表情地看着，殿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第三次入定失败。
道心稀碎。
……
午后一直到黄昏，林川干得热火朝天，全然忘了时辰。
他给兔舍仔仔细细铺上最软的干草，给鸭池底部垫上一层打磨光滑的碎灵石防滑。
又指挥小甲飞到半空，在鸡舍顶上削出三个对称的通风口。
小甲体力透支，削到第三个洞时翅膀一歪，风刃走偏，差点把整座鸡舍当场劈成两半。
林川吓出一身冷汗，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扶住摇晃的竹架。
“祖宗！你这是通风口，还是给它们开天门？”
小甲委屈地低低叫了一声，瘫在地上装死。
林川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两枚红彤彤的金纹果，心痛地丢过去。
“拿着！加班费。吃完赶紧干活，今天必须把顶封上。”
小甲看着地上的果子，眼泪差点掉下来。
堂堂太乙金仙，曾经翱翔九天的神禽，现在居然沦落到为了两个果子给鸡盖房修顶。
小乙从鸭池边抬起头，眼神已经彻底麻木，连叫都懒得叫了。
林川没空心疼这两只洪荒牛马。
他把一块块木牌插进土里。
甲区，锦羽灵鸡。
乙区，黑蹄香豚。
丙区，银鳞水鸭。
丁区，玉绒灵兔。
戊区，青角灵牛。
最后，他在入口处立下一块总牌。
三仙岛养殖场一期。
牌子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最终解释权及所有产出物，无条件归云霄仙子所有。
林川看着那行字，满意极了。
“这下她总不能说我不想着她了吧？”
他说完，转身又抓了一把灵麦糠，走向猪圈。
那头黑蹄小香豚立刻跑来，短腿踩得泥土啪啪响。
林川笑出声。
“你倒机灵！以后就叫小黑吧。”
小香豚哼了一声。
林川挠了挠它的下巴。
“小黑啊，你要争气。三仙岛未来红烧肉事业，全靠你们家族开枝散叶。”
他话音刚落，脚踝处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温热。
那是神识印记被触动的感觉。
林川低头看了一眼。
“嗯？云霄找我？”
他抬头望向洞府方向。
暮色铺在石岭上，白色洞府被晚霞染了一层淡金。
门口依然没有人。
林川犹豫了一下。
“再检查一圈就回去。晚饭做快点，给她熬灵菇鸡蛋汤。”
他刚转身，又被小黑拱了一下手腕。
林川笑着蹲下。
“行行行，最后一次。”
……
洞府寝殿。
云霄站了很久。
她没有换衣，也没有取混元金斗。
只从寝殿暗格里取出一物。
金色链子。
当初锁住林川活动范围的那一条。
链子垂在她掌心，灵纹细密，光泽温润。
她看了片刻，指腹慢慢拂过链身。
刚来的时候，他多怕她。
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后来，他变了。
他会主动抱她。
会变着花样给她做饭。
会削出奇怪的玉牌陪她打牌解闷。
会在她旧伤发作、法力躁动时，乖乖躺在那里当抱枕，一动不动。
可现在。
他蹲在又脏又臭的猪圈旁，把时间拖延到极致，把最纯粹的笑给了一头猪。
云霄垂眸，脸上没有表情。
山谷方向，又传来林川的笑声。
很轻。
隔着风，仍落进她耳里。
她握紧金链，往南侧山谷走去。
……
山谷里，晚霞快散尽。
小甲小乙趴在竹栏边，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鸡舍安静。
鸭池泛光。
兔子缩成一团。
青角灵牛慢慢嚼草。
林川蹲在香豚区门口，手指挠着小黑的下巴。
小黑舒服得眯起眼，鼻尖一拱一拱。
林川笑着低声道：“你这日子，比我前世上班强多了。”
傍晚的风忽然停了。
山谷里的温度毫无预兆地骤降。
地面的灵气白雾瞬间凝结成细碎的冰晶。
趴在地上的小甲小乙猛地打了个寒颤，浑身白羽如临大敌般根根炸立。
林川还在给灵猪挠下巴，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异样。
直到一个修长的白衣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山谷入口处。
云霄站在那里。
白衣胜雪，青丝如瀑。
她手里提着那条泛着幽光的金色链子。锁链拖在草地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那一双清寒如秋水般的眸子，此刻幽暗如深渊，死死盯住了那个蹲在猪圈前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