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酿酒大计
夕阳如融化的金石，压在海平面上，将整片三仙岛镀上了一层暖红。
林川牵着云霄往洞府走，嘴里那句“水果酒”刚落下，云霄便停了半步。
她侧过脸，眼神清冷。
“会醉？”
林川想了想。
“看度数。做得轻一点，像果饮。做得烈一点，能让小甲小乙抱着竹栏唱一晚上。”
远处两只灵鹤齐齐抖了一下。
云霄看向他。
“你想让我醉？”
林川脚下一顿，立刻端正神色。
“绝无此意！
仙子明鉴！
我只是想拓展三仙岛的餐饮体系，实现多元化经营。
你想想，烧烤配酒，火锅配酒，等以后兔舍规模上来了，烤兔配酒……这叫产业闭环！”
云霄没听懂“产业闭环”。
但她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两个字——“烤兔”。
她的目光往山谷兔舍方向偏了一下，又很快收回。
“何时做？”
“现在。”
林川眼睛亮了。
他说起吃喝，整个人像被点着。先前被金链子拴了三天的蔫劲儿散得干干净净。
“酿酒这事我早想干了！灵田、养殖场都有了，主食也快熟了，就差这画龙点睛的酒水！”
云霄被他牵着走，指尖仍扣在他掌心。
她看着他兴致勃勃的侧脸，眼底最后那一点因独守空房而生的阴郁，也终于被揉碎在暮色里。
……
厨房里，林川翻出十二个玉石缸。
这些缸原本堆在宝库角落，灵气温润，缸壁细腻。
拿来储酒，干净又稳。
林川把缸一个个搬出来，摆在厨房阴凉处。
云霄站在门口，看他来回折腾。
“你又要把厨房占满。”她清冷的声音响起。
“这叫前期固定资产投入！”林川拍了拍身前的缸沿，发出“梆梆”的闷响，一脸憧憬，“等三个月后，你就知道今天这几口缸有多值钱了。”
云霄淡淡道：“仙酿，宝库里有。”
“那不一样。”
林川停下动作，抬头，极其认真地看着她。
“宝库里的仙酿再好，那是别人酿的。没有我亲手给你做的有意思。”
云霄安静下来。
这一次，她没再说“无用”或者“多此一举”。
林川见状，心里一乐，立刻摸出空白玉牌，用斩妖匕首的尖端开始刻字，指尖在玉牌上习惯性地轻轻敲击着节奏。
【仙果酒一期实验项目】
【目标：低度、清甜、可配烧烤及日常佐餐。】
【原则：少量多批次试验，分批发酵，严禁非相关人员（小甲小乙）乱喝。】
写到最后，他手腕一转，又补上一行醒目的大字。
【最终成品，云霄仙子有优先试饮权。】
云霄看见了，眼睫动了动。
“我不重口腹。”
林川头也不抬，嘴上应得飞快。
“我懂，你只是优先帮我验毒，确保食品安全。”
云霄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林川立刻收起玉牌，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乖巧又谄媚。
“走，首席采摘官，咱们采果去！”
……
三仙岛北侧，有一片广袤的仙果林。
林川之前来过几次，只在边缘摘过金纹果和几种充饥的酸甜灵果。
今日他带了三个大玉篓，斩妖匕首别在腰间，脸上的神情比当年进宝库还认真。
果林被晚光穿透，枝叶间挂满了五光十色的果子。
有的如婴儿拳头大小，通体金黄，果皮上天然浮现着细密的灵纹，风一吹，浓郁的甜香便瀑布般落下来。
有的只有指甲盖大，晶莹剔透，像一串串被凝固的晨间露水，灵力却精纯得惊人。
还有一种青紫色的圆果，皮薄多汁，香味偏酸，只是靠近，舌根都会不受控制地分泌津液。
林川站在树下，陶醉地深吸一口气。
“好地方啊！这简直是酿酒师的天堂！”
云霄淡声道：“这些果子灵气驳杂，平日无人取用。”
林川一脸痛心疾首，捶胸顿足。
“暴殄天物！简直是犯罪！”
他像个检阅自家粮仓的地主，伸手指向那片金色仙果。
“这个做主基底，甜度高，香气稳，出汁率肯定也高！”
又指向青紫圆果。
“这个负责提供酸度，不能多放，用来提升风味的层次感。”
最后看向那些晶莹小果。
“这个灵气太足了，是双刃剑，绝对不能多。放多了我怕开缸以后，酒自己修炼成精，直接渡劫飞升了。”
云霄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唇角极细微地动了一下。
林川的余光精准捕捉到了，立刻像只邀功的狗一样凑过去。
“笑了？你笑了？”
云霄瞬间偏开脸，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
“没有。”
“我看见了，嘴角都翘起来了。”
“你看错。”
林川也不拆穿，嘿嘿一笑，撸起袖子就开始采果。
他如今肉身强悍了不少，动作比从前利索许多。可仙果树枝丫错落，有的长得极高，他蹦了两次，还是差了半截。
云霄站在旁边，看着他像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终于看不下去。
指尖微抬。
一道青光如丝线般掠过枝头。
下一瞬，那些熟透的金色仙果仿佛有了生命，一颗颗自动脱落，被无形的法力轻柔托住，排着队，井然有序地飞入玉篓。
林川看得眼睛发亮。
“这采摘效率，放我前世能承包整个果园。”
云霄道：“我一个大罗金仙，替你摘果。”
林川抱起玉篓，笑得坦荡。
“委屈你了，三仙岛首席采摘官。”
云霄看他一眼。
“难听。”
“那换一个，云霄仙子御用果酒总监？”
云霄没说话。
但她默默地走向第二棵树，又是一道青光拂过。
林川弯着眼，心里踏实。
……
采完果，林川没有急着回去。
他在林边一处阴湿地，找到了几种特殊的灵草。
银叶草取汁，可压制灵气躁动。
黄蕊花磨粉，能增添一丝蜜香。
还有一种细长白茎草，云霄说叫醒酿草，炼丹时可催化药液融合，凡人少碰。
林川听完，眼睛“噌”的一下亮得吓人。
“天然酵母！这不就是洪荒版的高活性天然酵母加发酵催化剂吗！”
云霄秀眉微蹙。
“何为酵母？”
林川蹲在地上，用玉铲小心挖起醒酿草根部。
“简单说，酒不是果汁放久了自己变好喝的。
是里面有无数细小的活物，或者说是一种灵性变化，它们会把果汁里的糖分慢慢吃掉，然后……吐出酒味。”
云霄沉默片刻。
“所以，你要喝它吐出来的东西？”
林川手一顿，挖草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抬头看她，表情复杂。
“仙子，你再这样解释下去，整个洪荒的酿酒行业，会集体破防的。”
云霄不懂“破防”是什么意思。
但她看林川那副被噎住的样子，眼里终于有了浅淡笑意。
林川叹气。
“算了，你只需要知道，比例很重要。甜果太多会腻，酸果太多会涩。灵气太强会炸缸。催化灵草放多了，可能明天就能开缸，但喝完人也得开席。”
云霄道：“我会看着。”
林川低声笑了笑。
“对，有你兜底，我胆子大很多。”
云霄看向他。
林川把醒酿草放进玉盒，语气自然。
“但我不会乱来。给你喝的东西，得稳。”
这句话落下，果林安静了一息。
云霄垂眸，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手背。
“记得便好。”
……
回到厨房时，天已经暗了。
林川把果子清洗干净，分门别类摆满玉案。
金色仙果一堆。
青紫酸果一堆。
晶莹小果单独放在玉盘里。
他取出白玉石臼，刚准备手动压汁，云霄便看了过来。
“慢。”
林川眨眼。
“你有办法？”
云霄抬手。
青光铺开，托起一颗金色仙果。
果皮没有破，果肉却在法力中缓缓压缩。
下一刻，金色汁液从果肉里渗出，被青光包成一团，悬在半空。
果汁明亮。
厨房里的灯光与晚霞残影交汇其中，折出琉璃般的光。
林川看呆了。
随后，他缓缓竖起大拇指。
“你的法力控制这么精准，榨汁简直大材小用，但效率是真的高。”
云霄面无表情，声音依旧清冷。
“我一个大罗金仙，给你当榨汁机。”
话音刚落。
林川忽然走过去，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飞快地在她微凉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最好的榨汁机。”
啵。
一声轻响。
半空中，那团由青光维持的果汁剧烈晃动了一下，险些当场炸开。
云霄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抹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耳根处烧了起来。
她猛地转头，声音发紧，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站远些！”
林川退后半步，笑得像偷吃成功的狐狸。
“遵命。”
云霄不再看他，强作镇定地转过身去。
可她手里的青光分成数十缕，同时卷起一批仙果。
果肉被压出汁水，果核完整剥离，果皮被分到另一个玉盆里。
金色、青紫色、透明色的汁液各自悬浮，互不混杂。
一团团果汁浮在厨房上方。
像细小的星河。
林川收了笑，认真指挥。
“金果汁放七成，这是基底，要醇厚。”
“青紫果汁一成半，提酸，让味道活起来。”
“晶露小果最多半成，灵气太冲。”
“银叶草汁两滴，黄蕊花粉一撮。醒酿草根须磨粉，每缸只许指甲盖那么一点。”
云霄按他说的做。
她的动作干净，毫无烟火气，却把最琐碎的事做到分毫不差。
林川站在玉案前记录。
他忽然觉得这画面很离谱。
洪荒大罗金仙，截教女仙之首，持混元金斗的云霄，此刻站在厨房里给他榨果汁。
而他，一个穿越来的软饭男，拿着玉牌指挥她控制酸甜比例。
离谱。
也美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
第一缸偏甜。
第二缸偏酸。
第三缸加了少量灵椒花粉，林川打算做烧烤专用。
第四缸掺了一点变异灵菇晒干后的粉末，云霄看见时，眼神冷了半分。
林川立刻解释。
“不是黑暗料理！绝对不是！菌香的鲜和果酒的甜，在理论上可以形成一种奇妙的互补，可能会有惊喜！”
云霄看着那口缸。
“若坏了？”
“那就倒掉。”
“若伤你？”
“你会拦着。”
云霄这才收回目光。
林川继续忙。
他在每个玉石缸内壁抹上极薄的醒酿草汁，又把仙果汁倒进去。最后封口时，用温玉盖压住，再留一丝透气缝。
云霄看得仔细。
“为何不封死？”
“发酵要喘气。”林川一边调整盖子的角度，一边解释，“里面的小东西们干活会产生浊气，得排出去。
但缝也不能留太大，不然外面的杂味和乱七八糟的灵气进去，酒就脏了。”
云霄若有所思。
“像修行。”
林川笑了。
“也对。太封闭会把自己闷坏，太放纵又容易走火入魔。”
他说完，忽然意识到这话有点像在说两人这几日的关系。
云霄也听出来了。
她看向林川，眼神安静。
林川轻咳一声，主动牵住她。
“所以，以后我去山谷，会按时回来。
你不舒服，就直接告诉我，别憋着，更别憋到拿链子出来。”
云霄没有否认。
她低声道：“你也别故意冷我。”
林川点头，握紧了她的手。
“嗯，不冷你。”
厨房里只剩果香。
清甜，微酸，还有醒酿草淡淡的草木气。
十二个玉石缸排在角落，像十二个被寄存起来的期待。
林川一块块贴上玉牌。
甜果一号。
酸甜二号。
烧烤专供三号。
灵菇实验四号。
他在每一块玉牌的末尾，都习惯性地刻上：“云霄验毒前禁止偷喝。”
写到最后，云霄伸手按住他的玉牌。
“不许写我验毒。”
林川从善如流，刮掉那几个字，改成：云霄优先品鉴。
写到最后一块时，云霄伸出纤长的手指，按住了他的玉牌。
林川放下玉笔，满意地拍了拍最后一口缸。
“好了。”
他把厨房角落的阵纹调暗，又让云霄布下一层恒温禁制。
青光落下。
十二口玉缸，就此进入了漫长的沉睡。
林川站在它们面前，像看着一片刚刚播种完毕的田地，脸上是丰收在望的满足。
“万事俱备。”他伸了个懒腰，转身看向云霄，眼底亮晶晶的，全是期待，“等三个月后开缸，到时候……我要办一场洪荒版的烛光晚餐。”
“烛光晚餐？”云霄重复了一遍，显然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对。”林川比划着，眼里有光，“就在内庭灵泉边上，摆一张玉桌，点上用灵鱼油做的蜡烛。
烤架上是滋滋冒油的香豚肋排，或者鲜嫩的锦羽鸡腿。
桌上，就摆着我们今天酿的酒。”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蛊惑般的笑意。
“没有别人，就我们两个。”
云霄安静地听着他的描述，那双清冷的眼眸里，仿佛也映出了灵泉边的烛火与烤肉的油光。
她没有说话，可那双平日里总是冷若冰霜的耳廓，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泛起了可疑的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