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醉酒的云霄
林川抱着云霄，手臂僵在半空。
灵泉边的烛火还在摇。
果酒的香气混着烤肉余味，铺满整座露台。
云霄软软靠在他怀里，指尖揪住他胸前衣襟，眼尾泛红，声音轻得像在撒娇。
“你给酒里加了什么？”
林川低头看她，哭笑不得。
这位姐，平日里清冷得像块万年玄冰，怎么一沾酒就化成了一滩春水？
“我真没乱加，就一点灵椒花粉，还有醒酿草。”
云霄眯起眼，那双迷蒙的眸子似乎在努力思考，分析着这两样东西的药性。
片刻后，她抬起一根纤长的手指，带着几分不确定，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
“骗子。”
那一下很轻。
轻得像小猫拿爪尖试探性地碰人，软绵绵的，毫无力道。
林川心口却被戳得猛地一麻，一股酥意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都有点发干：“我骗你什么了？”
云霄仰着脸看他，眸子湿漉漉的，烛火在她眼底跳跃，像两簇细碎的星火。
“你说慢点喝。”
林川沉默了一下，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对啊，我说了。”
“可你倒了。”
“是你自己说你是大罗金仙，千杯不醉。”
云霄秀眉紧蹙，像被这句话彻底难住，陷入了漫长的思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一种近乎呢喃的音量，小声道：“那你也该拦我。”
林川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忍住。
“行，我有罪。我的错，我检讨。”
云霄听见这句，似乎满意了些，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
她脑袋顺势往他肩窝一埋，双臂极其自然地环上他的脖子。
抱得很紧。
像只找到了归巢树干的树懒。
林川试着把她扶正，让她坐回玉凳上。
“云霄，先坐好，桌上还有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云霄摇头，把脸埋得更深，发丝蹭得他脖颈痒痒的。
“不坐。”
“那回寝殿睡觉？”
“不走。”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林川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云霄抬起脸，眼神清澈又迷茫，极其认真地看着他，吐出两个字。
“挂着。”
林川：“……”
他低头，看着整个人严丝合缝挂在自己身上的大罗金仙。
她一袭云朵般的白裙垂落，几缕青丝从肩头滑下，脸颊染着浅浅的酒意，平日那股生人勿近、一念可压塌山河的清冷威严，此刻全被果酒泡软了，揉碎了，只剩下让人心头发颤的柔软与依赖。
林川长长叹了口气，彻底放弃了挣扎。
“行，挂着就挂着。你是大罗金仙，你说了算。”
云霄听了，眼睛满足地弯了一下，像偷吃到糖的孩子。
她把脸贴回他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声音含糊不清。
“你身上暖。”
林川一手牢牢托着她的腰，防止她滑下去，另一只手艰难地腾出来，想收拾桌上剩下的酒坛和玉杯。
可他刚一伸手，怀里的人就不高兴了，立刻用脸颊蹭他，像只表达不满的猫。
“抱。”
“我这不是抱着吗？”
“再抱紧。”
林川只好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揽入怀中。
云霄终于安静了一点，满足地发出一声轻微的鼻音。
远处田埂上，小甲小乙同步抬头看了一眼，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默默把脑袋死死埋回翅膀下面。
它们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都不敢看见。
洪荒生存第一法则：老板的八卦，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
回洞府这一路，林川走得很艰难。
云霄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双腿软绵绵的，几乎不怎么沾地。
她偶尔抬头，盯着他的脸看。
看着看着，又忽然伸出手，像研究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捏住他的下巴，左右端详。
林川被她捏得说话都含糊了。
“仙子，轻点，我下巴还要吃饭用。”
云霄偏了偏头，眼神里带着一丝醉后的困惑。
“你叫我什么？”
林川心里猛地一紧。
坏了，醉了还记仇？这酒品不行啊！
他求生欲瞬间拉满，立刻改口。
“云霄。”
她这才满意地松开手，继续挂好。
走到洞府门口，她忽然停住，不肯再往前。
林川也跟着停。
“又怎么了？”
云霄看着他，眼神委屈。
“你今天给鸡也做饭。”
林川哭笑不得：“那是喂饲料，工作需要。”
“你给猪挠下巴。”
“那是为了检查肉质，以后不挠了。”
“兔子也看你。”
“我以后蒙着它的眼睛喂！”
云霄歪着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最后缓缓点头。
“好。”
林川忍笑忍得肩膀都在发抖。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洪荒女仙之首会醉醺醺地跟鸡鸭猪兔争宠。
而且争得很认真。
……
好不容易把人弄进寝殿，林川将她轻轻放到玉床上。
可她刚一沾床，便立刻反手抓住他的袖子，抓得死死的。
“不许走。”
“我不走，就在这。”
“坐近。”
林川依言在床边坐下。
云霄皱眉，表示不满。
“再近。”
他又往床铺里侧挪了半尺。
云霄仍不满意。
她干脆撑起软绵绵的身子，整个人像乳燕投林般，直接扑进他怀里。
“砰”的一声。
林川被撞得后背结结实实地贴上冰凉的床柱，怀里瞬间多了一团带着馥郁酒香的柔软。
“讲故事。”
云霄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仰起脸，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林川直接愣住。
“什么故事？”
“睡前故事。”
“你……还要听这个？”
云霄抿了抿唇，似乎觉得他反应太慢，抬起秀气的小拳头，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要。”
那拳头落下来时，林川本能地绷紧了背部肌肉。
大罗金仙的力道若真失控，他胸口大概能开个洞。
可那一下落在身上，只带来一点软绵绵的触感。
像猫挠。
轻得让人心痒。
云霄捶完，见他没反应，又补了一下。
“快讲。”
林川低头看她。
她眼睛睁得很圆，嘴唇因为不满而微微嘟着，清冷与娇憨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
这副模样，和白日里那个冷着脸，一个眼神就压得太乙金仙级灵鹤趴地不起的云霄，根本判若两人。
林川心软得一塌糊涂。
“行，讲，讲一个关于小王子的故事。”
云霄靠在他怀里，安静下来。
林川放低声音，缓缓地讲。
讲一颗很小很小的星球，讲一朵骄傲又脆弱的玫瑰，讲一个小王子走过很多很多地方，遇见了狐狸，最后才明白，自己真正惦记的，始终是自己星球上那朵独一无二的花。
云霄听得很认真。
当听到小王子离开星球，留下玫瑰独自等待时，她揪着林川衣襟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为何走？”
林川停顿了片刻，轻声道：“因为他当时太年轻，不懂得如何去爱。”
云霄抬眼，眸光微颤。
“后来懂了？”
“懂了。”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那他回去了吗？”
林川没有立刻答。
云霄又用拳头捶他一下，催促道。
“说。”
“回去了。”
云霄这才像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该回。”
林川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
“嗯，该回。”
云霄闭着眼，声音低得像梦呓。
“你也要回。”
林川手指一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云霄仍闭着眼，固执地重复。
“山谷也要回，灵田也要回，厨房也要回。最后，要回我这里。”
林川胸口酸了一下。
“好，最后回你这里。”
她听见这句，嘴角轻轻翘了翘，露出一抹安心的笑意。
……
故事讲完了，云霄却还没睡。
她再次仰起脸，提出新的要求。
“唱歌。”
林川表情僵住。
“这个真不行。”
云霄盯着他，眼神不容置喙。
“唱。”
“我五音不全。”
“唱。”
“真的会很难听。”
云霄缓缓抬起她那只“毫无杀伤力”的小拳头。
林川立刻认输，举手投降。
“唱！我唱！为你高歌一曲！”
云霄满意地缩回他怀里。
林川清了清嗓子，脑子里翻了半天，最后挑了一首前世听过的情歌。
他声音不算好。
调子也飘。
才唱到第二句，他自己都尴尬得想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可怀里的云霄没有笑他。
她抬着头，安静看他。
那双眼睛里，酒意还在，水光也在，映着他笨拙的身影。
林川只好硬着头皮往下唱。
寝殿很静。
他那并不动听的歌声落在玉壁上，轻轻回荡。
歌词里有月亮，有星辰，有漫长的等待，有一个人愿意走过无尽的岁月，只为了去牵另一个人的手。
林川越唱越慢，声音也越来越低。
云霄听着听着，眼眶竟一点点红了。
她平日里把所有情绪都死死压在那层清冷的硬壳之下。
那些不敢说的话，不肯流露的软弱，全都不受控制地涌到了眼底。
林川声音渐低。
最后一句唱完，他低头看她。
“难听吧？”
云霄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川的心跳，都因为她那过分专注的目光而慢慢乱了节拍。
然后，一滴晶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眼角滑落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微微发烫。
林川慌了。
“怎么哭了？我唱得有这么吓人吗？不至于吧？”
云霄摇头。
她伸出微凉的双手，轻轻捧住林川的脸。
掌心微凉，指尖却发颤。
她醉意朦胧地望着他，声音轻到仿佛随时会碎在夜色里。
“你为什么……这么好？”
然后，在林川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凑上前，做了一件让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