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是我选的牢笼
林川愣了一下,没立刻回话,只是看着她。
云霄还是端正坐着,可肩背绷得极紧,握杯的指节都泛白了。
问完那句话,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在等一个答案。
林川把手里的烤金纹果片慢慢放下。
“云霄。”
她没抬头,极轻地“嗯”了一声。
林川往她身边挪了挪。
云霄手指一紧,杯里的奶茶跟着晃了一下。
她似乎想往后躲,又强行忍住了。
林川伸手,把玉杯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回桌上。
云霄终于抬眼看他。
那双平日里清冷得能压住东海风浪的眼睛里,现在全是掩不住的不安。
林川心里有些发酸。
“你确实挺烦人的。”
云霄眼睫重重一颤,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瞬间就冒了出来。
林川没停。
“天天跟着我,去哪都得牵手。去个山谷还限时两个时辰。小黑不能摸,兔子不能多看,连小甲小乙多啃两口边角料你都要瞪它们。”
云霄唇线抿得紧紧的。
林川继续数落:
“还动不动就上链子。脖子拴过,手腕脚踝也扣过。说是惩罚,结果一抱就是一整夜。”
云霄别过脸去,声音发冷:“你若是不喜……”
“听我说完。”
林川伸手握住她的手。
云霄没挣脱,就是手冰凉冰凉的。
林川把那只手包进掌心,拇指慢慢蹭着她的指节。
“刚来那会儿,我是真怕你。”
云霄垂下眼:“嗯。”
“那时候你一句话不说,就能把我拎来拎去。洞府那么大,我连门都不敢出。你给我吃果子,我都得琢磨里面是不是下了毒。”
云霄眉头微蹙:“我不会。”
“我现在知道你不会了。”林川笑了笑,“可当时我不知道啊。我就是个倒霉蛋,没修为没后台,连口锅都没有。你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我。”
云霄声音很低:“我没伤过你。”
“所以我留下来了啊。”
云霄抬起眼。
林川看着她,语气很平静。
“你嘴上冷,其实一直由着我。
我要厨房,你给。
我要盐,你去找。
我要种田,你划出百亩灵地。
我要养鸡养猪,你嫌烦嫌脏,最后不还是陪我在山谷里耗着。”
他顿了一下。
“每次你都说不许,可最后我想要的,你全给了。”
云霄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林川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你怕我跑,怕别人抢走我,怕我天天操心那些鸡鸭猪兔冷落你。
你这心思都快写脸上了。”
云霄声音有点哑:“你嫌弃?”
“我以前一个人住出租屋。”林川话锋一转。
云霄怔了一下。
“屋子很小,走动都困难,住顶层改装房子,上厕所都要弯腰,不然就要撞到头。
钥匙插进锁孔,推开门,不开灯,里面永远是黑的。”
林川自嘲地笑了一声。
“不管我几点回去,都没人问我一句饿不饿。”
云霄手指微微蜷了起来。
“发烧的时候,拿着手机翻半天通讯录,不知道能打给谁。
最后只能点个外卖,随便扒两口蒙头睡觉。”
林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出车祸那天,我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特别没出息。”
云霄看着他。
“我就在想,刚交了三个月房租,‘特么的,血亏。’”
云霄唇角动了动。
林川冲她笑了笑:“你看,我以前就过得这么凑合。
没人等我,也没人会因为我晚回来半个时辰,就提着链子满世界找我。”
云霄眼底开始泛红。她偏过头,想把情绪压下去。
林川却没打算揭过这茬,反而握紧了她的手。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我去趟山谷都有人掐表。
回来晚了,有人不高兴。
厨房里没动静,有人就坐立不安。
喝多了,还有人非要挂在我身上听故事。”
云霄眼尾瞬间红透了:“别提那夜。”
“行,不提那夜。”
林川目光没挪开分毫。
“现在有人盯着我吃饭,有人抢着抱我,有人怕我受半点伤,更有人为了我连大罗金仙的脸面都不要了。”
他声音沉了下来。
“云霄,我从来没觉得这叫牢笼。”
云霄呼吸骤停。
林川看着她,一字一顿:“如果这真算牢笼,那你也是我主动钻进来的。”
云霄整个人僵住。
她看着林川,嘴唇颤着,眼眶里的红意再也压不住,水光一点点泛了上来。
林川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眼尾。
“别总觉得你在困着我。”
云霄喉咙发紧,声音带了点颤腔:“可我确实困着你。”
“是啊。”林川点头,“你困着我,我也乐意让你困着。”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没有半点声音,就那么直愣愣地砸在林川手背上,烫得吓人。
林川愣住了。
他见过云霄冷着脸发威,见过她吃醋别扭,也见过她醉酒黏人发酒疯。
可就是没见过她这样无声无息地掉眼泪。
她甚至还维持着端坐的姿势,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连抬手擦一下都忘了,笨拙得让人心疼。
林川心里那块地方瞬间就塌了。
他手上一个用力,直接把人揽进怀里。
云霄没挣扎,一头撞进他胸口,双手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衣襟,力道大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木板。
林川抱紧她,低声哄道:“哭吧。”
云霄依旧没出声。
她把脸埋在林川怀里,肩膀开始发抖。
起初只是轻微的颤,后来越抖越厉害。
林川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我在呢。”
云霄攥得更紧了。
亿万年的清冷孤寂、神魂旧伤的折磨、昔日同门魂飞魄散留下的空洞,还有遇见他之后,那种越是温暖就越怕失去的惶恐。
在这一刻,全盘崩溃。
林川没再贫嘴。他只是安静地抱着她,手掌顺着她的脊背一下下轻拍。
云霄哭得一点声都没出,但身体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实打实地砸在林川心头。
过了好半晌,怀里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动静。
“你不能骗我。”
“不骗你。”
“你刚才说选了。”
“嗯,选了。”
“以后也选?”
“以后也选。”
云霄从他怀里抬起头。睫毛全湿了,眼尾红得一塌糊涂。
她定定看着林川,仿佛要把他此刻的样子刻进元神里。
“你若后悔……”
“那你就拿链子把我锁回来。”
林川伸手替她抹掉眼泪,语气认真:“不过你大概没这个机会了。
我这人懒得很,找着个舒服窝,就不想挪地儿了。”
云霄眼泪又滚了下来。
林川无奈叹气:“怎么还哭上了?我这表白杀伤力这么大啊?”
云霄咬住下唇,强行把哭腔咽回去:“不许笑。”
“行,不笑。”
“也不许后悔。”
“绝不后悔。”
“山谷只能待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小黑不许摸。”
“绝对不摸下巴。”
“兔子也不许多看。”
“多看一眼我都嫌它肉老。”
云霄被他这句没正形的话噎得呼吸一乱,想笑又想哭。
她重新埋回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林川。”
“嗯?”
“我很贪心的。”
“看出来了。”
“我想要很多。”
“你这要的还不够多啊?”
云霄的手臂一点点收紧,环住了他的腰。
声音隔着衣料闷闷地传出来。
“还想要更多。”
林川低头。
她没抬头,耳尖却红透了,指节攥得发白。
林川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阳光房外,星光散在东海海面。
云霄这回是真的把亿万年没流过的眼泪全给倒干净了。
久到桌上的奶茶彻底凉透,那截灵烛也快烧到了底。
林川就这么一直抱着她没松手。
等她终于彻底平复下来时,眼尾的红晕还没褪干净。
她从林川怀里退开半寸,抬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被泪水洗过,清亮得惊人,眼底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执拗。
她看着林川,一字一顿地问出了声。
“那你……愿不愿意做我的道侣?正式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