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虚惊一场
护岛大阵的尖鸣刺破暮色。
厨房里的火还烧着，蜜汁香豚肋条在锅中翻出油光。
林川手里的木铲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收了回去。
云霄已经站起身。
她左手仍戴着那枚灵玉戒指，戒面在火光里泛着浅青。
下一息，她人已到了林川身前，袖中青光垂下，将他整个人护在身后。
小甲小乙在院外炸开羽毛。
南侧山谷的灵兽同时伏低。
灵田那边的阵纹一层层亮起，像青白色的潮水，沿着三仙岛外缘铺开。
林川咽了下口水。
“谁来了？”
云霄没有回答。
她抬眼望向海面，眸中冷光凝住。
混元金斗的虚影在袖中浮现，金芒压低，整座别墅的防护阵随之苏醒。
林川看见她的手。
那只平日里稳得能拆龙骨、建别墅、压东海的手，此刻扣住了他的腕骨。
很紧。
林川放轻声音，凑到她耳边：“云霄，别慌，我在这儿。”
云霄指节未松。
她神识扫过外海，一层又一层。
海风被阵法割开，远处浪头卷起白沫，预警阵仍在鸣，却没有杀阵被触发。
半盏茶后，云霄眉心微动。
又过片刻，她收回目光。
“低级海妖。”
林川愣住。
“啊？”
云霄抬手一拂，玄光水晶上浮出外海景象。
三仙岛最外围，十几只青背海妖拖家带口，从暗礁边游过。
它们修为低得可怜，连化形都做不到，被预警阵一吓，正挤成一团乱蹿。
其中一只撞上礁石，翻了个肚皮，又被同伴用尾巴抽醒。
林川沉默了一下。
小甲小乙也沉默了。
厨房里，锅里的蜜汁开始冒泡。
林川抬手扶额：“所以，刚才差点把全岛防御拉满的，是一群迷路海鲜？”
云霄冷着脸。
“它们碰了外围阵。”
“那它们挺有出息，太乙灵鹤都没这个待遇。”
小甲在院外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不服。
云霄没理会。
她指尖一点，外海青光落下，将那群海妖卷出阵法范围。
海妖们吓得四散而逃，转眼钻进浪底，只剩几串泡泡。
预警声停了。
三仙岛安静下来。
锅里传来轻轻的滋啦声。
林川长长舒了口气，转身就想去关火：“虚惊一场，我的红烧肉差点糊了。”
他刚迈出半步，腰被人从后面圈住。
云霄抱住了他。
没有说话。
林川的动作停住。
她的额头抵在他背上，呼吸很轻。
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那枚戒指贴在自己心口附近，温凉，却带着她掌心的热。
林川低头看了看环在腰间的手。
“真没事。外面连条像样的鱼都没有。”
云霄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
林川放下木铲，覆住她的手背。
她的手指冰凉。
林川心口软了一下：“刚才吓着了？”
云霄声音很低：“预警响了。”
“嗯。”
“我以为有人来抢你。”
这句话很轻。
轻到几乎被锅里的油声盖过去。
林川转过身，把她抱进怀里。
云霄顺势收紧手臂，脸埋在他肩侧，整个人安静得反常。
林川拍了拍她的后背。
“新婚第一天，谁这么想不开敢来抢人？天道他老人家刚盖完章，三仙岛的猪牛鸡鸭刚收到通知，就连你家混元金斗都看过戒指了，谁来谁倒霉。”
云霄闷声道：“也会有人来。”
“那就让他先过小甲小乙这一关。”
院外两只灵鹤同时僵住。
林川继续道：“再过牛大爷那一关。”
南侧山谷隐约传来一声牛哞。
“最后才轮到你。真算起来，对方流程挺长。”
云霄抬起眼，看着他。
眼尾有点红，神色却缓过来一些。
“你不许出阵。”
“我今晚连厨房门都不想出。”
“山谷也不许去。”
“猪牛鸡鸭今晚自力更生，我相信它们。”
“灵田也不许去。”
“麦子很成熟了，它们可以自己坚强。”
云霄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把额头重新贴回他肩上。
林川摸了摸她的发。
“要不庆祝一下？”
云霄抬眸：“庆祝什么？”
“庆祝三仙岛成功抵御海妖迁徙大军。”
云霄指尖一顿。
林川一本正经：“这属于重大胜利。按照我老家的规矩，虚惊之后要吃点好的，喝点甜的，压压惊。”
云霄皱眉：“你想喝酒？”
林川眼睛亮了。
“不是想喝。是咱们有一批果酒，今天正好到日子了！”
云霄看向厨房侧门。
那里通往酿酒区。
十二口玉石缸安静摆着，恒温禁制亮着淡淡光线。
自从上次烛光晚餐后，林川又补了几批果酒，时时盯着，生怕发酵过头。
云霄警惕起来。
“上次你也这么说。”
林川立刻举手：“上次是灵椒花粉放多了，醒酿草比例不稳。今天这批我改了配方，安全，温和，甜口，云霄仙子专属！”
云霄没动，显然还在犹豫。
林川握着她的手晃了晃：“就开一缸闻闻。你全程抓着我，我跑不了，也不偷喝。”
她看着他。
片刻后，她低声道：“我抓着。”
“抓，随便抓。左手右手都行，腰也行。”
云霄真伸手扣住了他的腰。
林川噎了一下，认命地带着她往酿酒区走。
……
酿酒区比厨房更安静。
十二口温玉石缸沿墙排开，每一口缸上都用斩妖匕首刻着字。
【一号，低度清甜，新婚纪念款】
【二号，酸甜平衡，日常佐餐】
【三号，烧烤专供，烈】
【四号，灵菇实验，已永久封印】
……
第五口缸外面，还贴着一块崭新的玉牌，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云霄心情不好时，优先开启】
云霄看见那行字，目光停住。
林川咳了一声：“这个叫情绪管理储备。”
“何时刻的？”
“你上次……拿出那条金色链子之后。”
云霄指尖在他腰上收紧。
林川瞬间感觉呼吸一滞，赶紧指向第一口缸：“开这个！开这个！新婚第一缸，寓意好，甜甜蜜蜜！”
云霄没有追究。
她站在他身侧，一只手仍扣着他，另一只手抬起，给整间酿酒区补了一层净尘阵，又压住酒气外泄。
林川搓了搓手。
“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他伸手搭上玉石缸盖。
盖子很沉。封口处的阵纹微微发亮，随着他的动作，一丝细小的气流从缝隙里钻出。
香气先出来。
很淡。
像熟透的金色仙果被切开，汁水落在温玉案上。随后，酸甜气息跟着漫出，清亮，干净，带着灵泉水的凉意。
林川眼神变了。
他抬起盖子。
玉石缸盖掀开的那一刻，浓郁酒香涌出，几乎凝成实质。
它扑到面前，像温热的掌心拂过脸颊。
云霄的睫毛轻轻一颤。
缸中，金色酒液安静盛着。
酒面浮着一层细腻灵力泡沫，泡沫破开时，浅金光点一点点升起，又落回酒中。
酿酒区里的阵纹被酒香碰到，亮了一圈。
小甲小乙在院外探头。
刚探出来，云霄一个眼神扫过去。
两颗鹤头同时缩回。
林川凑近闻了一下，整个人僵住。
“成了。”
云霄看着缸中酒液，语气也轻了些：“灵气很稳。”
“香气也稳，甜度应该正好。”
林川取出一只细颈灵玉壶，又拿来小酒勺。
他舀起一点，酒液顺着勺沿流下，拉出一线金光。
云霄按住他的手。
“我先验。”
林川摇头：“这次我来。”
云霄眼神冷下。
林川放柔声音：“你刚才被吓着了。第一口让我试，真有问题，我现在皮糙肉厚，扛得住。”
“林川。”
“我是主厨，也是酿酒师。试味这事，我得先来。”
云霄看着他，手指没松。
林川低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我不会拿自己乱来。你在旁边，我比谁都惜命。”
云霄沉默许久，终于松开一点。
但她的另一只手，仍扣着他的腰。
林川笑了笑，舀出一小杯。
灵玉杯很小，酒液只盛了半盏。金色在杯中晃动，香气比刚才更清晰。
他先闻。
再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甜意先铺开。
随后是一点清爽酸味，把甜压得很干净。
灵泉水的凉意顺着喉咙落下，果香在舌面停留，最后才有一层温和酒意慢慢升起。
不冲。
不烈。
干净得惊人。
林川的瞳孔瞬间放大。
云霄的手立刻收紧：“怎么了？”
林川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杯中残留的金色酒液，唇角一点点扬起。
然后，他缓缓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容。
完美！这酒，完美！”
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捧住云霄的脸颊，在她来不及反应的瞬间，激动地宣布：“今晚！我要给你办一场洪荒最好的烛光晚餐！比上次还要好十倍！”
云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宣告弄得一愣。
她看着他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脸，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那颗刚刚因警报而悬起的心，还没完全落下，又被他这股傻乎乎的兴奋劲儿给搅得乱了节拍。
她完美无瑕的俏脸，像是被夕阳的余晖扫过，一抹淡淡的粉色从脖颈迅速蔓延至耳根。
那双清冷的凤眸里，先是闪过一丝怔然，随后迅速被一层薄薄的羞恼覆盖。
她抬手拍开林川还捧着她脸颊的手，咬着唇，嗔怒道：
“林川，你是不是又想让我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