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失序国度的心理医生(番外)
“谈一尧,我发现外面有人找你唉。”
钟楚灏从外面买完菜回来,手里还拎着一袋新鲜的番茄和鸡蛋,兴冲冲地将这个消息告诉谈一尧。
两人现在是合作关系,一个负责直播,一个负责拍摄。
为了方便,钟楚灏干脆邀请谈一尧到他家来住。
他家也算是小有家产,算不上大富大贵。房子是父母早年给他买的两居室,规格不大却收拾得干净。
近些天的直播,都是在钟楚灏的房子里。
也就是在神明审判直播间出现的第10天,钟楚灏一早出门买菜时,竟在路边发现了几张崭新的寻人启事。
照片上的人沉默内敛,长得和谈一尧一模一样。
启事下方印着一行清晰的小字:“寻失联人员谈一尧,知其下落者请联系XXX-XXXXXXX”,连联系方式都留得清清楚楚。
“你别不信,我看到的时候当场就拍了照片!”
钟楚灏连忙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后将相册翻到那一页,递到谈一尧面前,“你看,一模一样!除了发型稍微有点变化,其他都差不多。”
谈一尧正握着鼠标的手一顿,电脑上的论文资料也看不下了。
他侧过身,接过手机,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定格在那张寻人启事上。
照片拍得很清晰,能看清启事边缘被风吹起的褶皱,也能看清照片里的自己。
比此刻的他多了几分轻松惬意,头发梳得整齐,穿着干净的衬衫,眼底是未被社会打压的清澈,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藏着一丝淡淡的意气风发。
这是,进研究院之前的他。
那时得到了他被录取到研究院的消息,兴奋的他立刻回了趟老家。
这张照片,就是在那时拍的。
他的母亲,拿着他刚送的新智能手机,踮着脚开开心心寻找拍照角度。
因此,他的身后,是一整片金黄灿烂的油菜花。
风一吹,浪涛似的翻滚。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采蜜的蜜蜂特别多,有一只格外调皮,绕着他头顶嗡嗡打转,偏偏不去碰盛开的花,专门盯着他,好像他才是那朵最惹眼的花蕊。
他怕被蛰,眉头皱得紧紧的,苦大仇深,母亲怎么拍都不满意。
最后,在家中地位一向最低的父亲,被母亲临时抓了壮丁。
她千叮万嘱、耳提面命,一定要把那只“偷懒不干活”的蜜蜂赶走。
父亲苦哈哈地应着,脱下外套挥来挥去,笨拙又认真。
母亲满意了,手机闪光灯一亮一暗。
可看了照片,她还是皱起眉。
“崽崽,你怎么不笑笑?板着脸和老头子一样,这样可不行,以后娶不到婆娘嘞。”
他还没开口,背对着他们驱赶蜜蜂的父亲,声音闷闷地飘过来:“别听你妈的,当初我俩相亲,她指着我照片说我笑得像二愣子,她看不上。”
母亲立刻不乐意了:“你那是笑不笑的问题吗?硬件不好,怎么笑都不好看。”
说完又骄傲地臭美,“还好崽崽长得像我,随我。”
父亲不满地“哼”了一声:“长得好看又怎么样,没有我你也生不出来。”
母亲一听立马就恼了,几步走过去揪住父亲的耳朵,狠狠一拧:“敢背着我说我坏话是吧?我——”
话刚吼到一半,她看清父亲被蜜蜂蛰得高高肿起、活像根香肠的嘴,瞬间绷不住,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快出来。
谈一尧看着父亲那副又委屈又滑稽的模样,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轻轻弯了起来。
就在那一秒,母亲飞快按下快门。
后来她捧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我们崽崽笑起来真好看,比油菜花还好看。”
那天母亲说,要拍一张全家福。
父亲死活不同意,顶着肿嘴别扭得要命,最后还是拗不过母亲的“淫威”,不情不愿地站在他旁边,拍下了一家三口第一张、也是迄今为止唯一的一张全家福。
谈一尧盯着屏幕的这张照片,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他当年的眉眼,眼眶忽然酸涩、发烫。
一年前,为了不连累家人,他把自己与家人的联系全都切断了,旧卡扔了,手机号换了,社交账号彻底注销。
之后,就再也没听到他们的声音。
他原本想等,等文司砚把属于他的荣誉归还。
等他站上领奖台、拿到那千万的奖金和分配的房子、重新拾回曾经那个令人骄傲的自己,最后风风光光地回家,把他们接来青城。
那时候,他会笑着站在他们面前,说一句“我回来了”。
可现在,他们先来找来了。
穿过流言,穿过动荡,穿过神明审判的喧嚣,一路找到这座城市,把他的照片贴满街角。
他的爸爸,妈妈,来找他了。
他不想等了。
一秒都不想等。
谈一尧摸出手机,指尖颤抖的按下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嘟、嘟——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像是专门守着一样。
“喂……”
那边传来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不住的沙哑,还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期盼与忐忑。
是妈妈。
谈一尧一下子就笑了,嘴角刚扬起,眼泪却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滚烫。
“妈……我、我好想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压抑不住的抽气声,跟着就是母亲带着哭腔却又不敢太大声的哽咽,像是怕吓走他一样:
“崽崽……我和你爸,现在就在青城……我们看到了直播,你戴着面具……我和你爸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你在哪呀?”
“我和爸爸马上过去找你。”
谈一尧嘴巴一瘪,鼻尖酸得发疼,又是深呼吸又是用力闭气,折腾了好半天,才终于稳住声音,慢吞吞报出了地址。
很快,谈父谈母就赶了过来。
他们是认真打扮过的,每一根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衣服也是当下时兴的。
看得出来,他们拼尽全力,想把最体面、最精神的一面展现在久别重逢的儿子面前。
可谈一尧什么都没看见。
他只看见了他们眼角深了好几倍的皱纹,看到了他们的满头银发,还有衣服上甚至没来得及剪下的吊牌。
“崽……”
母亲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要把这一年缺失的时光,全都看回来。
父亲没母亲那么能忍,眼泪噼里啪啦地掉,想去擦又怕弄脏了新衣服,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在打音乐节拍。
“臭小子……”
他舍不得骂,最终只憋出了这么一句,就埋头在母亲的脖颈哭了。
谈一尧再也撑不住,眼眶彻底红透,眼泪汹涌地往下掉。
谈母本来也想哭的。
但这会儿手忙脚乱起来,安慰完了这个,又去安慰那个,眼泪变成汗水忙没了。
最终谈父收获了一个大鼻兜,谈一尧收获了一个暖暖的拥抱。
“走吧,回家。家里的油菜花正艳。今年还多出了好多种花色,粉的、紫的、蓝的……”
“嗯,回家。”
其实在父母眼里,孩子平平安安,最重要。
荣誉,只是加分项。
不是必要项。
……
历时半年。
广场中央的神像修好了。
不是从前那座冰冷威严、象征着权力压迫与洗脑的圣廷神像,而是由无数百姓自发捐资、工匠们日夜赶工重塑的新像。
驭龙真神静立,腾龙跃于身后,眉眼清冷,掌心向上,似在轻轻托住整个人间,又似在无声庇佑每一个平凡生灵。
神像通体洁白,点缀着暗金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底座刻着一行小字:
驭龙护世,龙国安民,万灵归序,天下长安。
旧时代的枷锁,在审判与觉醒中彻底碎裂。
圣廷被推翻,教廷重建,曾经用来束缚人心、维护权贵的《圣光法典》被当众焚毁,书页在火焰中卷缩成灰,随风散去。
而这片历经黑暗、终迎光明的土地,也在圣廷与真神的共同见证下,彻底褪去了旧名,迎来了新生。
从此,它有了一个崭新的、刻在每一个人心底的名字:
龙国。
消息传开的那一天,整座城市、整片大地都沸腾了。
街头巷尾挂满了崭新的国旗,风一吹,漫天翻卷,像一片红色的海浪。
钟声从重建后的钟楼响起,不再是教廷召集信徒的号令,而是举国同庆的乐章。
老人牵着孩子的手,走到神像前,轻轻抚摸着冰凉而温润的石面,眼眶泛红:“终于……终于熬出头了。”
商贩们敞开铺子,免费派发茶水点心。
孩子们举着小国旗在广场上奔跑,笑声清脆。
漫步行走的陌生人,此刻相视一笑,真诚道一句:“龙国万岁。”
钟楚灏举着相机,不停记录着这一幕。
他拍过血腥审判,拍过神明降世,拍过尘埃落定,而此刻镜头里的烟火人间、万民欢腾,才是最值得珍藏的结局。
文司砚站在高处,看着下方新生的家国,轻轻颔首。
他曾是教廷里沉默的殉道者,在黑暗中等一束光。
如今光已降临,旧制倾覆,法度重立,百姓安乐。
红旗猎猎,神像静立。
恶已除,法已立,民已安。
旧时代彻底埋葬,新时代正式开篇。
愿龙国山河,岁岁安稳;
愿万家灯火,长明不息。
……
龙悸窝在屋里,周身绕着一圈轻盈温暖的金丝,欢快地转个不停。
那是信仰之力。
它们从龙国的每一个角落升起,从全国各地的神像前、从校园朗朗的读书声里、从团圆饭桌上的笑语间、从无数人安宁的睡梦中汇聚而来,温柔地缠绕在她身旁。
这些信仰之力光是消化,就耗费了她整整三天时间。
最后一缕金丝钻进眉心,龙悸直接倒在床上。
爽。
想一觉睡到天荒地老。
可门外吵得要死。
尽管如此,得了大甜头的龙悸今天愿意给所有人一个好脸色。
她打开了门。
只一眼,她脸色变了。
本是偏僻小巷里的小诊所外头,此刻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活脱脱一场大型粉丝见面会。
不好!
身份暴露了!
被人发现她就是驭龙真神了!
之前在青城广场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们正举着“驭龙真神”的粉丝灯牌,看到她出现时,眼神比火焰还要炽热。
龙悸:“……”
她沉默一秒,内心飞速盘算。
这个世界的积分好赚,她目前没有离开的想法。
事不宜迟。
她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先搬家吧。
搬去哪呢?
圣殿改名叫什么了?
驭龙殿。
用她的名字命名,那就是她的了。
就去那。
……
殊不知——
驭龙殿里,早就候着一群人。
论身份、论地位、论狂热程度,
比巷子里这群举灯牌的少年,还要高出好几个段位。
全是她的顶级小迷弟、小迷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