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我为草而喜悦！
依旧是柳洞寺，这个冬木市灵力最充沛的地脉节点之一。
艾什站在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感受脚下的魔力，缓缓闭上双眼。复活恩奇都，是他以前突发奇想的事。
而今天，所有条件终于全部凑齐的情况下，他怎么能不去做呢？。
他抬起右手，那条银白色的锁链从他手臂上滑落，悬浮在半空中。这是他从吉尔伽美什手里夺来的天之锁，诸神打造的神性宝具，更是复活恩奇都的核心根基。
这与他自己的天之锁不同，如果说他的天之锁是武器，那么这个天之锁就是器灵。
艾什再次挥动右手。这次从涟漪中浮出的东西，让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那是一个泥巴手工。
准确地说，是阿库娅亲手捏的泥巴手工。当初还在阿克塞尔的时候，阿库娅曾经试图用这门手艺赚钱。
这东西的来历，还得从他还带着阿库娅在阿克塞尔讨生活的时候说起。
那时候阿库娅每天在他耳边念叨给本女神买酒、给本女神买大房子、给本女神建教堂，他每天的回答都是钱不够，自己去赚。
然后有一天，阿库娅突然不念叨了。她把自己关在旅馆房间里，整整一个下午没出来。
艾什当时还以为她在装死抗议，推开门一看，发现她正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团泥巴，脸上写满了认真。
“艾什！本女神想到了一个赚钱的好办法！本女神是水之女神，捏泥巴是本女神的天赋技能！你看这个泥人，是不是很有艺术气息？是不是很像人类刚被创造出来时的样子？等本女神多做几个，拿到冒险者公会去卖，一定能赚很多钱！”
“你觉得有人会买吗？”
“当然！本女神可是女神！女神的作品怎么可能会没人买！”
她坚持说自己是女神，一定能捏出让信徒们疯狂抢购的艺术品，然后自信满满地捏出一大堆奇形怪状的泥巴块，摆在地摊上坐了一整天。
当然，没有人会去买，气得她当场把泥巴丢在一边，再也不管。
可艾什却一直留着。
他留着这些泥巴手工，正是因为它们是女神亲手捏的。每一块泥巴都沾染着阿库娅的神性，看似拙劣粗糙，却是别人想买都买不到的高纯度神造材料。
神的泥巴。神用泥巴捏出来的东西。用这种泥巴作为复活恩奇都的材料，再合适不过。
“阿库娅，你的泥巴终于派上用场了，虽然用途和你当初想的完全不一样。”
第三件。
他从宝库里取出一个蓝色瓶子。
水之女神的纯净水。
阿库娅亲手“生产”的液体，经过女神神力的加持，具备净化一切液体的能力。
但不只是净化。
这瓶圣水里还残存着阿库娅的神力。那是水之女神留在物质世界中最纯粹的祝福——“生机”。
是生命最初的形态。
艾什拧开瓶盖，将瓶中的圣水缓缓倒在魔法阵中央的泥巴和锁链上。
第四件。
维兹的魔药。
艾什从宝库里取出好几瓶颜色各异的药水，摆在面前一字排开。
能改变年龄的、能改变体型的、能改变性别的、能让皮肤变好的、能让头发变长的、能改变声音的......药效和副作用都离谱到不行的东西。
他没有仔细分辨，只是将瓶塞一个个拔开，把药水全部倒了进去。
第五件。
武器。
艾什抬起右手，金色的涟漪在他身后层层展开，大量的武器也被艾什放了上去。
如果说王之宝库中的武器是“结果”，那么恩奇都的民之睿智就是“过程”，作为“过程”，是足够了。
天之锁核心、神造泥坯、女神纯净水、魔药、人造武器......
所有准备就绪。艾什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按在地面上。
魔力炉心开始全速运转，将他体内的魔力疯狂泵入脚下的土地，与灵脉交织在一起。
“以吾之名，聚神造之材，以天地人星之魔力为魂，以神泥为躯，以神水为血，以魔药为肉，以兵器为骨”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空地爆发出璀璨金色闪电，狂暴的魔力风暴以艾什为中心轰然席卷。所有材料，在魔力风暴与金色闪电包裹下，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一团散发淡淡神性的金色泥水，悬浮在法阵中央。
艾什的魔力被以惊人的速度抽取，庞大魔力池在这种消耗面前也开始见底，但他没有停下。
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按在地面上，将更多魔力注入复活术的阵眼。
还不够，还不够！他猛地催动水之女神的爱EX，将周围数公里内所有水源中的魔力都强行抽取过来。
“口也——！！！”
金色泥水开始剧烈蠕动，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缓缓收缩、聚拢，从一团混沌泥浆，慢慢凝聚成椭圆球形。
紧接着，球形泥胚开始延伸、塑形，头部、躯干、四肢、长发......一点点勾勒出人形轮廓。那是超越凡人生理结构、由神泥完美塑造的躯体，流畅、自然、完美到极致。
金色闪电渐渐收敛，魔力风暴缓缓平息，月光重新洒落，照亮场地中央的身影。
一道修长身影，静静站立在艾什面前。
少年？不，是少年还是少女，一眼根本无法分辨。
那张脸精致得超越了人类对性别的认知，光滑的皮肤带着湿润光泽，绿色的长发从头顶倾泻而下，一直垂到腰际。
他的眼睛是绿色的，瞳孔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像刚出生的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看待这个世界。
他的身上不着寸缕，但似乎对此毫不在意，作为泥人，他可以变为任何性别，但当前却没有两性的任何特征。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像是在测试这件全新的身体是否好用。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艾什。
这一眼让艾什瞬间确认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人的眼睛里，有好奇，有困惑，有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天真，但没有记忆。
她，正是恩奇都。
苏美尔神话中，由诸神亲手创造的泥人、兵器，拥有自由改变容貌与战斗形态的至宝。
艾什看着眼前成功复活的恩奇都，心脏忍不住剧烈跳动。
长久以来的筹划终于成真，他情不自禁向前一步，伸出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与激动。
“恩奇都！我为你的复活而喜悦！”
恩奇都缓缓抬起头，绿色眼眸怔怔看着艾什，脸上露出懵懂而茫然的神情，歪了歪头。
“恩奇都......是什么意思？”
他刚刚诞生，灵魂一片空白，没有记忆，没有认知，只有最纯粹的本能，对眼前赋予自己生命的人，有着天然的亲近与依赖。
“恩奇都，就是你的名字！我是艾什。从今天起，艾什就是你的好兄弟了。”
恩奇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绿色眼眸微微眨动，在口中轻声重复着两个名字。
“恩奇都......我的名字。艾什......你的名字。”
“恩奇都......恩奇都......”
“这是我的名字。我是......恩奇都。那......你是艾什。好......兄弟？”
“嗯，好兄弟。”
恩奇都点了点头，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词汇的含义。他张开嘴，又闭上，再张开，用生涩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
“艾什，是我的，好兄弟。我是，恩奇都。恩奇都，是，艾什的，好兄弟。”
艾什看着他赤裸的身躯，笑着取出一件朴素而干净的白色长衣，递到恩奇都面前。
“来，把这件衣服穿上。”
“为什么要穿？”
“因为你是人。人需要穿衣服。”
“我不是人。我是泥。”
“现在是人了！”
“艾什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真乖！”
恩奇都乖巧地接过白色长衣，笨拙地套在身上。
艾什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白色的长衣很适合他。朴素，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和他身上那种不属于凡世的气质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和谐。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奇心旺盛的恩奇都，转动绿色眼眸，看向艾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轻声询问，语气满是纯真。
“艾什......我应该做什么？我......又是什么？”
他对自己的存在，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如同一张白纸。
“你就是恩奇都，是我艾什的好兄弟。”
“在不违抗我的命令的前提下，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可以看风景，可以玩闹，可以吃喜欢的东西，一切随心。”
恩奇都认真地点了点头，将艾什的话记在心里。然后走到艾什面前，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艾什的手臂。
“你是热的。”
“嗯，因为我是活的。”
“我也是活的？”
“你当然是活的啊！”
“那我是男性还是女性？”
“肯定是女性啊，不管是艾尔登法环的仿生泪滴，还是武器种族的传说里面的七煌宝树，兵器少女的人设都很带感好吧！”
“嗯~~~”
她的表情很认真，显然是在用他刚获得的大脑努力消化这两句话。
然后她蹲下身，低头看着地上的草。他伸出手，拔了一根草，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他用手指碾了碾叶片，感受着草汁浸染指尖的湿润触感，然后把草塞进了嘴里。
嚼了嚼~~~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然后他又拔了一把草，塞进嘴里，继续嚼，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浮现出一种“好吧这个能吃”的复杂表情。
“哈哈哈哈哈！”
看着恩奇都，艾什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恩奇都！我为你吃草而喜悦！”
恩奇都听到这句话，停止了吃草的动作。他抬起头，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她看着艾什脸上的笑容，像是在学习一件全新的知识。然后他张开嘴，学着艾什的语气，用同样洪亮而充满喜悦的声音喊道。
“我，为草，而喜悦——！”
“哈哈哈哈哈哈！对对对，就是这种TMD感觉口牙！我为你的悟性而喜悦！我为你能让我以这样的方式欣赏恩奇都而喜悦！我为我的惊世智慧而喜悦！”
她低下头，又拔了一株草，递到艾什面前。
“给你。”
艾什看着恩奇都递过来的那株草，随后伸手接了过来塞进嘴里。
“谢谢，我为草和你而感到喜悦。”
在他的记忆里，恩奇都应该是个沉稳、智慧、看透世事的贤者。可现在蹲在他身边的这个家伙，正在用树枝戳一只小小的蜗牛，然后好奇地看着蜗牛把触角缩回壳里。
她戳一下，蜗牛缩进去，等一会儿蜗牛伸出来，他再戳一下。
这样也挺好的，毕竟是被他从零开始复活的，没有过去的记忆，她可以是兵器，可以是朋友，可以是个吃草的憨憨，也可以是个蹲在地上戳蜗牛的好奇宝宝。
“反正不管怎么样，也是终于将恩奇都复活了。”
“海虎里有地狱战神，艾尔登法环里有仿身泪滴，我也算终于有个随身携带的帮手了。”
“所以应该叫什么呢？艾什小恩？仿生小恩？银色泪滴？七煌宝树？小恩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