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十五年前的雨夜：桑兄，这孩子我替你护着
窗外的雷声像是在头顶炸开的。
谢振华坐在书房的阴影里，那份比对报告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的视线穿过十五年的光阴，再次回到了那个令他魂牵梦萦、也令他悔恨终生的夜晚。
当年的谢振华还不是现在这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谢董，他那时候，只是桑青云跟前的一个“谢老弟”。
“振华，你来了。”
记忆中的桑家老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气。
桑青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忘了弹。
他转过身，那张儒雅的脸上带着谢振华从未见过的惊惶与决绝。
“桑兄，这么急着叫我来，是为了西郊那块地？”
当年的谢振华收了伞，身上的雨水滴滴答答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地？”
桑青云惨笑一声，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紫檀木的桌面上，烫出一个焦黑的疤，
“振华，那哪里是地，那就是个吃人的坟墓！”
他几步走到谢振华面前，双手死死抓住谢振华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
“听着，振华。我没时间跟你解释了。我的身边有鬼，桑家所有的安保系统已经被那个‘鬼’从内部瓦解了。”
桑青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墙壁里的幽灵。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红木盒子，强硬地塞进谢振华的手里。
“这是什么？”谢振华下意识想打开。
“别看！带走它！”
桑青云按住他的手，眼神赤红，
“这里面是一把钥匙和那条矿脉的真实勘测图。”
“振华，那条矿不仅含铼，深处还伴生着一种名为‘黑金’的放射性物质。那帮人……他们根本不是为了钱。”
桑青云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
“他们是为了造‘那个东西’。一旦让他们拿到开采权，整个帝都，甚至整个国家都会陷入危机。”
谢振华听得头皮发麻。那时候的他，只是个想赚钱的商人，这种层面的阴谋，离他太远。
“那你报警啊！或者找上面的人……”
“没用的。上面也有他们的人。”
桑青云摇摇头，转头看向二楼紧闭的卧室门，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而悲戚，
“我这条命无所谓，我只担心晚晴。”
那是桑家唯一的女儿。
“振华，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信得过的兄弟。”
桑青云突然膝盖一软，竟是要给谢振华下跪。
“桑兄！你这是干什么！”
谢振华大惊失色，一把托住他。
“这东西你拿走。如果……我是说如果桑家出了事，你就对外宣称，是我把地皮抵债给了你。你要背上‘趁火打劫’的骂名，你要当那个恶人，只有这样，那帮人才不会怀疑东西在你手上。”
桑青云死死抓着谢振华的手臂，指甲嵌入肉里：
“还有，……求你，护着我女儿，她现在在她外婆家。”
“如果你家小子不嫌弃，就让她给你当儿媳。你去接上她，让她当个普通人，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这孩子，我替你护着！”
当年的谢振华眼眶通红，发下了毒誓，
“只要我谢振华还有一口气，谁也别想动你女儿一根头发！”
“好……好……”
桑青云笑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把谢振华推出门外，大声喊道：
“走！现在就走！别回头！”
谢振华抱着那个红木盒子，跌跌撞撞地冲出桑家老宅。
他启动车子，透过后视镜，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宅邸。
那是他见这位挚友的最后一面。
车子开出不到三公里。
“轰——！！！”
一声巨响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谢振华猛地踩下刹车，回头望去。
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那是桑家老宅的方向。
大火像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火龙，瞬间吞噬了一切。
“桑兄！”
谢振华嘶吼着，疯了一样打方向盘想要掉头回去。
“吱——”
几辆黑色的无牌越野车突然从岔路口冲出来，死死堵住了回去的路。
车上下来一群穿着黑色雨衣的人，手里端着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对着谢振华的车胎就是一梭子。
“不想死就滚！”
为首的男人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不出男女。
谢振华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怀里的红木盒子。
他想起了桑青云最后的嘱托。
“带走它……当那个恶人……”
如果他现在冲回去，不仅救不了人，连桑家最后的底牌也会落入这群人手里。
谢振华咬碎了一口牙，眼泪混着冷汗流下来。
他狠狠踩下油门，车子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撞开路障，在那群人的枪林弹雨中狼狈逃离。
那一夜，谢振华没有回家。
他连夜去接桑晚晴。
可到了她外婆家才被告知那孩子早就偷偷回家了。
谢振华看着电视里的新闻，看着那个被烧成废墟的桑家。
他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可是，那个孩子呢？
那个叫桑晚晴的小女孩呢？
谢振华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去查，甚至买通了殡仪馆的人。
在那几具焦黑的尸体里，并没有找到符合桑甜DNA的遗骸。
她失踪了。
或者说，她在那个炼狱般的夜晚，被人带走了。
“我把她弄丢了……”
书房里，现实中的谢振华痛苦地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苍老的脸颊滑落。
这十五年来，他夜夜做噩梦。
梦见桑青云浑身是血地问他：振华，我的女儿呢？你答应过要护着她的，她在哪里？
为了守住那个承诺，他故意把西郊那块地变成了“死地”，不让任何人开发。
为了迷惑那个幕后黑手，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唯利是图的奸商，甚至对自己的亲儿子谢妄都守口如瓶。
他以为桑晚晴早就死了。
直到五年前，那个瞎眼的女孩出现在圣罗兰，出现在谢妄身边。
那时候他怀疑过，试探过，可每一次都被那个女孩巧妙地避开了。
再加上裴家那个老狐狸一直在暗中盯着，谢振华不敢轻举妄动。
他怕一旦相认，就会给那个孩子带来灭顶之灾。
“桑兄啊……”
谢振华抚摸着那份DNA报告，手指颤抖，
“老天有眼，这孩子命大，她不仅活下来了，还杀回来了。”
现在的Alice，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女孩了。
她是一把刀。
一把足以捅穿这层黑幕的尖刀。
“老爷。”
管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带着一丝焦急，
“少爷回来了。带着Alice小姐，正在楼下砸门。看样子……是来兴师问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