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既然都知道了,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谢振华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痕。
他重新挺直了脊背,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把这份报告烧了。”
谢振华将文件扔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既然她想查,那就让她查。但是有些脏手,不能让她沾。”
老人站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把上了膛的老式手枪,那是桑青云当年留下的。
“裴远那个老东西最近有些不安分。既然孩子们都入局了,我也是时候,去会会这位多年的‘老邻居’了。”
楼下客厅,一片狼藉。
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碎了一地,佣人们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谢妄手里拎着一根高尔夫球杆,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桑甜站在他身后,神色冷淡,只是那双眼睛里,带着审视的光。
“谢振华!你给我滚出来!”
谢妄一杆挥出,将博古架上的青花瓷砸得粉碎。
“为了块地,你连亲儿子都敢炸?今天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拆了这个家!”
“混账东西!”
一声怒喝从楼梯口传来。
谢振华拄着拐杖,一步步走下来。
他的脸色阴沉,目光如炬,完全看不出刚才在书房里的半分脆弱。
“在你老子面前耍横?谁给你的胆子!”
“胆子?”
谢妄冷笑一声,扔掉变形的球杆,大步走到谢振华面前,
“西郊矿井下的炸药,是你埋的吧?当年的举报信,也是你写的吧?”
“为了那条矿,你杀了桑家满门,现在还要杀人灭口?”
谢妄的双眼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谢振华,我怎么会有你这种爹!”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谢妄脸上。
谢振华的手在抖,但他这一巴掌打得极狠,谢妄的嘴角瞬间渗出了血。
“你也配提桑家?”
谢振华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既然知道那是死地,你还要带着这女人去送死?要是今天你们真死在那下面,那也是你们自己蠢!”
“谢董。”
一直沉默的桑甜突然开口了。
她走上前,拉住暴怒的谢妄,目光平静地直视谢振华。
“您这一巴掌,打的是谢妄的鲁莽,还是打您自己的心虚?”
桑甜从包里掏出那张在鬼市拍下的残缺地图,晃了晃。
“这东西,您应该很眼熟吧?”
谢振华看见桑甜的一瞬间瞳孔微缩,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他语气轻蔑:
“Alice小姐,做生意讲究的是筹码。拿着一张废纸来谢家招摇撞骗,这可不是华尔街精英该有的手段。”
“是不是废纸,您心里清楚。”
桑甜逼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双头鹰,稀有矿,K。”
这三个词一出,谢振华原本挺拔的脊背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桑甜一眼。
那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敌意,而是一种极为复杂的、像是欣慰又像是警告的情绪。
“罢了,你们跟我来书房。”
谢振华转身,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书房的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命运的宣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沉香味道,混合着谢妄身上未散去的硝烟味,刺鼻且压抑。
谢振华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并没有坐下。
他背对着两人,看着墙上那幅气势磅礴的《猛虎下山图》,久久没有说话。
“老头子,别装深沉了。”
谢妄没什么耐心地扯了扯领带,眼底戾气横生,
谢振华缓缓转过身。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他浑浊的目光越过谢妄,死死钉在桑甜身上。
“Alice小姐。”
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硬,
“或者,我该叫你……桑甜?”
桑甜挑眉,神色没有半分慌乱。
她既然敢来,有些秘密就没打算瞒着。
“名字只是个代号。”
她上前一步,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谢董既然查到了,又何必明知故问?”
“好胆色。”
谢振华突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诡异。
下一秒,他猛地拉开抽屉,掏出一把黑洞洞的勃朗宁手枪,“咔嚓”一声上膛,枪口直指桑甜的眉心!
“但我谢家的大门,不是什么孤魂野鬼都能进的!”
谢振华厉声喝道,
“你以为换张脸,改个名,就能回来报仇?既然五年前没死成,今天我就送你去见你那个死鬼老爹!”
这一变故发生得太快。
桑甜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紧绷,指尖已经摸到了袖口里的微型毒针。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黑影如同猎豹般冲了过来,死死挡在了枪口前。
“谢振华!你疯了吗?!”
谢妄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他用自己的胸口顶着那冰冷的枪口,寸步不让。
“让开!”
谢振华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
“这女人是桑家的余孽,留着她,整个谢家都要给她陪葬!”
“余孽?”
谢妄气极反笑,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绝望与疯狂,
“她是我的命!”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眼底是一片尸山血海般的决绝。
“你想杀她?行啊。”
谢妄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先崩了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谁也别想动她一根头发。哪怕那个人是你,也不行!”
“混账!”
谢振华气得浑身发抖,枪口狠狠戳着谢妄的胸口,
“为了一个女人,你要弑父吗?你要拉着整个谢家去死吗?!”
“谢家?”
谢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发烫的枪管,强行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心脏。
“如果谢家是用她的血铺出来的,那这种脏地方,毁了也就毁了!”
“我告诉你,老头子。”
谢妄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是桑甜也好,是Alice也罢。五年前我把她弄丢了一次,差点把自己逼疯。这次她好不容易回来了,你要是敢动她……”
谢妄顿了顿,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那我就让这帝都的天,翻过来给她助兴。”
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谢妄粗重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桑甜站在谢妄身后,看着那个宽厚挺拔的背影。
这个男人,正在用命护着她。
哪怕面对的是生养他的父亲,哪怕面对的是整个家族的利益,他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一种久违的、滚烫的酸涩感涌上眼眶。
她伸手,轻轻抓住了谢妄的衣角。
“谢妄。”
她轻声开口,
“让开。”
“闭嘴!”
谢妄头也不回地吼道,
“这儿没你说话的份!给老子躲好了!”
谢振华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着儿子那副恨不得吃人的模样,看着那个即使在枪口下依然冷静自持的女孩。
突然,老人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啊!”
笑声苍凉而豪迈,震得书房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桑兄啊桑兄!”
谢振华笑出了眼泪,
“你看到了吗?我没做到的事,我儿子替我做到了!”
“哐当——”
手枪被扔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