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所有人皆为棋子，唯独不见那执棋之人
裴寂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足够谢妄扣紧扳机的程度。
“打。”
他轻描淡写吐出一个字。
然后从地上站起来，左腿骨折，他硬是靠着一条腿撑住身体，没有任何搀扶，没有任何踉跄。
掏出手枪直指桑甜眉心。
“谢妄，你确定要开枪？”
“你他妈把枪放下——”
“放他走。”
谢妄侧头，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桑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拿着黑金原石，他要去接K的位置，他——”
“放他走。”
桑甜重复了一遍。
她看着裴寂消失前的那个背影。
【系统。】
脑海里一片死寂。
精神力透支，系统无响应。
黑暗里，那个手持黑金原石、单腿撑地的男人，一步一步走向采石场的出口，最终消失在夜色里，连脚步声都没有了。
桑甜站在原地，手心里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在渗血。
谢妄把枪砸在地上，
“他妈的。”
他喘了一口气，又捡起来，
“你为什么拦我！”
“因为我需要弄清楚，他背后那个人是谁。”
桑甜缓缓转过身，
“打死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远处，桑家老宅废墟的方向，天空被烤成橘红色。
地宫的爆炸引发了大规模地层塌陷，连带着半座西郊荒山一起沉下去，扬起的烟尘在十公里外都看得清楚。
桑甜因精神力透支陷入昏迷。
黎明前。
帝都西郊，隔离封锁线以内。
武装直升机的轰鸣声把鸟都惊跑了。
整个桑家旧宅遗址方圆三公里，宪兵部队在两小时内完成全面封锁。
黄色警戒带一道接一道拉开，便携式雷达站竖起来，人脸识别摄像头调转角度，每一辆驶入的车辆都要接受彻底检查。
数小时后。
陆家医院，顶级病房内。
桑甜缓缓睁开眼睛，
精神力透支，系统在低功率恢复中，连菜单都刷不出来。
这是她使用系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有点陌生。
还算平静。
电视屏幕幽幽地亮着，正在播报早间新闻。
“本台最新报道，今晨我市西郊发生严重地质塌陷，引发微型地震。目前现场已拉起最高级别警戒线，由军方直接接管，严禁任何非授权人员及媒体靠近……”
新闻画面里，武直机在半空中盘旋，穿着防化服和特种军装的人员在封锁线外穿梭，便携式雷达站和装甲车已经将那片废墟围得水泄不通。
病房里，众人面面相觑。
刚从手术室出来不久、脸色苍白的陆知恩半靠在病床上，捂着缝合好的腹部，虚弱地苦笑了一声：
“这动静……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得多。军方直接下场，连国安都只能靠边站了。”
陆知仇坐在床边，手里正削着一个苹果，闻言动作一顿，锋利的果刀停在半空，眼神凝重。
桑甜躺在病房的单床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她的精神力还在缓慢恢复，指尖有些发凉，目光紧紧盯着电视屏幕上闪过的军方徽记，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谢妄扔在茶几上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他赤裸着上半身，缠满了厚厚的绷带，艰难地用右手划开接听键，按了免提。
“爸。”
电话那头，是谢振华长达两分钟的死寂。
随后，谢振华疲惫、压抑，却又夹杂着雷霆之怒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
“军方对谢氏财团的制裁通知，在爆炸后第十四个小时，也就是刚才，直接由武装人员送到了我的书房。”
谢妄眼神猛地一沉，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扯到背后的伤口，疼得眉头紧皱：
“什么罪名？”
“知情不报，参与涉及军工级别危险物质的私下行动，以及对国家战略资源的未经授权接触。”
谢振华每念出一个字，病房里的空气就冷上一分。
这三项罪名，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够让一个顶级财团脱层皮；三个叠加在一起，摆明了是最高级别的敲打，甚至是准备将谢氏连根拔起的前兆。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病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动作怎么会这么快？”
谢妄咬牙切齿，手背上青筋暴起，
“连调查取证的流程都不走，直接下达制裁通知？……”
桑甜缓缓放下水杯，抬眼看向谢妄，声音冷静得让人害怕。
“影响有多大？”
“如果按正常流程走，谢氏旗下三家上市公司强制停牌审查，几个核心项目的融资资格暂停，集团现金流……”
谢妄顿了顿，
“扛三个月没问题，六个月，就得变卖资产了。”
桑甜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个给裴寂打电话的男人……”
“他不仅掌控着K组织的残局，他还能越过一切常规程序，直接调动军方对谢氏下达制裁令。”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偶尔驶过的黑色军车。
“他在警告我们。”桑甜轻声说，
桑甜的话音刚落，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妄的呼吸一滞，他死死地盯着桑甜的背影，原本因为谢氏财团受挫而产生的愤怒，在这一瞬间被另一种更深层的寒意所取代。
“棋子……”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自嘲地笑了一声，
“能让谢家在十四小时内陷入绝境，能让军方直接越过司法程序接管现场，如果这都只是‘棋子’的能量，那执棋的人，难道是想翻了这帝都的天？”
桑甜依然站在窗前。
清晨的光线勾勒出她单薄却挺拔的轮廓。
她的脑海里，系统的进度条还在极其缓慢地跳动着【12%...15%...】，那种精神力被抽空后的空洞感让她几乎站不稳，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不杀我们，是因为我们还有利用价值。”
桑甜转过身，目光越过谢妄，看向远处那片被炸毁的荒山方向。
“他不仅要裴寂手中的东西，他还要通过这次制裁，彻底打乱帝都原本的权力结构。谢氏倒下，陆家重创，桑家废墟下的秘密被永久封存。现在，整个帝都的平衡被打破了。
她走向谢妄，伸手按在他缠着绷带的肩膀上，声音冷冽如冰：”
“谢妄，把你的愤怒收起来。”
“既然K只是个棋子，那裴寂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接班人。”
“裴寂还没死，他就一定会再次出现。我们要找的不是K，而是那个能调动军方、能把顶级财团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执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