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陆团长,轻点,你是想捏碎我吗?
黑暗中,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又透着一股子化不开的甜腻。
陆宴臣那双眼在夜色里亮得惊人,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江晚音的鼻尖,带着一股子要把人拆了入腹的狠劲儿。
他在等,等怀里这只狡猾的小狐狸露出破绽,或者哪怕是一丁点的慌乱。
然而,江晚音只是眨了眨眼。
她突然收回了勾在他脖子上的手,原本那种势均力敌的魅惑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
那只刚才还在舞台上踩着细高跟、把全场几千人震住的脚,此刻毫不客气地抬起来,脚尖在那条包裹着结实肌肉的小腿上轻轻踢了两下。
力道不大,跟挠痒痒似的,却像是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凉水,把陆宴臣心头那股子刚冒头的邪火浇了个透心凉。
“陆团长。”
江晚音蹙着眉,那股子娇气劲儿自然流露,理直气壮地使唤道:
“审问的事先放放,说好的揉脚呢?”
“刚才回来这一路又是风又是沙的,我的脚都要断了。”
陆宴臣僵住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蓄满力的威压瞬间泄了个精光。
他看着眼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女人,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咬肌紧绷,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轮,似乎在努力把那个已经冲到嘴边的“行”字给咽回去,换成一句更有威严的训斥。
但最终,他只是深吸一口气,黑着脸松开了对她的禁锢。
“欠你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无可奈何的粗糙感。
随后,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间走去,背影看起来竟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屋里很快传来了动静。
炉盖被掀开的哐当声,水瓢舀水的哗啦声,还有搪瓷盆碰在地上的闷响。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子“老子很不爽但在干活”的躁动。
江晚音坐在床边,听着这些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慢条斯理地脱下那双黑色的小羊皮高跟鞋,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了看。
白皙圆润的脚后跟果然被磨红了一片,在这昏暗的屋里显得格外刺眼。
她是江晚音,上辈子为了讨好这个男人,即使脚磨出了血泡也只会偷偷藏起来,生怕让他觉得自己娇气。
可这辈子她明白了,在这个男人面前,你越是懂事,他越觉得理所当然;你越是娇气地折腾他,他反倒把你放在心尖上。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没过多久,陆宴臣端着一个掉瓷的黄脸盆走了进来。
热气腾腾的水雾在昏黄的灯泡下缭绕,把他那张冷硬的脸熏染得有几分模糊。
他把盆往地上一放,“哐”的一声,水面荡起一圈波纹。
陆宴臣没有立刻蹲下,而是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床沿的江晚音。
他在试图找回一点作为一家之主、一团之长的威严。
“洗完赶紧睡。”
“明天再跟你算账。”
说完,他像个只会执行任务的机器,也不管江晚-音准没准备好,伸出一只大手就要去抓她的脚往水里按。
江晚音的脚尖刚碰到水面,就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烫!”
她惊呼一声,那双桃花眼瞬间瞪得溜圆,嗔怪地看着陆宴臣:
“陆宴臣,你是要烫猪蹄吗?”
“这也太烫了!”
陆宴臣皱眉,那张冷峻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他蹲下身,把自己的手伸进水里试了试。
明明正好。
对于常年在戈壁滩风吹日晒、皮糙肉厚的军人来说,这水温简直就是享受。
“娇气。”
他嘟囔了一句,抬头刚想训斥两句“克服困难”,却正好对上江晚音那只缩在床单边、白得发光的脚。
脚趾微微蜷缩着,脚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脆弱得像是一捏就碎。
到嘴边的话卡住了。
陆宴臣盯着那只脚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没脾气地站起身,拿起旁边的水瓢,去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兑了进去。
“行了没?”
他沉声问。
江晚音这才伸出脚,试探性地踩了踩水,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像话。”
这一来一回的折腾,彻底把他刚才积攒的那点“审问”气势磨没了。
陆宴臣认命地蹲在地上,那高大的身躯缩成一团,显得有些委屈。
他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握住了江晚音的脚踝。
视觉冲击力极强。
男人的手掌宽大厚实,布满了长期握枪磨出的老茧,指节粗大有力,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
而被他握在掌心的那双脚,纤细、白皙,皮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粗糙与细腻,刚硬与柔软,在这一刻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陆宴臣心里微微一动。
他想起刚才在舞台上,就是这双看起来娇滴滴的脚,踩着钢琴踏板,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这女人,到底是水做的,还是钢做的?
他收敛心神,开始上手揉捏。
在部队里,战士们训练一天下来,腿脚酸痛是常事,大家互相推拿按摩那是基本技能。
陆宴臣觉得这难不倒他,大拇指按住足底的涌泉穴,按照给伤员推拿的力道,狠狠按了下去。
“啊——!”
一声惨叫差点掀翻了屋顶。
江晚音疼得眼泪瞬间飙了出来,几乎是下意识的生理反应,另一只脚猛地抬起,一脚踹在了陆宴臣的肩膀上。
“陆宴臣你公报私仇!”
她抱着膝盖,眼眶红红地控诉道:
“你是要捏碎我的骨头吗?”
“这是脚,不是敌人的脖子!”
陆宴臣被踹得身形一晃,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稳住身形,看着江晚音脚背上瞬间浮现出的那个红红的指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尴尬悬在半空的大手。
一种深重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在战场上能徒手拧断敌人的喉咙,能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戈壁滩带出全军区最硬的兵。
可现在,面对自家媳妇的一双脚,他那一身足以自傲的本事,竟然成了“凶器”。
他不仅看不透她,甚至连伺候她都做不好。
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让这个铁血硬汉有些不知所措。
“我……没用力。”
陆宴臣声音干涩地解释了一句,虽然听起来没什么底气。
江晚音吸了吸鼻子,把脚往回缩了缩:
“你那是没用力吗?”
“你那是想要我的命。”
陆宴臣沉默了。
屋子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只剩下炉子里煤块燃烧的轻微爆裂声。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起身走人。
陆宴臣深吸一口气,重新伸出手,再次握住了她的脚。
这一次,他的动作变了。
如果说刚才是在拆卸枪械,那现在就是在拆解一颗极其复杂、随时会炸的地雷。
他收敛了所有的力道,那双粗糙的大手不再是用力按压,而是用指腹轻轻摩挲。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敏感的穴位,只在脚后跟磨红的地方轻轻打圈。
动作笨拙,却极尽温柔。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那张刚毅的侧脸上,将他眉眼间的冷硬线条柔化了几分。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研究作战地图,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什么。
江晚音看着他低垂的眉眼。
那个平日里不苟言笑、总是板着脸训人的陆团长,此刻正蹲在地上,捧着她的脚,像捧着稀世珍宝。
那股子从脚底传来的温热,顺着血液一路爬到了心口,烫得人心慌。
她不喊疼了,也不闹了,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享受着这份独属于她的铁汉柔情。
气氛逐渐从紧张转为温馨,暧昧的因子在空气中悄然发酵。
江晚音觉得火候到了。
这种时候,不顺杆爬那是傻子。
她懒洋洋地往后靠了靠,脚趾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漫不经心地开口:
“陆团长,既然都服务到位了,明天早饭能不能也顺便解决了?”
陆宴臣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江晚音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语气娇蛮:
“食堂的包子皮太厚,噎嗓子。”
“我要吃单面煎的鸡蛋。”
她停顿了一下,提出了更具体的要求:
“蛋白要嫩,边上要有一圈焦边,但是蛋黄必须是流心的,一戳就能流出来那种。”
“出锅前要滴两滴我从上海带回来的葱油酱油,不能多也不能少。”
“要是煎老了,我可不吃。”
这要求,放在这个物资匮乏、大家都吃大锅饭的军营里,简直就是“作”出天际。
别人能吃上个鸡蛋都要谢天谢地,她还要流心、还要葱油、还要单面煎。
换做以前,或者换做任何一个人,陆宴臣早就把洗脚水泼出去,让她爱吃不吃,惯的臭毛病。
陆宴臣看着她。
灯光映在她的眸子里,亮晶晶的,带着点挑衅,带着点恃宠而骄的得意,像只吃饱喝足还要主人挠下巴的猫。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股子想要训斥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化作了一声认命的妥协。
“知道了。”
陆宴臣低下头,拿起放在一旁的毛巾,将她的脚裹住,细致地擦干上面的水珠。
“睡你的觉。”
声音依旧低沉,却没了之前的冷硬。
这句承诺,标志着今晚这场关于“底细”的博弈,他输得一塌糊涂,而且输得心甘情愿。
什么审问,什么立威,在这个小作精面前,全都成了空话。
陆宴臣把人塞进被窝,掖好被角,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捂好。”
他丢下两个字,端起地上的洗脚水,转身走了出去。
门外,戈壁滩的寒风呼啸着卷过大院。
此时已经是深夜,大院里其他人家早已熄灯,一片漆黑寂静。
只有陆家这扇门里,还透着一丝暖黄的光。
陆宴臣站在风口,任由冷风吹打着他有些发烫的脸颊。
他点了一支烟,却没抽,只是看着指间明明灭灭的火星出神。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细腻温软的触感,脑海里全是她刚才娇嗔着喊疼的样子,还有在台上那副君临天下的模样。
多面,复杂,却又该死的诱人。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自嘲又纵容的弧度。
查什么底细?
人都在被窝里了,是只鹰还是只雀,往后日子长着呢,慢慢盘就是了。
反正,她是跑不掉了。
屋内。
江晚音把自己埋进充满阳光味道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听着屋外那个男人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她安心地闭上了眼。
今晚这一关,算是完美混过去了。
至于明天……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这只“大老虎”,还得继续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