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陆团长上交工资,娇妻反手做西餐惊艳全院
戈壁滩的日头一落,大院里的烟火气就重了起来。
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着黑烟,空气里混杂着烧煤味、陈醋味,还有那股子挥之不去的汗馊味。
陆宴臣把那一沓厚实的钞票交出去后,整个人倒是显出一种无债一身轻的松快。
他看了眼窗外渐沉的天色,肚子适时地“咕噜”响了一声。
“走吧,江顾问。”
陆宴臣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今儿是个好日子,咱们去食堂吃顿好的。”
“大师傅那儿应该还有红烧肉,算给你接风,也算庆功。”
在这个年代的部队大院,下馆子那是没影的事,能去食堂打两份带荤腥的小灶,就是顶体面的庆祝了。
江晚音正坐在藤椅上,手里把玩着那罐刚拆封的黄桃罐头,玻璃瓶身映着她精致的眉眼。
闻言,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去。”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留半点余地。
“食堂那地儿,几百号人挤在一起,汗味比饭味还重。”
江晚音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不洁的气息。
“而且大师傅做菜,油不要钱似的往里倒,除了咸就是腻。”
“我这刚费了脑子,不想再去受那个罪。”
陆宴臣一噎。
得,这娇气包的毛病又犯了。
“那你想吃啥?”
陆宴臣无奈,大手叉在腰上。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总不能饿着肚子修仙吧?”
江晚音放下罐头,目光扫过桌上那堆小王刚送来的物资——两罐上海产的麦乳精,一袋云南小粒咖啡豆,两瓶特级黄桃罐头,还有陆宴臣刚上交的那一叠“巨款”。
她嘴角勾起一抹兴致盎然的弧度,站起身,真丝晨缕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昏暗的屋里划出一道亮眼的波纹。
“就在家吃。”
江晚音走到那个简陋的碗柜前,像个检阅部队的女王。
“既然物资到位了,钱也归我管了,今晚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海派西餐。”
她转过身,伸出纤细的手指,点了点陆宴臣宽阔的胸膛,指尖像是带着电。
“陆团长,今晚你就是我的帮厨。”
“去,把那是两斤猪里脊拿出来。”
……
十分钟后,陆家那张铺着蕾丝桌布的餐桌暂时沦为了案板。
两块厚实的猪里脊肉被摆在砧板上。
江晚音手里拿着一把沉甸甸的菜刀,却不是用刀刃,而是把刀翻了过来,刀背朝下,递给陆宴臣。
“敲。”
她命令道。
陆宴臣接过刀,一脸莫名其妙。
“敲啥?”
“跟鬼子拼刺刀呢?”
“用刀背,把这两块肉给我敲松了。”
江晚音指着那纹理紧实的猪肉。
“这大西北的猪跑得欢,肉质太柴,纤维太粗。”
“你要是不想咬得腮帮子疼,就得把它的肉筋全部敲断。”
陆宴臣堂堂一个团长,管着几千号人,这会儿却只能握着菜刀背,对着两块猪肉运气。
“行。”
陆宴臣自嘲地笑了笑,手起刀落。
“我这双手是拿枪杆子的,现在成了给你剁肉的伙夫。”
“咄!咄!咄!”
沉闷而有节奏的敲击声在屋里响起。
陆宴臣力气大,没几下就把那两块肉敲得松松垮垮,面积大了一圈,跟蒲扇似的。
“轻点。”
江晚音在一旁看着,手里正忙活别的。
“这叫刚柔并济,不是让你把案板剁穿了。”
她也没闲着。
那口平时只用来烧水的大铁锅被架上了炉子。
江晚音从樟木箱底翻出一小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黄油,那是她从上海带来的最后一点存货。
淡黄色的黄油块滑入热锅,“滋啦”一声,瞬间化开。
一股浓郁醇厚的奶香味,像是一颗香气炸弹,在这个充斥着煤烟味的大院里轰然炸开。
这味道太霸道,太特别,跟猪油那种荤腥味完全不同,带着一股子甜腻的高级感。
紧接着,她将一碗面粉倒进黄油里,小火慢炒。
面粉吸饱了油脂,在锅铲下变成了金黄色的油面酱。
这股味道,既有小麦的焦香,又有油脂的甜腻,那是属于资本主义的“腐朽”味道,也是这个物资匮乏年代最致命的诱惑。
“把洋葱丁递给我。”
江晚音头也不回地指挥。
陆宴臣刚敲完肉,闻着这味儿,喉结也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
他把切好的洋葱递过去,看着江晚音将红肠丁、卷心菜丝依次下锅,最后倒入一勺珍贵的上海梅林番茄酱和清水。
那是罗宋汤。
虽然没有红菜头,但用番茄酱和油面酱吊出来的汤底,依然色泽红亮,酸甜开胃,飘着一层诱人的红油。
但这还没完。
江晚音把那两块敲松的猪排拖过来,先在蛋液里滚了一圈,然后扔进一盘白色的碎屑里——那是她刚才让陆宴臣把两个干馒头搓碎了弄成的“土法面包糠”。
“滋啦——!”
裹满了馒头渣的猪排滑入滚油。
高温瞬间锁住了肉汁,金黄色的酥皮在油锅里翻滚,肉香混合着油炸碳水的剧烈香气,顺着窗户缝、门缝,甚至墙壁的缝隙,无孔不入地钻了出去。
这就是一场味觉上的碾压。
在这个大家还在为一顿猪肉炖粉条过年的戈壁滩,这种经过精细加工、复合调味的油脂香气,简直就是犯罪。
……
隔壁,一营长家。
李桂兰正盘着腿坐在炕上,手里捏着个死面玉米饼子,桌上擺着一盘咸得发苦的腌芥菜疙瘩,上面滴了两滴香油,算是见了荤腥。
“吃吃吃!”
“就知道吃!”
李桂兰一筷子敲在想去夹咸菜的儿子手上。
“老娘为了省两尺布票容易吗?”
“这咸菜不要钱啊?”
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鼻涕泡都冒了。
就在这时,一股子勾魂摄魄的香味顺着窗户飘了进来。
李桂兰的鼻子动了动,跟狗似的嗅了两下。
那是肉味。
但又不像红烧肉那么腻,带着股奶香,还有股子炸油饼的脆香,酸酸甜甜的,直往天灵盖上冲。
她手里的玉米饼子瞬间就不香了,跟嚼蜡似的。
“这又是哪家不过日子了?”
李桂兰把筷子一摔,眼珠子一转,目光死死锁定了隔壁陆家的方向,眼红得都要滴血了。
除了那个刚拿了两百块奖金、又把团长工资都没收了的败家娘们,还能有谁?
“妈,我要吃肉……”
“我要吃那个……”
孩子闻着味儿,哭得更凶了,哈喇子流了一地。
李桂兰听着隔壁传来的“滋啦”声,心里的酸水直往上冒。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资产阶级小姐能吃香喝辣,她就得在这儿啃窝头?
“别哭了!”
“嚎丧呢!”
李桂兰把碗一推,从炕上跳下来,一边穿鞋一边骂骂咧咧。
“走,妈带你去看看。”
“我就不信了,这大院里还能让她一家独食?”
“那是脱离群众!”
她顺手抄起桌上那个刚吃了一半、边缘还沾着干巴玉米糊的空碗,拉着孩子,又在门口喊上了一营长媳妇,气势汹汹地往陆家杀去。
……
陆家屋内。
罗宋汤已经盛进了白瓷汤盆,两块炸得金黄酥脆的猪排正沥着油,色泽金黄,看着就酥得掉渣。
江晚音从箱子里翻出一套银质的刀叉,又拿出两块叠成天鹅形状的白棉布餐巾,摆在桌上。
“咚咚咚!”
门板被砸响了,动静大得像是来讨债的。
陆宴臣眉头一皱,脸色沉了下来,刚要起身去开门,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坐着。”
江晚音整理了一下衣领,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神色淡然。
“这种体力活你干完了,剩下的外交辞令,我来。”
她太清楚这敲门声意味着什么了。
江晚音走到门口,并没有急着开门,而是先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果然,李桂兰端着个破碗,身后还跟着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营长媳妇。
“吱呀——”
门开了。
浓郁的肉香像是被关久了的野兽,瞬间扑面而来,把门口的几个人熏得直咽口水。
李桂兰伸长了脖子,眼珠子恨不得飞进屋里的餐桌上。
“哎哟,嫂子,这做啥呢?”
“这么香!”
李桂兰脸上堆着虚假的笑,脚尖却往门缝里挤。
“我们在隔壁闻着味儿不对,怕你们把锅烧糊了,特意来看看。”
说着,她把手里那个脏兮兮的碗往前一递,厚着脸皮说道。
“正好我家娃闹腾得厉害,非要吃肉。”
“陆团长家大业大,刚发了奖金,不介意给孩子尝两块吧?”
“也就是添双筷子的事儿,大家都邻居。”
这就是明抢了。
这年头,邻里之间借个葱姜蒜正常,但张口就要肉,那是极不要脸的行为。
可李桂兰仗着“孩子馋”这个借口,向来无往不利。
要是换了脸皮薄的,为了面子也就给了。
但江晚音不是。
她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臂,根本没有让开的意思。
那双桃花眼冷冷地扫过李桂兰手里那个沾着唾沫星子和玉米渣的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烧糊了?”
江晚音轻笑一声。
“李嫂子这鼻子该去修修了。”
“这是正宗的维也纳炸猪排,讲究的就是这个焦香味。”
“至于给孩子尝尝……”
江晚音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那个碗,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李嫂子,不是我小气。”
“这东西,你们吃不了。”
李桂兰一听这话,火了,嗓门瞬间拔高。
“咋地?”
“这肉还是金子做的?”
“我们穷苦出身的胃,还消化不了你这资产阶级的肉?”
“还真不是肉的问题。”
江晚音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掩了掩鼻子,仿佛李桂兰身上有什么难闻的味道。
“这道菜,必须用刀叉进食,现切现吃,才能锁住肉汁。”
她指了指李桂兰手里的碗。
“你拿个碗来装,热气一闷,酥皮就软了,口感全毁。”
“那是对食材的侮辱。”
“再说了。”
江晚音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上升到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高度。
“卫生问题,李嫂子考虑过吗?”
“卫……卫生?”
李桂兰被这一连串的名词砸蒙了。
“我不嫌你脏,你还嫌我?”
“西餐讲究分餐制。”
江晚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却又让人挑不出理。
“这不仅仅是礼仪,更是为了阻断病菌和交叉感染。”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李桂兰嘴角残留的咸菜渣子。
“最近报纸上可说了,很多传染病都是一口锅里吃出来的。”
“我家这顿饭,是严格按照外宾接待标准做的,所有的餐具都经过高温消毒。”
“李嫂子,你这碗……”
江晚音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上面的菌落群恐怕不少。”
“我要是把肉放进去,那这一锅油都得倒了。”
“为了陆团长的身体健康,实在是不方便。”
“万一吃坏了肚子,影响了部队训练,这责任谁担?”
这番话,就像是一记降维打击的重锤。
什么“外宾标准”,什么“菌落群”,什么“交叉感染”。
李桂兰听不懂那些洋词,但她听懂了江晚音是在嫌她脏,嫌她带病,还扣了个“影响训练”的大帽子。
这比骂她不要脸还让她难受。
“你……你讲究个屁!”
李桂兰脸涨成了猪肝色,想骂人,却发现自己在那套“科学卫生”的理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周围看热闹的军嫂们也都下意识地看了看李桂兰的碗,又看了看江晚音那身纤尘不染的真丝裙子,纷纷往后缩了缩。
这年头,谁不惜命啊?
一听“传染病”,谁还敢凑热闹?
“行!”
“你们金贵!”
“你们吃个饭还得消毒!”
李桂兰咬着牙,端着那个空碗,觉得自己像个没开化的野蛮人。
“我就不信吃个肉还能吃出花来!”
“走!”
说完,她拽着还在哭闹的孩子,灰溜溜地转身就走。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狼狈。
“砰。”
江晚音优雅地关上门,顺手插上了插销。
世界清静了。
她转过身,像个打了一场大胜仗的将军,踩着轻快的步子回到餐桌前。
陆宴臣坐在桌边,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以前只觉得李桂兰烦,却拿这种泼皮无赖没办法,总不能真跟妇女动手。
没想到江晚音几句话,不动声色就把人给收拾了,还让人挑不出半点理。
“坐好。”
江晚音拉开椅子,把一副刀叉塞进陆宴臣手里。
“左手拿叉,右手拿刀。”
“背挺直了。”
陆宴臣笨拙地握着那两根银光闪闪的家伙事儿,感觉比握枪还别扭。
“尝尝。”
江晚音给自己盛了一碗罗宋汤,期待地看着他。
陆宴臣学着她的样子,用力切下一块猪排。
酥脆的外壳在刀刃下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里面粉嫩的肉汁瞬间溢了出来。
他叉起肉块,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酥脆、鲜嫩、肉香、奶香,在口腔里同时炸开。
陆宴臣的眼睛猛地亮了。
这种口感,比国营饭店那种硬邦邦的炸肉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外酥里嫩,汁水丰盈,尤其是那股淡淡的黄油味,简直绝了。
“怎么样?”
江晚音喝了一口酸甜浓郁的罗宋汤,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猫。
“好吃。”
陆宴臣也不装斯文了,大口咀嚼着,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比食堂的大锅饭强一万倍。”
“这钱花得值。”
江晚音得意地扬起下巴,听着窗外李桂兰隐隐约约骂骂咧咧的声音,心情大好。
“那是。”
她切下一小块猪排,优雅地送进嘴里。
“陆团长,以后这就是咱们家的标准。”
“在这个院子里,日子怎么过,咱们说了算。”
“谁也别想让咱们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