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手把手教烫衣,这暧昧气氛简直拉满了
屋顶那盏40瓦的灯泡有些昏黄,把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
空气里那股子诱人的黄油焦香还没散干净,但这会儿餐桌上的气氛,比刚才在师部会议室修机器时还要紧绷几分。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锐响。
陆宴臣手里那把银质餐刀,在白瓷盘子上划出一道刺耳的轨迹,险些就要跟盘底来个玉石俱焚。
他眉头紧锁,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那只满是枪茧的大手死死捏着那柄对他来说过于迷你的刀叉,指关节泛白,姿势僵硬得就像是在拆除一颗随时会炸的哑弹。
盘子里那块金黄酥脆的炸猪排,此刻在他眼里比敌人的碉堡还难攻克。
“轻点儿。”
江晚音坐在对面,优雅地切下一小块肉送进嘴里,用餐巾沾了沾嘴角。
她抬起眼皮,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戏谑,用手里的叉子柄轻轻敲了敲陆宴臣的手背。
“陆团长,这是维也纳炸猪排,不是鬼子的炮楼。”
江晚音声音软糯,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教官范儿:
“刀刃向后拉,利用锯齿切断纤维,这叫‘锯’。”
“你那是‘砍’,再用点蛮劲,这盘子都要被你给开瓢了。”
陆宴臣动作一僵,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看着江晚音行云流水的动作——刀叉在她手里就像是长了眼睛,轻巧地一划、一挑,肉块便顺从地分离,切面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再看看自己盘子里那块被蹂躏得惨不忍睹的肉,陆宴臣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洋玩意儿,比拼刺刀还费劲。”
陆宴臣嘟囔了一句,不得不收敛起那一身在沙场上练出来的蛮力。
他屏住呼吸,试探性地减轻力道,手腕僵硬地模仿着江晚音的动作。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种折磨。
让他负重三十公斤跑五公里,他大气都不带喘的;可让他捏着这根还没他手指头粗的银棍子去伺候一块肉,没一会儿,他额头上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一顿饭吃下来,陆宴臣觉得比搞了一下午战术演习还累,后背的军衬都湿了一块。
但看着对面江晚音那副享受的模样,他又觉得这点罪受得值。
起码,这日子有了点不一样的滋味。
饭后,陆宴臣自觉地揽下了洗碗的活计。
他在部队里干惯了内务,收拾残局倒是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几个金贵的骨瓷盘子洗得锃亮,顺手还把灶台擦得一尘不染。
等他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就看见江晚音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怀里抱着那件白天穿过的真丝飘带衬衫,眉头微蹙,一脸的苦大仇深。
“怎么了?”
陆宴臣走过去,心情颇好地问了一句。
“没吃饱?”
江晚音没搭理他的调侃,只是拎起衬衫的一角。
原本平滑如水的真丝面料,此刻上面横七竖八地压着几道死褶,看着就像是一张被人揉皱了的高级宣纸。
“都怪你。”
江晚音抬起头,眼神慵懒地扫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娇嗔的埋怨:
“白天在吉普车上,你那是拽犯人呢?”
“那么大劲儿。”
“这真丝最娇贵,压出这种死褶,纤维都断了,明天还怎么穿去师部?”
她把衬衫往膝盖上一摊,叹了口气:
“这可是上海老裁缝定做的,一件顶你俩月津贴,现在成咸菜干了。”
陆宴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看见那料子上几道明显的折痕。
他心里一虚,想起自己当时那种要把人揉进骨血里的急切劲儿,确实是没轻没重了点。
刚上交了工资和膝盖,这会儿正是陆团长表现欲爆棚的时候。
“多大点事儿。”
陆宴臣大手一挥,直接把那件衬衫接了过来:
“不就是烫衣服吗?”
“我在部队,那军装都是自己烫的,线条笔直得能切豆腐。”
“交给我,保证给你烫得比政委的脸还平。”
江晚音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陆团长,这可是真丝,不是你的帆布军装。”
“你确定?”
“把心放肚子里。”
陆宴臣自信满满,转身就去翻箱倒柜。
这年头大院里还没通电熨斗,用的都是那种老式的加炭熨斗——一个沉甸甸的铁疙瘩,中间空心,往里加烧红的木炭,靠铁底板的热度把衣服烫平。
陆宴臣动作熟练地引燃了几块无烟炭,塞进熨斗里,又拿蒲扇猛扇了几下,直到里面的炭火红彤彤的。
他往手上唾了口沫,“滋”的一声试了试底板的温度,满意地点点头。
“来,看好了。”
他在桌上铺了一层厚棉布,把那件娇贵的真丝衬衫往上一铺,举起那个滚烫的铁疙瘩,气势汹汹地就要往下压。
“停——!”
江晚音一声惊呼,吓得陆宴臣手一抖,那个几斤重的熨斗堪堪悬在衬衫上方三厘米处,热浪已经烤得布料微微发卷。
“你要死啊陆宴臣!”
江晚音从藤椅上弹起来,一把護住衣服:
“这温度下去,你是想给它烙个洞,还是想直接火化了?”
陆宴臣举着熨斗,一脸懵:
“这温度不高啊,烫军装正好……”
“这是真丝!”
“蛋白纤维!”
江晚音气得想敲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的水泥。
“这东西遇高温就焦,必须低温、隔布、悬烫!”
“你当这是你的厚帆布呢?”
陆宴臣看着手里那件轻薄如蝉翼、仿佛吹口气就能破的料子,又看了看手里那个傻大黑粗、散发着高温的铁熨斗,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玩意儿软塌塌的,根本挂不住劲。
温度高了怕糊,温度低了怕烫不平。
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把熨斗提起来一点,想找个合适的距离。
可那铁疙瘩太沉,他的手劲又太大,稍微一用力,那衬衫就跟着跑;稍微一松劲,熨斗又容易砸下去。
平日里端着冲锋枪扫射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手臂,此刻竟然微微发颤。
陆宴臣额头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哪里是烫衣服,这分明是在给这几百块钱的“云彩”做微创手术。
“这……这咋弄?”
陆宴臣维持着一个怪异的半蹲姿势,拿着熨斗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他看着江晚音,眼神里透着几分从未有过的示弱与求救,那是被生活毒打后的老实。
江晚音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汗流浃背的模样,原本的火气瞬间消了一半,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清脆,像是一根羽毛挠在陆宴臣的心尖上,让他既窘迫又无奈。
“笨死了。”
江晚音嗔怪了一句,起身走到他身后。
她没有接过熨斗,那东西太沉,她拿不动。
“手放松。”
江晚音伸出纤细白皙的手,轻轻覆盖在陆宴臣那只宽大粗糙、布满青筋的手背上。
那一瞬间,微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过来,激得陆宴臣浑身一紧,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江晚音整个人几乎是嵌在他宽阔的后背上,那股好闻的茉莉沉木香气,混合着男人身上刚洗过澡的皂角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暧昧。
“别用蛮力。”
江晚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气息温热,吹得他耳根发痒:
“顺着它的纹理走。”
“手腕要活,像这样……推,拉,再推……”
她带着他的手,控制着那个笨重的熨斗。
奇迹发生了。
在她的引导下,那个刚才还桀骜不驯的铁疙瘩,仿佛突然通了人性。
它隔着一层湿布,轻柔地滑过真丝表面,蒸汽“滋滋”作响,那些顽固的死褶在热气中一点点舒展、平复,重新焕发出柔顺的光泽。
陆宴臣感受着手背上那只小手的引导,心里的那股子急躁慢慢沉淀下来。
他看着那件在自己粗糙大手里变得服帖温顺的衬衫,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却又无比贴切的念头——
这女人,不就跟这真丝一样吗?
看着娇贵、难伺候,稍微用点蛮力就要跟你玉石俱焚。
可只要你顺着她的性子,捧着她,哄着她,找对了那个劲儿,她就能在你手里绽放出最漂亮的样子。
硬来,只会两败俱伤。
“学会了吗?”
江晚音松开手,退后半步,满意地看着那件恢复如新的衬衫。
陆宴臣长出了一口气,把熨斗放在架子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转过身,看着灯光下那个笑意盈盈的小女人,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要把人吸进去的湖水。
“学会了。”
他声音低沉,意有所指:
“这玩意儿,得哄着来。”
江晚音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脸颊微微一红,却没躲闪。
她踮起脚尖,伸出双手捧住陆宴臣那张还挂着汗珠的刚毅脸庞,在他有些扎人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悟性不错,陆团长。”
她眼波流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值得表扬。”
这轻飘飘的一个吻,比师部颁发的一等功奖章还要让陆宴臣受用。
他心里的那点大男子主义的别扭,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腔化不开的柔情。
他刚想伸手把人搂进怀里,加深这个奖励,江晚音却像条滑溜的鱼,从他咯吱窝底下钻了出去。
“行了,衣服挂好。”
“一身的汗,再去冲个澡,别把我的床弄脏了。”
江晚音发号施令完毕,踩着拖鞋,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施施然回了卧室。
……
半小时后,大院彻底安静下来。
陆宴臣带着一身滚烫的热气,掀开被子钻进了被窝。
他看着背对着自己侧卧的江晚音,那玲珑的曲线在薄被下若隐若现,心里那团火又烧了起来。
他伸出猿臂,刚想把人捞进怀里温存一番,一只手却横空出世,精准地挡在了他的胸口。
“等等。”
江晚音翻过身,手里拿着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正是白天那本德汉词典。
她把书往两人中间一竖,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陆团长,鉴于你今天的表现虽然不错,但在文化素养上还有待提高。”
江晚音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一本正经地宣布新规矩:
“作为技术顾问的家属,你不能总是当个大老粗。”
“从今天开始,每天睡前,必须认一个单词,或者读一段话。”
江晚音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学不会,不许越界。”
陆宴臣看着那密密麻麻如同蝌蚪文一样的洋文,只觉得头皮发麻,比让他面对一个师的敌军还让人绝望。
“媳妇儿,别闹了。”
陆宴臣苦着脸,试图去拿那本书。
“我就是个带兵打仗的粗人,认得全汉字就不错了,学这洋文干啥?”
“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粗人?”
江晚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怎么,陆团长是打算一辈子只当个听不懂媳妇说话的门外汉?”
“以后我要是跟外宾谈判,或者在家里说两句情调话,你就在旁边干瞪眼?”
“还是说……”
她凑近了一些,吐气如兰:
“你想让别人来听懂我的话?”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陆宴臣的死穴。
好胜心,占有欲,还有内心深处那种想要离她更近一点、想要真正走进她那个世界的渴望,在这一刻全部被点燃了。
“学!”
陆宴臣咬了咬牙,一把抢过那本词典。
“老子学还不行吗!”
“我就不信了,这洋码子比鬼子的密码本还难破!”
他把书往枕头上一拍,就着床头那盏昏黄的台灯,指着白天他在机器面板上见过的那个词,瓮声瓮气地问道:
“这个,怎么念?”
江晚音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她凑过去,指尖点在那个单词上,声音轻柔而耐心,像是最好的老师在教导最笨拙却最听话的学生。
“Logic Gate。”
“咯……咯唧……给特?”
陆宴臣皱着眉,舌头像是打了结。
“Logic Gate。”
江晚音纠正道。
“舌头要平,Logic,逻辑。”
“Gate,门。”
“Logic Gate。”
陆宴臣重复了一遍,虽然口音依旧带着西北汉子的粗犷,但这回倒是顺溜了不少。
“什么意思?”
他问。
“逻辑门。”
江晚音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解释道。
“它是机器的大脑,是控制信号输入输出的关口。”
“只有通过了它,电流才能变成有意义的指令。”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只有两人能懂的深意:
“就像咱们俩。”
“只有过了这一关,两个世界才能连通。”
陆宴臣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突然明白了她这番折腾背后的良苦用心。
她不是在嫌弃他没文化,她是在给他搭梯子。
她在用这种方式,把他从那片荒芜的戈壁滩上拉起来,拉进她那个五彩斑斓的世界里。
“Logic Gate。”
陆宴臣又念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少了几分生硬,多了几分笃定。
江晚音笑了。
她合上那本厚重的词典,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像只慵懒的猫一样,主动钻进了陆宴臣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算你过关。”
陆宴臣如释重负,一把关掉台灯,将她紧紧锁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那股熟悉的茉莉香气。
黑暗中,窗外的风沙依旧在呼啸,但屋内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陆宴臣听着怀里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闭上眼,脑子里回荡着那个刚学会的单词,嘴角微微上扬。
这种充满了“规矩”和“洋味”的日子,虽然累点,麻烦点,但似乎比以前那种单调的军旅生活,要有滋味得多了。
只要能守着她,别说是学洋文,就是让他去考状元,他也认了。
“晚安,江老师。”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拥着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宝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