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德文天才惊呆科长,拒绝特聘要开班
两扇朱漆大门“哐当”一声合上,把外头那些探头探脑的视线和窃窃私语,统统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屋里静了下来,只剩下挂钟“咔哒、咔哒”走字的声音,还有咖啡杯里银勺碰撞发出的脆响。
江晚音没急着说话。
她从那堆被翻乱的图纸里抽出一张,指尖沾了点咖啡渍,在一行不起眼的德文小字下面重重划了一道线。
“这里。”
她把图纸推到赵科长面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Vorheizen’,预热。”
赵科长和刘老工两个脑袋瞬间凑了过去,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在纸上。
“这后面跟着的参数是 300s,也就是三百秒。”
江晚音抿了一口咖啡,眼神扫过两人涨红的脸。
“刚才机器报警,不是坏了,是零点漂移。”
“这种高精密仪器,里头的核心线圈娇贵得很。”
“冷启动必须预热五分钟,等热稳定性上来了,数据才能稳。”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们一通电就急着调参数,这就好比大冬天的汽车,不热车就挂五档起步,那是毁车。”
死一般的寂静。
赵科长盯着那行在他眼里跟天书没两样的洋码子,脸皮子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这哪里是机器故障?
这分明是没文化闹的笑话!
“这……这就是预热的意思?”
赵科长声音都在抖,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们全科室十几号人,愣是把这当成了……当成了厂家的免责声明!”
刘老工更是懊恼地一拍大腿。
“唉!”
“文盲啊!”
“咱们这是拿着金饭碗要饭吃,睁眼瞎啊!”
几十万外汇买回来的宝贝疙瘩,差点毁在“不识字”上。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技术科的脸都要丢到姥姥家了。
赵科长猛地抬起头,眼神灼热地盯着江晚音,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军属,倒像是在看一尊活菩萨。
“陆团长!”
赵科长转过身,一把抓住陆宴臣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有个请求!”
“不,是恳求!”
陆宴臣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嫌弃地拍了拍袖口。
“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
“我要特聘江晚音同志!”
赵科长也不管陆宴臣的冷脸,语速飞快。
“不是那种临时的顾问,是正式的!”
“长期的!”
“我可以向师部打报告,特批个文职编制,甚至可以申请技术津贴!”
“只要江顾问肯每天来技术科坐班,指导我们那帮兔崽子,这‘黑鹰’就算再趴窝,我们心里也有底啊!”
他是真急了。
经过今天这一出,他算是看明白了,没有江晚音这根“定海神针”,技术科那帮人也就是一群会拧螺丝的力工。
“不行。”
两个字,斩钉截铁。
陆宴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黑着脸直接拒绝。
他走到藤椅旁,单手撑在椅背上,像是一头护食的雄狮,把江晚音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赵科长,你这算盘打得够响的。”
陆宴臣指了指门口,那是刚才周干事站过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十分钟前,还有人要把她带走隔离审查。”
“说她是特务,说她搞资产阶级复辟。”
“现在倒好,风头一过,就要让人家没名没分地去你们那满是机油味的车间当苦力?”
陆宴臣冷哼一声,目光如刀。
“怎么,当我们家晚音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抹布?”
“用得着了就供起来,用不着了就让人查?”
“不去!”
这番话夹枪带棒,怼得赵科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这不是误会嘛!”
赵科长急得直跺脚。
“老首长都发话了,以后谁还敢查?”
“那是尚方宝剑!”
“再说了,陆团长,这可是为了国家利益!”
“‘黑鹰’是全师防空网的核心,也是为了战备需要!”
“个人困难要服从集体利益,这是咱们军人的天职!”
“少拿大帽子压我!”
陆宴臣寸步不让,声音拔高了八度,震得屋顶灰尘直落。
“我是军人,我服从命令。”
“但我媳妇不是兵!”
“她身体娇气,闻不得机油味,受不得累,更受不得这种窝囊气!”
“保护军属不受无端审查和劳累,也是我这个团长的责任!”
两个大男人像斗鸡一样僵持在屋子中间,一个为了技术红了眼,一个为了护妻黑了脸,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
刘老工夹在中间,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急得抓耳挠腮。
“好了。”
一声轻柔的叹息,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江晚音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瓷碟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她站起身,真丝裙摆轻轻拂过藤椅,带起一阵淡淡的茉莉香。
“宴臣,赵科长也是为了工作,别这么大火气。”
江晚音走到两人中间,先是给了陆宴臣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转向赵科长,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赵科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是坐班……”
江晚音摇了摇头。
“确实不现实。”
赵科长刚要开口劝,江晚音抬手制止了他。
“不是我拿乔。”
“而是我在技术科坐班,只能解决这一台机器的问题。”
“以后再来个‘白鹰’、‘红鹰’,再来一堆德文、法文说明书,难道还要我二十四小时守在车间里?”
江晚音指了指桌上那堆厚厚的手稿。
“我这身体,浑身是铁也打不了几颗钉。”
“这种救火式的修法,治标不治本。”
赵科长愣住了。
“那……那咋办?”
江晚音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画着“苯环”和“逻辑门”的草稿纸,轻轻弹了一下,纸张发出脆响。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她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赵科长,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与其让我天天去修机器,不如由我来开一个班。”
“开班?”
赵科长和刘老工异口同声。
“对,技术特训班。”
江晚音侃侃而谈,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我把这些说明书里的高频词汇、基础语法,还有这些电路图的逻辑符号,整理成教材。”
“专门教咱们师的技术骨干怎么看说明书,怎么读懂洋文图纸。”
“只要他们学会了,以后不管来什么新设备,你们自己就能修,不用求人。”
这一番话,如同在赵科长脑子里点亮了一盏几百瓦的大灯泡。
格局打开了!
这哪里是找个修机器的师傅?
这是请了个祖师爷啊!
“好!”
“好啊!”
刘老工激动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疼得龇牙咧嘴却笑得合不拢嘴。
“这才是根本解决问题的法子!”
“把全师的技术员都教会了,咱们技术科以后就是全军区的标杆!”
这个提议瞬间把江晚音从一个“被审查的对象”、“干活的顾问”,拔高到了“传道受业”的老师高度。
这不仅仅是技术支持,更是思想觉悟的体现,是响应国家“四个现代化”号召的实际行动!
赵科长看着江晚音的眼神彻底变了,那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不行!”
又是一声怒喝。
陆宴臣依旧黑着脸,眉头锁得比刚才还紧。
赵科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陆团长,这又咋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陆宴臣没搭理他,只是死死盯着江晚音,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他心里那个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开班?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这个娇滴滴、穿着洋装、喷着香水、说话软糯糯的媳妇,要天天站在讲台上,被底下那一群五大三粗、满身汗臭、好几年没见过漂亮女人的兵蛋子盯着看?
一想到那个画面,陆宴臣心里的醋坛子就翻了,酸气直冲天灵盖。
那帮兔崽子的眼神他太了解了,在大西北待久了,看见只母蚊子都觉得眉清目秀,要是看见江晚音……
陆宴臣冷哼一声,硬邦邦地找借口。
“部队有保密纪律。”
“人员混杂,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心术不正的?”
“再说了,大院里连个像样的教室都没有,乱糟糟的,怎么上课?”
这就是强词夺理了。
为了不让媳妇抛头露面,陆团长连这种蹩脚的理由都扯出来了。
江晚音哪能看不穿他那点小心思。
她看着男人紧绷的下颌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这男人,在国家大义面前是一把尖刀,可在她面前,就是个护食的小孩子。
江晚音走了两步,来到陆宴臣身前。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领口,帮他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激动而有些歪斜的风纪扣。
这个动作极尽亲昵,带着一种旁若无人的占有欲。
赵科长和刘老工老脸一红,赶紧把头扭向一边,假装研究墙上的日历。
江晚音踮起脚尖,凑到陆宴臣耳边,吐气如兰。
“陆团长,你是不是傻?”
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几分软糯的撒娇。
“你忘了刚才周干事是怎么说的?”
“他说这些是‘不明符号’,是‘特务暗号’。”
陆宴臣身子一僵,低头看着她。
“只要我开了这个班。”
江晚音的手指在他胸口的军徽上轻轻画了个圈。
“把这些符号教给全师的技术骨干,让大家都看懂,都学会。”
“当所有人都知道‘Logic Gate’是逻辑门,‘Benzene Ring’是苯环的时候……”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这还是‘暗号’吗?”
“这是教材。”
“这是科学。”
“到那时候,谁还敢拿这个借口来查我?”
“这叫……把把柄变成护身符。”
陆宴臣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小女人,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娇气包?
这分明是个走一步看三步的女诸葛!
她不仅是在帮技术科,更是在利用这个机会,彻底洗白自己,给自己在大院里穿上一层谁也捅不破的铠甲。
陆宴臣喉结滚了滚,心里的那点醋意虽然还在翻涌,但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选择。
“为了支持陆团长的工作,为了部队的现代化建设。”
江晚音退后一步,声音恢复了正常大小,一脸正色地看着陆宴臣。
“我愿意牺牲一点个人时间。”
“宴臣,你就答应了吧。”
这一招软硬兼施,再加上赵科长那眼巴巴如同饿狼见肉的眼神。
陆宴臣知道,自己今天是守不住这道防线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妥协,咬着后槽牙点了点头。
“行。”
“但我有条件。”
陆宴臣转过身,目光凌厉地盯着赵科长,竖起了三根手指。
“约法三章。”
“第一,上课地点必须在大院机关小会议室,干净、亮堂,不能去车间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赵科长连连点头。
“没问题!”
“那是师长开会的地方,绝对高规格!”
“第二。”
陆宴臣眯起眼睛,杀气腾腾。
“学员必须经过筛选。”
“团级以上干部,或者各团的核心技术骨干,闲杂人等、新兵蛋子,一律不许凑热闹。”
他得把那些荷尔蒙过剩的小年轻挡在门外。
“第三。”
陆宴臣指了指自己,语气霸道,没得商量。
“上课的时候,我必须在场。”
“我是监督员,也是助教。”
“谁要是敢在课堂上不老实,眼珠子乱瞟,对老师不敬……”
他冷笑一声,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别怪我当场把他扔出去喂马!”
这是要把课堂变成他的领地,把江晚音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护着。
赵科长哪敢说个不字,只要能开班,别说陆宴臣在场,就是把警卫连调来站岗他也答应。
“成交!”
赵科长喜出望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我这就去师部打报告!”
“申请教室!”
“申请教材印刷!”
“江老师,您就等着好消息吧!”
说完,他拉着刘老工,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门,生怕陆宴臣反悔。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宴臣看着那两扇还在晃荡的门板,又回头看了看一脸淡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江晚音。
他觉得自己像是签了个丧权辱国的条约,把自己最珍贵的宝贝给共享出去了。
“满意了?”
陆宴臣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走过去端起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一口闷了下去,像是喝酒一样豪迈。
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却压不住心里的那股子躁动。
江晚音看着他那副“忍辱负重”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走过去,把那本厚重的德汉词典塞进陆宴臣手里。
“别苦着脸了,陆助教。”
江晚音眨了眨眼,眼波流转。
“以后备课的任务,可就交给你了。”
“从今天起,我不光是你的家属。”
“我还是江老师。”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戈壁滩上那轮渐渐升起的太阳,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