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忽悠瘸了!硬汉团长竟信了雷达要用化学
戈壁滩的风沙歇了一夜,清晨的日头刚冒尖,透着股难得的静谧。
陆家的早饭桌上,那碗手擀面刚见了底,勤务兵小王就在院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报告”。
“嫂子,上海来的加急信!”
小王跑得满头是汗,手里捏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角上贴着两张那年代少见的精美邮票。
江晚音正喝着最后一口面汤,闻言手一抖,汤匙“叮”的一声磕在碗沿上。
她放下碗,几乎是抢一般从小王手里接过信。
信封上是熟悉的瘦金体,笔锋锐利,像刀刻的一样。
是父亲的亲笔。
陆宴臣正剥着鸡蛋,那双捏惯了枪杆子的大手,此刻正笨拙地把蛋壳一点点抠下来。
他眼尖,一下子就瞅见了江晚音那一瞬间的慌乱,眉头立马拧了个疙瘩。
“家里出事了?”
陆宴臣把剥得光溜溜的鸡蛋放进她碗里,声音沉稳,带着股随时准备“平事”的护短劲儿:“要是缺钱还是缺药,你只管开口,我让通讯员去办。”
江晚音没急着拆信。
她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摩挲着信封粗糙的纹理,压下心头那股子狂跳。
“没事。”
她抬起头,冲陆宴臣笑了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就是爸问问我在部队习不习惯,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陆宴臣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戳破。
他太了解这女人了,平时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这会儿手指尖都在发白,肯定不是什么“问候”那么简单。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抓起军帽扣在头上,遮住了眼底的探究。
“行,那你慢慢看。”
“我去团部盯着那帮兔崽子出操。”
随着吉普车的引擎声轰鸣远去,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江晚音几步走到书桌前,用裁纸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信封。
信纸只有薄薄一张,字数不多,也没有只言片语的家长里短。
“晚音吾女:京中八月已开科学教育座谈会,虽未见报,但闻风向已动。”
“冬日将尽,春雷在即。”
“家中旧藏书籍,当年已清理殆尽,若需温故,务必自行筹措。”
“父字。”
短短几行字,看得江晚音指尖轻颤,眼眶发热。
1977 年 8 月,北京,科学与教育工作座谈会。
对于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个普通的夏天,大家还在为了几个工分、几张粮票奔波。
但对于重生回来的江晚音而言,这是惊雷炸响的前夜。
这封信是父亲冒着风险递出来的“暗语”。
他在告诉她:高考,真的要恢复了。
距离十月份正式公布消息,只剩下不到两个月!
江晚音把信纸折好,夹进那本厚厚的《简·爱》里,塞到了书架的最深处。
她转过身,从樟木箱的最底层,翻出了几本用报纸包好书皮的旧书。
《代数》、《平面几何》、《物理》、《化学》。
这些书页泛黄,边角卷曲,在这个年代曾是被人避之不及的“废纸”,如今却是通向未来的登天梯。
江晚音把那本德汉词典推到一边,将这几本高中课本摊开在书桌正中央。
她拧开钢笔,铺开草稿纸,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而狂热。
不再是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也不再是那个从容的“江老师”。
此刻的她,是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
……
傍晚,夕阳把戈壁滩染成了一片血红。
陆宴臣提着一网兜核桃推开家门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屋里的气氛变了。
往常这个时候,江晚音要么在窗边给脸上涂抹那些瓶瓶罐罐,要么在看那几本翻烂了的外文小说。
可今天,屋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书桌上堆满了书,乱得像是刚打过仗。
江晚音伏在案前,长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那专注的劲头,连他进门都没发现。
陆宴臣把核桃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放轻脚步走过去。
他原本以为她在翻译新的说明书,或者是给明天的课备教案。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草稿纸上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纸上没有德文,没有电路图。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根号、积分符号,还有一串串像鬼画符一样的化学分子式。
旁边摊开的那本书上,赫然印着“高中物理”四个大字,章节标题是——《电磁感应与楞次定律》。
陆宴臣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媳妇儿。”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江晚音一跳。
她笔尖一歪,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江晚音回过头,就看见陆宴臣站在身后,手里还捏着两颗核桃,眼神里透着股审视和疑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
“你这是……备课?”
陆宴臣指了指那本物理书,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
“特训班那帮大老粗,认个电路图都费劲,你给他们讲这个?”
这不仅仅是怀疑,更是一种军人的直觉。
自从早上那封信来了之后,这女人就不对劲。
这架势,不像是在给那帮兵蛋子备课,倒像是在给自己铺路。
铺一条离开戈壁滩,离开他的路。
江晚音心头一跳。
她放下笔,不动声色地把那本夹着信的《简·爱》往书堆里推了推。
“怎么,陆团长这是心疼那帮学员脑子不够用?”
江晚音转过身,靠在书桌边,双手抱臂,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带着几分傲娇的笑意。
“备课备偏了吧?”
陆宴臣没接她的茬,目光依旧锁在那堆公式上。
“这又是力学又是电磁场的,跟修雷达有啥关系?”
“我看你这是想考状元吧?”
话里带刺,酸得很。
江晚音挑了挑眉,随手拿起那本物理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指着上面的公式。
“陆宴臣,你觉得‘黑鹰’是什么?”
“机器。”
陆宴臣回答得干脆。
“错。”
江晚音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它是物理学的集合体。”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那个复杂的公式上圈了一下,语气严肃得像是在谈论国家机密。
“特训班的学员,如果只会看图纸、拧螺丝,那充其量就是个操作工。”
“机器要是坏在表面,他们能修;要是坏在核心参数上呢?”
江晚音指了指那行公式:“就像上次那个‘Delay’(延迟)。如果不懂电磁感应定律,不懂电流在磁场中的滞后效应,他们永远不知道为什么要加那 300 毫秒。”
“我这是在教他们‘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
江晚音把书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要培养的不是修理工,是工程师。”
“这叫底层逻辑。”
这一套词儿把陆宴臣砸得有点懵。
虽然听着挺像那么回事,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陆宴臣随手从书堆里抽出一张写满化学方程式的纸,指着上面的一串符号。
“那这个呢?”
“这也是雷达?”
“这是化学平衡方程。”
陆宴臣虽然没读过大学,但好歹也是上过军校的。
“雷达里全是铁疙瘩和电线,哪来的化学反应?”
江晚音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神都没闪一下。
“冷却液。”
她从容地接过那张纸,指着其中的一个箭头。
“‘黑鹰’的大功率发射管需要专用的化学冷却液。”
“这种液体在高温下极不稳定,容易分解产生气泡,导致散热失效。”
“还记得那个苯环吗?”
江晚音巧妙地把话题引回了之前的“战绩”。
“如果不计算清楚这个化学平衡常数,冷却液一旦失效,核心板就会因为过热而烧毁。”
“到时候,别说修机器,整个雷达站都得炸上天。”
陆宴臣看着她那一脸“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的表情,心里的那点疑虑动摇了。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雷达这玩意儿,真这么邪乎?
连化学都得懂?
见他还在犹豫,江晚音叹了口气,使出了杀手锏。
她揉了揉手腕,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一副疲惫又委屈的娇态。
“哎,我也想偷懒啊。”
江晚音把下巴搁在陆宴臣的肩膀上,声音软糯:“可是老首长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我要是教不好,那是丢你陆团长的脸。”
“为了给这帮榆木脑袋补基础,我这脑细胞都不知道死了多少。”
“这高中课本我都忘得差不多了,还得重新捡起来啃。”
她抬起眼,幽怨地看着陆宴臣:“你倒好,不心疼我就算了,还怀疑我瞎折腾。”
这一招“以退为进”,瞬间击碎了陆宴臣最后的一道防线。
看着怀里女人那略显苍白的脸色,还有手腕上被桌沿压出的红印,陆宴臣心里的那点怀疑瞬间化成了满满的愧疚。
是他狭隘了。
人家为了他的部队建设,连高中的老底都翻出来重新学,他居然还在这儿疑神疑鬼,怕媳妇儿跑了。
“行行行,我错了。”
陆宴臣投降似地举起双手,顺势搂住她的腰,大手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是我觉悟低,没跟上江老师的步伐。”
他松开手,转身走到门口柜子旁,把那兜核桃提了过来。
“搞脑力劳动,得补补。”
陆宴臣去厨房拿了把小锤子,也不坐下,就站在书桌旁。
“咔嚓。”
一声脆响,坚硬的核桃壳在他手里应声而碎,露出里面饱满的核桃仁。
他细心地挑去碎壳,把完整的核桃仁放进江晚音手边的小碟子里。
“吃。”
陆宴臣言简意赅。
江晚音捏起一块核桃仁放进嘴里,嘴角那点小得意藏都藏不住。
“陆团长,这算是‘后勤保障’吗?”
“算。”
陆宴臣又敲开一个。
“以后这种费脑子的事儿你悠着点,别熬过十二点。”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要是累倒了,那帮兔崽子谁教?”
“知道了。”
江晚音乖巧地应了一声,转过身,继续埋头在那堆公式里。
夜深了。
戈壁滩的风在窗外呼啸,拍打着窗棂。
屋内却是一片暖黄色的灯光。
江晚音在题海中奋笔疾书,笔尖下的每一个公式,都是通向 1977 年冬天的台阶。
陆宴臣坐在旁边的旧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擦枪布,正在细细擦拭那把配枪。
他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灯光下妻子的背影。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江晚音。
专注、坚韧,身上仿佛带着光。
虽然他看不懂那些鬼画符一样的公式,但他隐约感觉到,那个原本只属于上海小洋楼的娇小姐,正在这戈壁滩的斗室里,积蓄着一股足以掀翻屋顶的力量。
陆宴臣放下枪,起身拿起暖壶,给江晚音的杯子里续了一点热水。
不管那是为了修雷达,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只要她在,只要她肯在这个家里待着,天塌下来,他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