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这种草包,也配跟我抢名额?
戈壁滩的晚霞烧得正旺,像是一坛子泼开的朱砂,染红了半边天。
陆宴臣怀里抱着那叠还带着油墨余温的“神卷”,脚步迈得虎虎生风。他那张常年冷冰冰的脸上,此刻竟透着股子不加掩饰的得意,活脱脱像个刚从演习场上缴获了敌方军旗的得胜将军。
江晚音跟在他身后,手里捏着那块喷了茉莉香水的蕾丝手帕,嫌弃地嗅着指尖。
“陆宴臣,我这手算是废了。”江晚音眉头微蹙,声音娇滴滴的,却带着股子蛮横劲儿,“那油墨味儿钻进指甲缝里,怎么洗都有一股子煤油的味道,腻得我心慌。”
陆宴臣步子一顿,回头瞧着自家媳妇那张瓷白的小脸。他倒是觉得油墨味儿香,但媳妇说臭,那就是臭。
“回去我给你洗。”陆宴臣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纵容,“用你带回来的那个檀香皂多搓两遍,要是还不行,明天我就托人去市里供销社买最好的雪花膏给你匀手。”
江晚音轻哼一声,把手帕往鼻尖凑了凑,没搭理他的讨好,可眼里却划过一丝受用的笑意。
此时,文工团排练室里,气氛冷得能结冰。
林文死死盯着手里那张泛黄的、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工农兵学员推荐表”。那上面红彤彤的公章,原本是她傲视全大院的保命符,可现在,广播里那一通恢复高考的红头文件,让这片纸瞬间成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林姐,你听说了吗?”一个小女兵探进头来,声音里满是眼馋,“陆团长刚才在油印室待了半天,亲自给江晚音摇滚筒,印了整整一箱子试卷!说是江顾问亲自出的‘神题’。眼瞅着整个技术科都疯了,全在陆家门口排队领号呢!”
“咔嚓”一声,林文手里的铅笔被生生折断,木刺扎进了掌心。
江晚音!一个只知道穿洋装、喝咖啡的资产阶级大小姐,凭什么能掌握全大院的命脉?
林文猛地站起身,抓起大衣往外冲。她就不信,这大院里还有关系敲不开的门。
她先去了政治处刘主任的办公室,结果被几句话给顶了回来:“那是‘一级战备资料’,江顾问亲手编的,你想领?得她点头。”
林文失魂落魄地走到陆家院子外,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红了眼。
平日里在大院里最咋呼的李桂兰,这会儿竟然猫着腰,老老实实地排在一群年轻士兵后头。她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写着“16号”的小纸条,手洗得发白,生怕污了那传说中的“宝贝卷子”。
“让开!”林文尖叫一声,想直接往院子里钻。
“当!”
一根铁火钩重重地横在了院门口,砸在青砖地上,震得人心颤。
陆宴臣像尊门神,大马金刀地坐在藤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摆弄着那根火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排队,领号,自带纸笔。”
“陆宴臣!”林文顾不得形象了,指着紧闭的房门喊道,“你让江晚音出来!她凭什么私藏资料?这是公报私仇!我要去军区检举她搞山头主义,打压革命同志!”
“吱呀——”
房门开了。
江晚音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真丝睡袍,外面随意披着那件卡其色的羊毛大衣,长发慵懒地散在肩头,手里端着只骨瓷杯。
她踩着两寸高的小皮鞋走到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瞧着林文,那眼神,像是在看个笑话。
“举报?”江晚音轻笑一声,抿了一口咖啡,“林队长,你想举报我什么?举报我自费编撰教材,还是举报我连熬三个通宵给战士们压题?”
“你把卷子扣着,不就是怕我考得比你强吗?”林文梗着脖子,强词夺理。
江晚音放下杯子,美眸微挑,透出一丝戏谑。她不仅没赶人,反而转身从小桌上拿出一张雪白的道林纸和一支钢笔,递到了林文面前。
“既然你觉得我打压你,那行。”江晚音走到门口,随手从陆宴臣手里接过一张卷子晃了晃,“这儿有一道我白天在特训班讲过的基础题。只要你能解出来,这全套卷子,我双手奉上。”
江晚音拿起一支粉笔,随手在院墙那块小黑板上画出了一个复杂的图形。
“这是‘黑鹰’雷达的信号反馈图。已知抛物线方程,请在三分钟内算出拦截点的斜率。林队长,请吧。”
全场瞬间安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林文。
林文握着笔,手剧烈地颤抖着。她死死盯着那个图形,脑子里一片浆糊。她高中那会儿光顾着排节目,连勾股定理都忘干净了,哪见过这种变态题?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江晚音也不催,慢条斯理地靠在陆宴臣肩膀上,手指绕着发梢:“林队长,笔尖都要被你掐断了。怎么,这‘基础题’,难倒咱们文工团的精英了?”
“你……你这题超纲了!这根本不是高中课本里的东西!”林文尖叫着,把纸笔往地上一扔,老羞成怒。
“超纲?”江晚音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今年高考是为国家选人才,不是选绣花枕头。连这都算不出来,你考什么大学?”
她转过头,看向排队人群末尾,指了指一营长家那个正上高中的半大小子:“石头,你上来。把这题做了。”
“哎!”十六岁的石头跑上来,接过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刷”几笔,不到两分钟就停了手。
“答案是负三分之二,江老师,对吗?”
“分毫不差。”江晚音赞许地一点头,随即看向面如死灰的林文,语气如尖刀般扎心,“林队长,瞧见了吗?推荐表能靠关系拿,但这分数,关系可填不上。”
“连个孩子都比不过,还想当大学生?”
“滚吧,别耽误大家伙的时间。”
四周传来了一阵阵憋不住的哄笑声,更有几个军嫂大声议论:“平时瞧着挺能耐,原来是个草包,白瞎了那张推荐表。”
林文的心弦彻底崩了。她捂着脸,发出一声难看的尖叫,撞开人群就往外跑,狼狈得像只落水狗。
陆宴臣冷哼一声,手中火钩往地上一杵,声震全场:“都听清楚了!想考大学的,心思都给我放正了!下一位,领号!”
江晚音靠在陆宴臣怀里,看着满院子火热的眼神,知道这大院的“风”,以后得跟着她姓江。
“累了,抱我回屋。”江晚音娇气地揉了揉太阳穴。
陆宴臣二话不说,一把横抱起自家媳妇,大步走进屋,隔着门板留下一句话:
“领了卷子的,动作轻点!谁敢吵醒我媳妇,老子明天拆了他的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