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书籍返回
资本家小姐要离婚禁欲首长悔疯了第46章 这种成分,你也配考大学?0%

第46章 这种成分,你也配考大学?

戈壁滩的清晨,大喇叭里的《新闻简报》滋滋啦啦地响,正反复播送着那条让千万人命运转弯的消息。那声音像是一把火,把这寒凉的荒原烧得滚烫,连空气里都带了股子燥意。

江晚音起得早,没穿那身招摇的西装裙,只挑了一件素净如雪的的确良衬衫,下身扎着一条剪裁合体的黑西裤。虽是最简单的打扮,可她往那儿一站,那股子矜贵劲儿,愣是把周围那些穿着灰扑扑棉袄的军嫂比成了土疙瘩。

“陆团长去师部开紧急会议了,临走前嘱咐我,得把您护周全了。”警卫员小张守在一旁,眼珠子错都不敢错一下。

江晚音攥着户口本和介绍信,不紧不慢地往大礼堂走。

礼堂门口,报名的人群早已甩出了贪吃蛇般的长龙。不少昨晚特训班的学员一见她,眼珠子都亮了。

“江老师!您来啦!”

“江老师,您排我这儿,我这儿靠前!”

几个技术兵忙不迭地让位,江晚音浅笑着摇摇头,安静地站到了队伍末尾。

“瞧瞧,金凤凰也得老老实实排队。”不远处,几个没报上名的军嫂嗑着瓜子,眼神酸溜溜的,“长得俊、会弹琴有啥用?那是高考,是要查祖宗三代的。像她那种上海滩出来的资本家小姐,成分在那儿摆着呢,政审那一关,眼瞅着就得把她刷下来。”

这些话像针尖一样往耳朵里钻,江晚音连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掸了掸袖口,神色淡然得像是在逛淮海路。

队伍挪动得极慢,轮到江晚音时,日头已经爬到了正当空。

负责登记的是政治处的周干事。这人眼窝深,颧骨高,瞧着就像个不好惹的。之前他想带人去陆家搜查被陆宴臣当众撅了回来,心里这把火一直憋着呢。

“姓名。”周干事头也不抬,手里那支圆珠笔转得飞起。

“江晚音。”

笔尖猛地一顿。周干事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慢条斯理地翻开档案,指尖在那张泛黄的纸页上重重一戳。

“籍贯上海,父亲,原上海永安纺织厂资方代理人……”他故意拉长了调子,大嗓门恨不得让半个操场都听见,“哎呀,江同志,你这成分,悬得很呐。”

原本吵闹的操场瞬间静得掉针。那些戏谑的、看笑话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周干事把档案往桌上一摔,身子往后一仰,拿鼻孔对着江晚音:“按规矩,这种‘剥削阶级’背景的,政审得从严。咱们师部审不了,得发函回上海原籍函调,没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报名三天后截止。”江晚音微微蹙眉,“函调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那是你的事,不是组织的事。”周干事皮笑肉不笑地摊手,“陆团长正在提干的关键期,要是让你这种出身不明的人混进考场,万一将来查出点什么……比如你唱的那些洋文歌里夹带了暗号,这不是毁了陆团长的政治前程吗?”

这话毒辣,直接把“成分”和“特务”这两个要命的词儿扣在了一起,还生生挑拨了她和陆宴臣的关系。

周围一阵骚动,李桂兰躲在人群里直撇嘴:“我就说吧,这凤凰要折了。成分不好,有天大的本事也是白搭。”

江晚音没动气,那双清亮的眸子直视周干事,声音清脆落地:“中央的文件精神写得清清楚楚——‘重在表现,择优录取’。周干事,你是觉得你的土规矩,比国务院的文件还大?”

“你少拿大帽子压我!”周干事拍案而起,老脸涨红,“我说要函调就要函调!没上海那边的红公章,这报名表,你填不了!”

周干事一脸得意,高举着那枚公章,就是不肯落下。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像被劈开的浪潮,猛地分出一条道来。

“我看谁敢说填不了!”

一声暴喝,雷霆万钧。

老首长披着军大衣,在几名警卫员的簇拥下大步走来。他身后跟着的陆宴臣,那张脸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冰,拳头攥得咯咯响,眼里的杀气恨不得能把周干事扎个透心凉。

“首……首长!”周干事腿一软,差点没从椅子上翻下去。

老首长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桌前,从陆宴臣手里接过一份文件,“啪”地一声,狠狠拍在了周干事的脑门边上。

那是军区刚下来的特级嘉奖令——《关于嘉奖江晚音同志成功抢修西德“黑鹰”雷达,挽回重大损失的通报》。

上面那枚军区的大印,红得刺眼。

“什么是成分?啊?”老首长敲着桌子,震得茶杯盖乱跳,“对国家有大功、有真本事,这就是最好的成分!江晚音同志是咱们全师的宝贝,连老子都得求着她修机器!你倒好,拿着鸡毛当令箭,说她是特务?”

“要是立了头功的人是特务,那你算什么?只会窝里横的废物吗?!”

全场死寂,连风声都像是被吓停了。

周干事汗如雨下,抖得像个筛糠:“首长,我……我也是按程序办事……”

“特事特办!一路绿灯!”老首长冷哼一声,“这种人才要是被你的狗屁程序卡住了,那是国家的损失!是犯罪!”

他转头看向陆宴臣:“宴臣,把印泥给他打开!”

陆宴臣上前一步,一把掀开印泥盒,重重地墩在桌上,目光寒意彻骨:“盖章。”

周干事连滚带爬地抓起公章,在那张政审表上狠狠戳了下去。

“政治合格”四个大字,红得鲜艳夺目。

江晚音接过表格,没看那跳梁小丑一眼,对着老首长微微躬身:“谢谢首长。”

“去吧,丫头。”老首长脸色缓和下来,“大胆地考,给咱们军区挣口气!”

江晚音走到填写处,周围的人全伸长了脖子,想瞧瞧这位“国宝”到底报啥名校。

“肯定是师范,当老师稳当。”

“没准是上海的艺术学院?她那手钢琴多神呐。”

议论声中,江晚音拔出了那支“英雄100号”金笔。

她没有丝毫犹豫,笔尖触纸,墨迹苍劲。

在“报考志愿”那一栏,她一笔一划写下了五个大字——

**【外交学院】**

这五个字一出,周围偷看的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通往北京、通往国门、通往那个风云变幻的国际舞台的阶梯。在1977年,那意味着真正的天之骄子。

江晚音合上笔帽,将表格递给一直站在身后的陆宴臣:“陆团长,帮我交一下?”

陆宴臣接过来,目光在那一行字上定住了。

外交学院。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看不见的深渊,突兀地横在了他这个大老粗和她之间。

他懂的是枪炮、是戈壁滩的风沙;而她要去的地方,是西装革履、是流利外语、是波谲云诡的谈判桌。

那一刻,陆宴臣看着眼前光芒四射、仿佛随时都要飞走的妻子,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了。

骄傲吗?当然。

可恐慌吗?

陆宴臣喉结滚了滚,手指用力捏紧了那张薄纸。她飞得太高了,高到让他怕手里这根线,终究会有断掉的一天。

“好。”

他沉默良久,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像含着粗砂。

他转身走向档案箱,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可落在夕阳残红里,竟显出几分萧索的孤寂。

江晚音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她太聪明,一眼就看穿了这个糙汉子的不安。

但她没有追上去。

有些路,她必须自己先踩实了;有些线,得让风扯紧了,才知道这辈子到底能不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