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陆团长的一级战备:老子的人,谁准你们这么使唤?
清晨五点,戈壁滩的霜还没化,寒气顺着窗缝往里钻。
陆宴臣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钻出来,那被子里还残留着媳妇身上特有的茉莉花香。他是个粗人,但这会儿动作轻得像做贼,生怕惊扰了身边的人。
昨晚那场“肉偿”的学费交得有点狠,他后脖颈子上还留着江晚音抓出来的两道红印子,火辣辣的疼,心里却是美得冒泡。
他披上军大衣,拎着个从炊事班借来的黑砂罐,熟练地通开了煤炉子。
“咳……”煤烟味有点冲,陆宴臣呛了一口,赶紧捂住嘴,回头瞅了一眼卧室紧闭的门。
他从兜里掏出两个雪花梨,用刀削去皮,配上几块老冰糖和家里最后两枚红枣,闷声在炉子上炖了起来。
这三天,江晚音简直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为了赶在高考正式通知下达前,把“黑鹰”雷达那套晦涩的逻辑给那帮榆木脑袋讲通,她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那双原本用来弹钢琴、嫩得能掐出水的手,这会儿指尖全是细密的裂口,粉笔灰塞在指甲缝里,怎么洗都洗不净。
陆宴臣看着心疼,想让她歇歇,哪怕半天也好。
可昨晚,江晚音趴在他怀里,嗓子哑得像磨坏的绸子,手指却硬气地戳着他的胸膛:“陆宴臣,你懂什么?这时候退一步,那些盯着名额的饿狼就能把我撕了。我要进北京,就得让这戈壁滩的所有人都知道,离了我江晚音,这洋机器就是堆废铁!”
那股子倔劲儿,让陆宴臣没辙,只能把这“一级战备”的规格,再往上提一档。
上午八点,师部技术特训班。
五十平米的教室内,硬是挤进了快八十号人。过道里全是自带小板凳的技术兵,连窗台上都趴着三个求知若渴的干事。空气里混杂着汗臭味、旱烟味,还有那股子经久不散的油墨味,熏得人脑仁疼。
江晚音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半截粉笔。
她今天穿得素净,的确良的白衬衫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越发衬得那张巴掌脸白得近乎透明。
眼底那一抹淡淡的青色,让她看起来像是一盏风一吹就灭的美人灯,透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脆弱。
“课间休息十五分钟。”江晚音转过身,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虚弱。
她走到窗边想透口气,却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讥笑声,尖酸得刺耳。
“瞧瞧,那脸白得跟刷了墙粉似的。”
李桂兰靠在墙根,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瓜子皮吐得跟机关枪似的,
“这上海小姐就是戏多!当初弹钢琴的时候多能折腾?这会儿要下力气讲课了,就开始装林黛玉。
准是想骗陆团长回去,好逃了家属院下午分发冬储大白菜的活儿。娇气,真特么娇气!”
二营长媳妇在旁边附和着,眼神里全是嫉妒:“可不是嘛,人家命好,有个团长男人宠着,哪像咱们,是天生的劳碌命。”
门口,林文靠在那儿,手里拿了份今天的《解放军报》,故意扯着嗓子大声朗读:“广大知青要扎根农村,不怕苦,不怕累,艰苦奋斗……”
那读书声像是一把钝锯子,硬生生往江晚音本就突突乱跳的太阳穴里钻。
“林队长,声音再大点。”江晚音没回头,声音冷得像掉在冰面上的珠子,“你是怕后排的战士听不见你的‘觉悟’,还是怕我还没死在讲台上?”
林文脸色一僵,随即冷哼道:“江顾问,这也是组织生活的一部分。你要是受不了这点动静,身子骨这么金贵,当初何必把这担子挑起来?现在装给谁看?”
江晚音没接话。
她觉得眼前的重影越来越厉害,黑板上的坐标轴好像活了过来,扭曲成一团乱麻,胃里一阵阵地泛着恶心。
“呼……”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指甲死死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下眩晕。
还有最后一节,最复杂的“脉冲信号频率校正”。讲完这个,这帮技术兵就能自己啃动那本德文原件了。
“上课。”
江晚音强撑着转过身,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拿起粉笔,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中间,准备划下最后一道关键的辅助线。她的手抖得厉害,甚至能感觉到鼻腔里有一股温热的液体在肆意横冲。
“脉冲信号在经过逻辑门延迟后……其斜率……应该是……”
话音未落,江晚音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
“啪嗒。”
两滴刺眼的、鲜红的血珠,毫无预兆地砸在了那叠雪白的教案上,洇开两朵惊心的红梅。
紧接着,像是断了线的珠帘,鼻血如注。
“江老师!”前排的刘明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惊恐地叫出了声,“流血了!江老师流鼻血了!”
江晚音下意识想伸手去擦,可那双腿却软得像灌了铅。她整个人像是一朵在暴雨中彻底折断的白玉兰,身子晃了晃,软绵绵地往后倒去。
全场死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惊呼。
就在这时——
“都给老子滚开!”
一道如同惊雷般的怒吼声从门口炸响,震得窗玻璃都嗡嗡作响。
陆宴臣刚开完战备会,怀里还揣着一盒特意托人从市里捎回来的大白兔奶糖,结果一推门,撞见的竟然是这样一幕。
他那双常年冷厉的眸子瞬间烧红了,整个人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戈壁孤狼。
他几步跨作一步,带起的风都透着狠劲儿。
在那些技术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单手撑过一排课桌,硬生生在江晚音落地前,将她稳稳地接在了怀里。
“晚音!江晚音!”
陆宴臣的声音在发颤。
他看着怀里女人满脸的血污,那张平日里最爱作怪、最爱娇笑的小脸,此刻惨白得让他心都要碎了。
“陆……陆团长。”赵科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足无措,“我这儿有毛巾,快,送卫生队……”
“滚!”
陆宴臣猛地抬起头,那眼底的戾气和杀意,像是一柄开了刃的刺刀,惊得赵科长生生退了三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围那几十个想上前搭手的军官、战士,全都被这股子恐怖的气场压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怀里的江晚音动了动,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军装前襟,迷迷糊糊地呢喃着:“题……还没讲完……下午……还要摸底考……”
“考他娘的个头!”
陆宴臣低吼一声,额角的青筋暴起。
他一只手死死护住江晚音的头,另一只手点着在座的所有人,视线像刀子一样扫过全场,最后死死钉在缩在墙角、脸色惨白的林文和李桂兰身上。
“特训班从现在起,无限期停课!”
“谁再敢拿这些破事来烦我媳妇,老子不管你是哪个部门的,立刻给老子滚出军区大院!”
说完,他看都没看众人一眼,一把扯下自己的军装外套,将江晚音裹得严严实实,打横抱起,大步冲出了教室。
那背影,带着一股子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决绝。
***
半小时后,陆家小院。
屋里的炉火烧得旺旺的,那个平日里最讨厌繁琐家务的大男人,此刻却耐心地单膝跪在床边。
江晚音已经醒了,只是人还虚着,鼻孔里塞着棉球。她躺在铺着粉色精梳棉床单的床上,随着体温的恢复,那股子“作精”的本性又慢吞吞地爬了上来。
“苦……这梨汤太苦了。”
江晚音皱着眉头,推开了陆宴臣递过来的骨瓷勺子,声音细若游丝,却依旧娇气得理直气壮,“我不喝。”
“那是冰糖没化开,我再给你加一块。”
陆宴臣也不恼,那一向握枪的大手,笨拙地拨开一颗大白兔奶糖,指尖轻点,把糖塞进了她嘴里,像是哄孩子一样,“含着,就不苦了。”
“陆宴臣,你这军装……磨死我了。”江晚音扁了扁嘴,嫌弃地看着他身上那件粗帆布的作训服,“一身的汗味儿,还有烟味儿,离我远点,熏得我头疼。”
要是换了旁人,早一巴掌呼过去了。
可陆宴臣听了这话,竟真的一言不发,起身就把那件象征团长身份的军上衣给脱了,只穿着一件紧身的白背心。
他那一身扎实的腱子肉,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股子男人的烈性,可他做出来的动作,却是极轻柔的。
他坐回床边,小心翼翼地把江晚音那双因为气血亏虚而冰凉的小脚揣进了自己怀里,用那滚烫的胸膛帮她捂着。
“好点没?”他低声问,嗓音里全是藏不住的疼惜。
江晚音没说话,只是把脑袋往枕头里缩了缩,小声嘀咕:“大礼堂那探照灯……太晃眼了,照得我头疼。”
“明天我就让人去给窗户钉上两层黑布,透进一丝光算我输。”陆宴臣答得干脆利落,那是把军令状都立下了。
深夜,整座军营都睡了,大院里静悄悄的。
陆宴臣却没睡。
他端了个大搪瓷盆,蹲在院子正中央的水龙头底下。
那个能单手拆解步枪、杀敌立功的铁血汉子,此刻正卷着袖管,就着冰凉的井水,小心翼翼地揉搓着几件单薄的衣裳。
那是几件蕾丝边的真丝睡裙,还有贴身的小衣。
江晚音最宝贝这些,说是“哪怕有一点汗渍,晚上都睡不着觉”。
老式的檀香皂在水里化开,泡沫沾了他那两条粗壮的胳膊。他就那么一下一下地搓着,力道控制得极好,生怕把那娇贵的料子给搓坏了。
翌日清晨。
大院里那帮正准备去领大白菜的军嫂们,路过陆家门口,一个个全看傻了眼,下巴差点掉地上。
只见那个平日里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那是“活阎王”一般的陆团长,正光着膀子,在院子里拉起了一根崭新的晾衣绳。
他手里捏着几个小木夹子,正一脸严肃地晾晒着那些带着蕾丝花边、轻飘飘的真丝衬裙。
那架势,比他在训练场上指挥全团演习还要认真三分。
李桂兰端着个空盆路过,原本还想嚼两句“资本家小姐娇气”的舌根,可一抬头,正撞见陆宴臣回过头来的眼神。
冷。极度的冷。
那是护食的狼才有的眼神。
仿佛在说:老子宠媳妇,给媳妇洗衣服,你有意见?
李桂兰吓得手一抖,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她也不敢捡,灰溜溜地低着头,像被掐了脖子的鸡一样跑了。
屋里。
江晚音倚在床头,透过窗户缝,看着那一院子飘荡的真丝裙摆,听着陆宴臣在外面跟勤务兵小王交代“以后谁敲门声音大了直接扣津贴”的怒吼声。
她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她知道,这辈子,她的“娇气”不仅不是拖累。
只要运用得当,这就是能让这个铁血硬汉心甘情愿跪地俯首的,最致命的武器。
有了这一出“洗衣立威”,接下来她要去考“外交学院”的事儿,我看这大院里,还有谁敢多嘴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