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别人抢煤灰,陆团长给娇妻拉回了“特供”
戈壁滩入了冬,那风就像剔骨刀,顺着窗户缝往人骨头里钻。
清晨五点,窗玻璃上结了厚厚一层冰凌花。江晚音迷迷糊糊地醒来,下意识往身边一摸——凉的。
陆宴臣不在。
她拥着被子坐起,一眼就瞧见床头柜上搁着的黑砂罐。揭开盖,一股子温润的甜香扑鼻而来。银耳炖得软烂,雪梨片晶莹剔透,里头还奢侈地搁了三颗去核的大红枣。
“这糙汉子,心倒是细。”江晚音勾了勾唇,端起碗喝了一口,嗓子眼里的干火瞬间被压了下去。
她披上那件驼色羊毛大衣,刚推开一道窗缝想透口气。
“咳咳咳!”
一股子呛人的黑烟夹杂着硫磺味,跟长了眼似的直往肺管子里冲。江晚音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疙瘩,连忙把窗户关严实。
外头的大操场上,这会儿正演着“全武行”。
一辆脏兮兮的解放牌大卡车停在当中间,车斗里堆满了黑乎乎、冒着煤灰的蜂窝煤。那是大院过冬的命根子,谁家要是少领了几百斤,这冬天非得冻成冰棍不可。
“都别挤!一营的排左边!谁踩我脚了?”
李桂兰穿着一身臃肿的藏青棉袄,腰上勒着根麻绳,手里死死攥着两张煤票,正跟斗鸡似的护着脚边的一堆煤。
“哎哟,周嫂子,你瞅瞅我家这煤,块大黑亮,一敲那是当当响!”李桂兰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得意地冲旁边嚷嚷,“我家老王半夜两点就来排队了,这第一批煤火力最旺!不像有些人……”
她故意把嗓门拔高,那双稍微有点三角的眼斜楞着陆家紧闭的窗户:“仗着自个儿男人官大,连个排队的勤务兵都不派。啧啧,这上海来的娇小姐怕是还没起吧?等会儿剩下的全是煤渣子,我看她这冬天怎么熬!”
周围几个没抢到好煤的军嫂酸溜溜地附和:“人家是金凤凰,哪能干这粗活?不过这陆团长也是,媳妇都要冻着了也不露面,看来这新鲜劲儿是过了。”
李桂兰听得更来劲了,瓜子皮吐得老远:“男人嘛,那就是图个新鲜。这大冷的天,没煤生火,那屋里就是个冰窖!我看那娇花还能得瑟几天!”
江晚音站在窗帘后头,冷眼瞧着下面那乌烟瘴气的场面。
那种劣质烟煤,含硫量高得吓人,她是决计不会用的。
就在李桂兰唾沫横飞的时候,大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轰鸣。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卷着风沙,蛮横地冲进了操场,“吱嘎”一声,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陆家门口。车轮碾过地上的冰渣,动静大得吓人。
车门推开,陆宴臣跳了下来。
他只穿了件单薄的作训服,外头披着军大衣,满身的寒气。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虽带着熬夜的青茬,可精气神足得像头狼。
最扎眼的是车后斗——
那里面没装煤,而是整整齐齐码着四个淡蓝色的钢罐,圆滚滚的,上头还打着红色的铅封,看着就金贵。
“陆团长,你这是……”
一直盯着这边的周干事带着红袖标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透着股审视:“群众举报,说你家没领冬储煤。这规格之外的燃料……是不是涉及到私挪战备物资啊?”
这话一出,李桂兰连煤都不护了,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笑话。1977 年,私挪军需可是要扒军装的大罪!
“私挪?”
陆宴臣冷笑一声,大手重重拍在钢罐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周干事,把你那是近视眼擦亮点!”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盖着鲜红公章的单据,直接怼到了周干事脸前头:“这是军区实验室报废的一批高纯度无烟精煤球,还有两罐恒温用的高纯度航空煤油!老子拿这次修复‘黑鹰’雷达的个人特等功奖金换的!全额缴费凭证、实验室批文、老首长亲笔条子,全在这儿!”
陆宴臣的声音洪亮,震得周围人耳朵嗡嗡响。
“这玩意儿,一罐顶你们那一车冒黑烟的蜂窝煤!烧起来没烟没味,热值是普通煤的三倍!”陆宴臣嫌弃地瞥了一眼李桂兰脚边那堆黑煤块,“我媳妇肺弱,闻不得烟熏火燎。那种烂煤,你白送老子都嫌脏了院子!”
死寂。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觉得自个儿抢到“头筹”的李桂兰,看看自个儿满手的黑煤灰,再看看陆宴臣手里那闪着金属光泽的高级钢罐,只觉得老脸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这就是差距!
她们还在为几块冒烟的劣质煤抢破头,人家陆团长直接拿战功给媳妇换回了实验室级别的“特供”!
陆宴臣没理会那帮人羡慕得发红的眼珠子,他单手拎起一个一百多斤的钢罐,跟拎小鸡仔似的,大步流星地踹开了自家大门。
一进屋,茉莉花香扑面而来。
“醒了?”
看到倚在卧室门口的江晚音,陆宴臣那一身的煞气瞬间散了个干净。他把钢罐轻手轻脚地放下,生怕磕碰出一点响动。
“那罐子沉,你别沾手,全是我的活。”
他转身从角落里拖出一个有点掉漆的铁盒子。那是他从报废仓库淘回来的宝贝——一台退役的西德进口电子取暖器。
江晚音走过去,嫌弃地用脚尖踢了踢那几根裸露的电线:“陆团长,你这是打算让我‘触电身亡’,好换个不娇气的新媳妇?”
“胡说八道!”陆宴臣瞪了她一眼,直接盘腿坐在地毯上,拿过螺丝刀就开始拆壳子,“这可是好东西,里头的核心元件比咱家电视机还贵。也就是线路老化了点,我重新焊一下就能用。”
说着,他仰起头,一脸求知若渴地看着自家媳妇:“江老师,过来指点指点?上次你教那个‘并联延迟’,在这儿咋接?我怕接错了把这宝贝烧了。”
江晚音见他那一脸认真的糙样,心头一软,也撩起裙摆蹲了下来。
两人的头凑在一块。
江晚音纤细如葱的指尖在那些复杂的铜线上点过:“这里接逻辑门做温控,那边得加个电阻做稳压。陆团长,你要是连这都焊不平,下午的摸底考我给你打零分。”
“老子这辈子没输给过子弹,还能输给两根电线?”
陆宴臣咬着牙,手里的电烙铁舞得飞起。
十分钟后,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取暖器里的钨丝渐渐红了起来。一股干燥、纯净且强劲的暖流,瞬间涌遍了整个屋子。
没有烟熏,没有火燎,暖得像春天。
陆宴臣丢下工具,一把将江晚音捞进怀里。他身上带着股硝烟味和淡淡的煤油味,在暖气的烘托下,竟让人觉得无比踏实。
江晚音从兜里掏出一支红笔,转身在墙上的地图上,重重圈了两个点。
“陆宴臣,看清楚了。”
她的手指从西北戈壁,一路划到了那个红五星的位置——北京。
“高考一过,我就要去这儿了。那里有最好的外交学院,有最流利的法语,还有能决定国家命运的谈判桌。”江晚音转过头,眸子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野心与光芒,“我不想当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我要飞。”
陆宴臣抱着她腰的手猛地一紧,勒得她有些生疼。
他沉默了很久,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像擂鼓。
就在江晚音以为他要像以前那样耍赖或者恐慌时,陆宴臣突然松开了手。他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已经写好了、纸张有些泛黄的信纸,“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想飞?行,老子给你护航。”
江晚音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份字迹刚劲有力的《转业调职申请书》,申请单位那一栏,赫然写着:**北京卫戍区**。而申请理由是:**自愿降职一级**。
“陆宴臣!你疯了?!”江晚音的声音都在抖,“你是正团级!只要再熬两年就是副师!你去北京卫戍区当个副团?你……”
“功名利禄,那是给外人看的。”
陆宴臣打断了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里面藏着能把人溺毙的深情。
“我知道这戈壁滩太小,困不住你这只金凤凰。你想去飞,想去谈判桌上为国争光,我陆宴臣绝不拦着。”
他上前一步,粗糙的大手捧起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
“但我也不做那个只会在原地拉线的人。线太长,容易断。我要做你的翅膀,做你门前的岗哨。”
“你去哪儿,老子的兵锋就指到哪儿。你去外交学院上课,我就在卫戍区给你守大门。咱们两口子,一个在桌上谈,一个在门外守,谁也别想把咱们分开。”
这番话,没有半个“爱”字,却比江晚音听过的所有法语情诗都要震耳欲聋。
这是这个铁血男人,能给出的最极致的浪漫——哪怕折断自己的晋升羽翼,也要陪她去搏那万里的长空。
“傻子……”江晚音眼眶一红,骂了一句。
“傻就傻吧,反正这辈子就栽你手里了。”
陆宴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随即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那张暖烘烘的架子床。
“外交官同志,为了庆祝咱们即将转战北京,现在,陆学员申请进行一次深入的‘实战演习’。咱们得好好研究研究,怎么给国家培养下一代接班人的问题……”
窗外,寒风呼啸,邻居们还在为了几块黑煤灰争得面红耳赤。
而在这间暖意融融的小屋里,两颗心,跨越了身份与前途的鸿沟,彻底死死地焊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