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邻居等着看笑话,他却策马踏碎风雪送妻出征
凌晨四点,西北戈壁的风像是被人撕开了口子的破风箱,带着哨音往死里灌。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根本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雪片子不像是飘下来的,倒像是被人用铁锹铲着往下泼,打在脸上跟刀割一样疼。
“哗啦——哗啦——”
陆宴臣顶着足以把人掀翻的狂风冲出了屋门。他连帽子都没戴,手里那把工兵铲挥舞得像个风车。两米深的积雪把院门堵得严严实实,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就像个被埋进坟包里的甲壳虫,只露出个顶棚尖儿。
江晚音裹着厚重的驼色羊毛围巾,只露出一双担忧的眼睛,死死攥着怀里那个装满热水的法兰绒暖水袋,站在屋檐下避风。她看着陆宴臣头顶的热气刚冒出来,瞬间就被寒风吹成了白森森的冰霜,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了。
“通了!”
陆宴臣低吼一声,铲子重重插进雪堆,硬生生在齐腰深的雪里给吉普车刨出了一条仅容车轮通过的道。他扔下铲子,动作利索地跳进驾驶室,那双冻得通红的大手有些颤抖,把钥匙插进了孔里。
“滋——滋——”
起动机发出几声沉闷且无力的哀鸣,像是垂死的老牛在喘最后一口气。
陆宴臣眉头拧成了死疙瘩,脚下猛踩油门,手腕转动。
“哼哧……哼哧……”
发动机随着这几声动静剧烈抖动了一下,随后彻底没了声响,死寂一片。
**操!**
极寒天气把油箱里的柴油冻凝了,电瓶也在零下三十度的低温里亏了电。这铁疙瘩现在就是一堆废铁。
陆宴臣不死心,又连续尝试了三次。除了那令人绝望的空转声,车身纹丝不动。
这巨大的动静,在这死寂的凌晨显得格外刺耳,惊醒了左邻右舍。
隔壁一营长家,窗帘缝被人悄悄挑开了一条缝。李桂兰披着件打补丁的棉袄,缩在窗户后面,借着院子里的雪光,把陆家的狼狈样瞧得一清二楚。
“哟,趴窝了。”
李桂兰虽然冻得直哆嗦,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那股子幸灾乐祸的劲儿怎么也压不住。她回头推了一把还在打呼噜的丈夫,阴阳怪气地说道:“瞧见没?这就是现世报!老天爷都看不惯资本家小姐作妖。平时吃好的穿好的,这会儿傻眼了吧?这雪封了路,车也废了,她那‘文曲星’的梦,我看是做到头喽。”
一营长翻了个身,嘟囔道:“少说两句,积点德吧。”
“积什么德?这就是命!”李桂兰啐了一口,“这就是告诉她,这戈壁滩不是她这种娇小姐撒野的地方!我看她今天怎么出这个门!”
院子里。
“砰!”
陆宴臣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指关节重重磕在硬塑料上,瞬间一片青紫。
他跳下车,风雪瞬间灌进了领口。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上海牌手表——凌晨四点半。
距离第一场语文开考还有四个半小时。
若是平时,开车去县城考点顶多四十分钟。可现在,三十公里雪路,积雪没过膝盖,徒步走过去至少得七八个小时,黄花菜都凉了。
勤务兵小王这时候也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过来,脸上全是雪沫子。他看了一眼趴窝的吉普车,眼眶一下子红了:“团长,这天没法走了……刚才通讯班说,通往县城的路基都找不着了,全是雪窝子。嫂子身子骨弱,要是硬走,会冻死在路上的。”
绝望的情绪,像这漫天的风雪一样,无声地蔓延开来。
江晚音站在屋檐下,看着那个在风雪中脊背僵硬的男人。她没有哭,只是默默地把怀里的暖水袋抱得更紧了些。她知道,这不仅是一场考试,这是她向这个时代宣战的第一枪,如果连考场都去不了……
“放屁!”
一声暴喝,猛地炸响在风雪中。
陆宴臣猛地转过身,那一瞬间,他眼底涌起一股孤狼般的狠戾,那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生死的兵才有的煞气。
“在老子这儿,就没有‘走不了’这三个字!”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步冲回屋檐下。
“陆宴臣……”江晚音刚开口,身子便是一轻。
陆宴臣一把将她连人带大衣横抱进怀里,用自己宽阔的脊背替她挡住如刀的寒风,转头对着愣住的小王吼道:“去骑兵连马厩!让老马把门给老子打开!”
小王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团长,您要……”
“快去!耽误了一分钟老子毙了你!”
陆宴臣吼完,抱着江晚音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从家属院到骑兵连马厩有一里地,陆宴臣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却极稳。他的呼吸粗重,白气喷出来瞬间结霜,挂在眉毛上。
江晚音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襟。这个男人,哪怕天塌下来,也要用肩膀给她扛出一片天。
“嘭!”
骑兵连马厩的大门被陆宴臣一脚踹开。
那一身裹挟着风雪的煞气,吓得正在给马添夜草的老班长手一抖,草料撒了一地。
“团……团长?”老班长看着满身是雪、怀里还抱着个女人的陆宴臣,结结巴巴地问道,“这大半夜的,您这是……”
马厩里,几十匹军马被外面的风雪声惊得不安躁动,响鼻声此起彼伏。
陆宴臣没有废话,那双如电的目光直接略过前排那些温顺的老马,抬手指向马厩最深处、也是栏杆加固得最严实的那个单独隔间。
“把‘黑风’牵出来!”
老班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色瞬间大变,扔下草料死死拦在陆宴臣面前:“团长!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黑风’性子烈,那是刚从野外抓回来的头马,野性还没驯干净呢!这种鬼天气,风声这么大,它要是受惊了会踢死人的!”老班长急得直跺脚,“您要送嫂子,换匹老马,老黄就成,它稳当……”
“老黄跑不动这雪原!”
陆宴臣一把推开栏杆,眼神冷得像冰,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三十公里雪窝子,只有它的腿能迈过去!除了它,谁也送不到!”
那是全团最烈的一匹马,也是唯一一匹有蒙古马血统、能在雪原上日行千里的神驹。
“开门!”
陆宴臣一声令下,老班长看着他那双充血的眼睛,知道拦不住了,只能咬着牙,颤抖着手打开了那扇加固的铁门。
“咴儿——!!!”
门刚开一道缝,一声嘹亮的嘶鸣便震得马厩顶棚的积雪簌簌落下。
一匹通体乌黑、没有一丝杂毛的高头大马猛地冲了出来。它前蹄高高扬起,铁蹄在水泥地上踏得火星四溅,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像两道利剑。
那股子野性,让人胆寒。
江晚音吓得缩了一下。
陆宴臣把江晚音放在一旁的草垛上,柔声道:“别怕,等我。”
说完,他不退反进,迎着那对乱踏的铁蹄冲了上去。
就在“黑风”即将落蹄的瞬间,陆宴臣凭借惊人的臂力侧身一闪,一把勒住了那根粗如拇指的缰绳。
“给老子老实点!”
陆宴臣暴喝一声,整个人吊在缰绳上,手臂肌肉暴起,硬生生将那颗硕大的马头给拽了下来。
那马还要挣扎,陆宴臣一手扣住它的鼻梁,一手按住马颈,那是他在骑兵团练就的绝活——锁喉。
一人一马在原地较劲了十几秒,“黑风”终于打了个响鼻,四蹄落地,虽然还在焦躁地刨着地,但那是被强者压服后的顺从。
陆宴臣没停,转身从架子上扯下一块加厚的羊毛鞍垫,动作粗暴地甩在马背上,随后又细心地把边角拽平,生怕有一点褶皱硌着人。
“上来。”
陆宴臣转身,再次抱起江晚音。
他先将江晚音放在马背前侧,自己随即翻身跨坐上去,两条长腿夹紧马腹,双手环过她的腰,紧紧攥住缰绳,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圈在自己宽阔的怀里。
“把扣子解开。”陆宴臣命令道。
江晚音一愣。
陆宴臣没等她反应,直接解开自己那件宽大的将校呢军大衣的扣子,两襟一展,将娇小的江晚音连同她的羊毛大衣,严严实实地裹进了自己的体温里。
现在,她就像是被紧紧护在襁褓里的珍宝,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随后,陆宴臣抽出腰间那根牛皮武装带,绕过江晚音的腰,又绕过自己的后背,狠狠一勒,将两人紧紧捆在了一起,最后死死打了一个结。
“陆宴臣……”江晚音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感受到了身后这个男人胸膛里那滚烫的温度,那是比任何火炉都让人安心的热源。
陆宴臣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狠劲儿在她耳边炸响:
“抱紧老子。别怕,就是阎王爷来了,今天也得给你让路!”
说完,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驾!”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黑色的骏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四蹄腾空,直接撞破了马厩那扇半掩的大门。
此时,家属院里不少人都被吉普车的动静吵醒了,正披着衣服站在窗前看热闹。
李桂兰还在跟丈夫嘀咕:“我就说吧,这雪下得邪乎,她肯定去不……”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轰然而至。
“那是什么?!”
众人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漫天风雪中,一匹乌黑的骏马破雪而来。马背上,那个平日里威严冷峻的陆团长,身披军大衣,怀里护着他的珍宝,整个人如同一尊破阵的杀神。
马蹄扬起漫天雪粉,那一人一马的身影,在苍茫的白色天地间划出一道决绝而凌厉的黑线。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陆宴臣策马冲过家属院的大门,连看都没看那些目瞪口呆的邻居一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那个名为“未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只留下雪地上两行深深的蹄印,和众人惊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的死寂。
风雪中,隐约传来那个男人狂放的吼声,在这个寒冷的清晨,点燃了所有人心里的一把火。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