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考场降维打击,绿茶脸都被扇肿了
铃声一响,像是把钝刀子,直接切断了考场里那根紧绷的弦。
江晚音顺着人流涌出教学楼,刚一露头,那裹着雪沫子的寒风就扑了上来,刮得人脸生疼。
大铁门外,那个男人还立在那儿。
陆宴臣身上积了厚厚一层雪,眉毛胡子上全是白霜,活像尊守门的冰雕。可一瞅见江晚音出来,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狼眼里,立马有了热乎气。
他没废话,大步迎上来,用完好的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军绿色的铝制水壶。水壶外面套着个厚棉布套子,那是他昨晚连夜缝的,针脚粗得像蜈蚣,丑是丑了点,但隔温。
“喝。”陆宴臣拧开盖子,一股混着麦乳精甜香的热气腾腾升起,“烫着呢,慢点咽。”
江晚音抿了一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在考场里坐了两个小时的寒气全给逼散了。
“去传达室。”陆宴臣侧过身,用宽阔的脊背替她挡着风,护着她往大门旁边的门房走。
看门大爷早被陆宴臣早上那一骑绝尘的煞气给震住了,这会儿见这尊活阎王进来,二话不说就把火炉边最好的位置让了出来。
陆宴臣把江晚音按在小马扎上,自己却站着。他像变戏法似的,又从怀里那一层层衣服最里面,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来,是两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还冒着热气。
“趁热吃。”陆宴臣把包子递到她嘴边,“刚去县委食堂‘借’的火,皮薄肉多,油水足。”
江晚音咬了一口,肉汁四溢。她一抬眼,目光却死死落在了陆宴臣一直揣在大衣兜里的右手上。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用左手忙活,右手像是废了一样,死死藏着不肯露头。
“手拿出来。”江晚音咽下包子,声音有点发颤。
陆宴臣眼神飘忽了一下,往旁边一瞥:“吃你的包子,管老子手干嘛。”
“陆宴臣!”江晚音急了,伸手就要去拽。
陆宴臣拗不过她,只能极不情愿地把右手抽了出来。
那一瞬间,江晚音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地上。
那只原本骨节分明、能单手压制烈马的大手,此刻手腕处肿得像个发酵过头的紫馒头,皮肤被撑得发亮,淤血一直蔓延到了指尖。
这是早上勒马时,硬生生被几百斤的惯性给扭伤的。
“疼吗?”江晚音眼圈瞬间红了,指尖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疼个球。”陆宴臣满不在乎地把手缩回去,用左手粗糙的指腹抹掉她嘴角的油渍,嘴角扯出一抹痞笑,“这点伤在战场上连轻伤都算不上。倒是你,下午考‘算术’,听说这玩意儿最费脑子。”
他凑近了些,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全是宠溺的狠劲儿:“媳妇,你要是心疼老子,下午就把那卷子给老子考烂了。你考个满分,比打杜冷丁都管用,那就是老子最好的止疼药。”
江晚音吸了吸鼻子,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狠狠咬了一大口包子,像是要把这股心疼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好。”她看着陆宴臣,眼神比外面的风雪还要亮,“这一场,我给你拿回来。”
……
下午三点,数学开考。
教室里的温度比上午更低了。监考老师刚把卷子发下去,整个考场里就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1977 年的高考数学卷,出题风格极其粗犷且两极分化。前面的题还算基础,但最后两道压轴大题,直接拔高到了解析几何与微积分初步的层面。
在这个基础教育断层了十年的年代,这两道题简直就是拦路虎,是鬼门关。
“这……这是啥啊?天书吗?”
斜后方传来一声压抑的哭腔。
林文死死盯着卷子最后那道关于“抛物线焦点与不规则截面计算”的大题,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那点底子,早就在文工团的练功房里磨没了。原本指望着靠“推荐表”混个大学上,谁知道国家突然恢复高考,直接要把真金白银摆在台面上炼。
那些复杂的坐标轴、还有那个看起来像蝌蚪一样的积分符号,在她眼里就像是鬼画符。
冷汗顺着林文的额角往下淌,滴在卷子上,晕开了一片墨迹。她绝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前排考生的肩膀,恶毒地落在了江晚音的背影上。
她在心里疯狂诅咒:*江晚音这个只会弹钢琴、喝咖啡的娇小姐,肯定比我更惨!她要是能看懂这些,我林文就把卷子吃了!*
只要大家都不会,那就不算输!
然而,她的视线刚触及那个背影,心就猛地沉了下去。
江晚音坐得笔直,背脊像是一株挺拔的白杨。她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抓耳挠腮,而是正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玩味的眼神,审视着那两道压轴题。
在别人眼里,这是无法逾越的高山。
但在江晚音眼里,这道题的题干,瞬间被拆解成了一组熟悉的数据流。
抛物线焦点?这不就是“黑鹰”雷达的信号捕捉盲区吗?
不规则截面计算?这不就是前几天她在特训班上,给陆宴臣和技术科那帮人讲的“动态坐标偏移”修正吗?
只要把雷达的伺服系统逻辑套进去,把这道几何题看作是雷达波束在三维空间的一次扫描……
江晚音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
这哪里是数学题,这分明是送分题。
她提起那支“英雄 100 号”,连草稿纸都没用,直接在答题卷上落笔。
“沙——沙——沙——”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死寂得只能听见心跳声的考场里,显得格外刺耳。那是一种极具节奏感的韵律,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半分迟疑,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在全速运转。
林文听着这声音,心跳越来越快,慌得手里的铅笔都在抖。
*装的!肯定是装的!她怎么可能写得这么快?!*
监考的王老师背着手,眉头紧锁地在过道里巡视。路过江晚音这一桌时,他原本只是习惯性地扫一眼,想看看这位上午写出惊世作文的考生数学如何。
这一看,他的脚步就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地板上。
卷面上,那个让全县数学老师都觉得棘手的几何图形,被江晚音用寥寥几根辅助线,拆解得干干净净。
她没有用常规的繁琐计算,而是用了一种极具跳跃性的思维——引入了一个辅助平面,直接将三维问题降维成了二维计算。
步骤精简到了极致,逻辑严密得无懈可击。
这是……降维打击!
王老师只觉得头皮发麻。这种解题思路,绝对不是死记硬背能出来的,这是对数学逻辑有着极深理解才能做到的举重若轻!
他忍不住多看了江晚音一眼。这个女娃娃,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考场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不少老知青已经开始摔笔叹气,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三十分钟。
江晚音写下最后一个数字,利落地拧上了钢笔盖。
“咔哒。”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
林文猛地抬起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她……她写完了?!
这怎么可能!自己连第一面的选择题还没蒙完,她就把压轴题做完了?!
江晚音慢条斯理地收拾好文具,将那个一直抱在怀里的暖水袋重新揣好,然后举起了手。
“老师,交卷。”
声音清冷,不大,却像是惊雷一样,震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在这个大家都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的考场上,竟然有人提前半小时交卷?!
王老师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走过来收走了卷子。
江晚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迈步走向讲台。
经过林文身边时,她并没有刻意停留,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但那阵风带起的衣角,却像是耳光一样抽在林文脸上。
鬼使神差地,林文伸长了脖子,看向讲台上那张刚刚放下的试卷。
那一瞬间,她如遭雷击。
整张卷子,密密麻麻,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尤其是最后那两道大题,解题步骤清晰得令人发指,那个最终的答案,就像是一个嘲讽的符号,狠狠刺痛了她的眼睛。
再看看自己桌上那张大片空白、被冷汗浸湿的试卷。
云泥之别。
这就是她口中的“草包”?这就是她以为的“娇小姐”?
巨大的落差感和羞耻感,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捏碎了林文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啪!”
一声脆响。
林文手里的中华铅笔,被她硬生生折断了。木屑刺进了指肉里,她却感觉不到疼,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作响,彻底崩了。
江晚音走出了教室。
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合上,将那个充满了绝望与崩溃的空间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走廊尽头,大门口。
风雪依旧在肆虐。
陆宴臣依旧站在那个位置,一步都没挪过。他身上的雪更厚了,像个大雪人。但那双眼睛,在看见江晚音出来的瞬间,亮得像是燃烧的火炬。
他没有问考得怎么样。
因为他看见那个向他奔来的小女人,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自信与张扬。那是一种把世界踩在脚下的光芒。
江晚音冲进风雪里,一头扎进那个带着寒气却无比坚实的怀抱。
“陆宴臣。”她抬起头,看着男人那张冻紫的脸,笑得眉眼弯弯,声音脆生生的,“你的止疼药,我给你拿回来了。”
陆宴臣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震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狠狠揉了一把她的脑袋,语气里全是骄傲的匪气:
“好!不愧是老子的女人!走,回家!老子给你炖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