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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家小姐要离婚禁欲首长悔疯了第59章 只有梧桐树,才接得住金凤凰0%

第59章 只有梧桐树,才接得住金凤凰

屋里的铁皮炉子烧得通红,时不时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把那一室的清冷给熨烫得热乎了不少。

陆宴臣把那只吊在脖子上的石膏臂挪了挪,左手抄起桌上那把寒光凛凛的军用匕首,跟面前一罐“上海梅林”特级黄桃罐头较上了劲。

这是上次勤务兵小王送来的,一直没舍得动。在这年头,这一口甜水由于太稀罕,是能救命的“神仙水”。

平日里这种铁皮盖子,他两根手指一捏就能掀飞。可这会儿,右手废了,左手按不住溜光水滑的玻璃瓶身。刀尖刚一吃劲,瓶子就在桌面上打出溜,发出“刺啦”一声脆响。

“操。”

陆宴臣低骂一声,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在零下三十度的雪窝子里骑马闯关都没皱过眉,这会儿却被个罐头逼出了一脑门子躁汗。

他索性把瓶子夹在大腿中间,用左手手腕死死抵住瓶盖,牙齿咬住匕首背,像头跟猎物搏斗的孤狼,腮帮子一鼓——

“咔嚓!”

铁皮盖子被硬生生撬开了一道口子。

浓郁甜腻的黄桃香气瞬间溢了出来,霸道地盖过了屋里那股子药味和煤烟味。

陆宴臣吐出匕首,也不嫌麻烦,用左手笨拙地拿勺子把两块最大的、黄澄澄的果肉盛进白瓷碗里,又倒了半碗浓稠的糖水,这才端着碗挪到床边。

床上的人动了动。

江晚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烧虽然退了些,但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软得像滩泥。她看着陆宴臣那张涂满黑药膏的脸,还有那只为了给她弄吃的而显得格外笨拙的左手,鼻头一酸,眼泪又要往下掉。

“憋回去。”

陆宴臣把碗往床头柜上一墩,语气硬邦邦的,左手拿勺子舀起一块果肉递到她嘴边:“张嘴。这玩意儿补气,比那苦药汤子强。”

江晚音吸了吸鼻子,顺从地张开嘴。

冰凉滑腻的黄桃肉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子甜意像是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了嗓子里火烧火燎的疼。

“陆宴臣……”她咽下果肉,声音还有点哑,“你的手……”

“废不了。”陆宴臣截断了她的话,又舀了一勺糖水喂过去,眼神沉静得像戈壁滩上的深井,“老实待着养你的病。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

江晚音看着他。

这个男人哪怕脸上涂成了包公,哪怕断了一只手,那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替她遮风挡雨的劲头,也从来没变过。

就在这时,院子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吱嘎——”

紧接着,那扇刚被陆宴臣踹了一脚的大门被人敲得震天响。

“陆团长!陆团长在家吗?”

是老首长的警卫员小张。声音急得像是火烧了眉毛:“首长有急事找您!让您立刻去师部一趟!车都在门口等着了!”

这一嗓子,把隔壁还没散干净的李桂兰等人全给招出来了。

这帮人刚才被陆宴臣吓破了胆,这会儿听见师部来人,一个个又来了精神,缩在墙根底下探头探脑,眼里闪着看热闹的精光。

“瞧瞧,我就说吧!”李桂兰压低了声音,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又是骑军马,又是踹招待所大门,还把手给摔断了,这下上面要是能轻饶了他才怪!”

“估计是要挨处分了。搞不好这团长都得撸了。”

“这就叫红颜祸水哟……”

陆宴臣听着外头的动静,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把最后一口糖水喂进江晚音嘴里,随手扯过一张纸给她擦了擦嘴角,然后单手给她掖好被角,把军大衣往身上一披。

“睡你的。”

他用完好的左手在江晚音发顶揉了一把,动作轻得不可思议,“我去去就回。”

推门出去的时候,那股子温柔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

陆宴臣站在台阶上,目光冷冷地扫过墙根底下那群嚼舌根的长舌妇。单手整理了一下领口的风纪扣,把那一身挺拔的军装撑得笔直,像是一把归鞘的战刀。

他连个正眼都没给李桂兰,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门口的吉普车。

车轮卷起一滩黑乎乎的雪泥,“啪”的一声溅了李桂兰一身。

“哎哟!你——”李桂兰刚要骂,一看陆宴臣那张阎王脸,生生把话憋了回去,只能看着吉普车扬长而去,留下一屁股黑烟。

……

师部,首长办公室。

屋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上气。

满头白发的老首长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皑皑的白雪,背影透着一股子随时要爆发的怒火。

办公桌上,那个沉重的水晶烟灰缸底下,压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关于申请调职转业至北京卫戍区后勤部的报告》。

“报告。”

陆宴臣站在门口,身形如松。

老首长猛地转过身,抓起那份报告,“啪”的一声狠狠摔在陆宴臣脚底下。纸张飞散,像是飘落的雪片。

“陆宴臣!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老首长指着他的鼻子,手指气得直哆嗦:“那是北京卫戍区后勤部!那是给快退休的老干部养老的地方!你正是当打之年,正团级升副师的关键口,你给我递这种降职申请?!”

唾沫星子喷了陆宴臣一脸。

老首长是真的心疼。陆宴臣是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兵,是这西北戈壁滩上最锋利的一把刀。这把刀应该插在边境线上,应该插在敌人的心脏上,而不是去后勤部管什么被服粮草!

“就为了个女人?”老首长恨铁不成钢,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他,“就为了陪媳妇读书?陆宴臣,你这是英雄气短!你这是自毁前程!”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宴臣没说话。

他弯下腰,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把地上的报告纸一张张捡起来,在腿上拍了拍灰,重新叠好。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只有一种让人心惊的平静。

“首长,她不仅仅是个女人。”

陆宴臣把报告放在桌上,声音沙哑却笃定:“您见过那份德文说明书,那是她花了一晚上翻译出来的,连德国原厂的工程师都挑不出错。昨天那场数学考试,最后两道压轴题,全考场只有她一个人做出来了。”

他顿了顿,想起那个站在风雪里,用一口地道伦敦音震慑全场的背影,喉结滚了滚。

“首长,这片戈壁滩太小了。这里的风沙太大,这儿的舞台,装不下她。”

老首长愣了一下,随即怒极反笑:“装不下?怎么,她还要上天不成?就算她是个人才,那也是国家的人才,用得着你这个当团长的把前途都搭进去给她当保姆?!”

“她是要上天的。”

陆宴臣看着老首长的眼睛,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他指了指窗外那棵在寒风中光秃秃的老杨树,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首长,您说过她是国宝。既然是金凤凰,迟早是要飞的。飞到北京,飞到维也纳,飞到那些咱们这群大老粗看不懂的地方去跟洋鬼子谈判,去给国家争脸。”

陆宴臣抬起那只打着石膏的右手,敲了敲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

“凤凰要落脚,得有梧桐树。”

“我要是不挪窝,不先去北京把那棵树种好、把窝搭好,等她飞累了,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这一刻,这个满脸冻疮、断了一臂的糙汉子,身上透出一股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深沉的远见。

“我这只手废不了,但我不能让她这双搞外交、弹钢琴的手,以后只能在戈壁滩给咱们洗煤球、腌咸菜。”

老首长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依然是那副倔得像驴一样的脾气,可那双眼睛里,却有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不是儿女情长的软弱,而是一种要把自己的脊梁骨抽出来,给爱人铺路的决绝。

这小子,看得比谁都远。

他不仅仅是在宠媳妇,他是在守着一块稀世珍宝,是在替国家守着一个未来的外交官。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良久。

老首长长叹了一口气,那一瞬间,仿佛老了好几岁。眼里的怒火散去,化作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他没再去拿那份报告,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滚吧。”

陆宴臣立正,敬礼。

“这申请我压三天。”老首长转过身去看窗外,声音有些发闷,“三天后,你要是还没后悔,我就签字。别给我丢人。”

这就等于是默许了。

陆宴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如释重负后的轻松。

“是!”

他大声应道,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外头的风雪已经彻底停了,正午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陆宴臣站在师部大楼的台阶上,眯着眼往东边看了一眼。

那是北京的方向。

他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那是自由的味道,也是未来的味道。

回到家属院的时候,日头正好。

推开门,屋里的炉火依然旺着。江晚音缩在被窝里,呼吸平稳绵长,像是做了一个很美的梦,嘴角还挂着一丝甜意——也许是那罐黄桃罐头的味道。

陆宴臣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坐在床边那个嘎吱作响的小马扎上。

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轻轻摩挲着江晚音露在被子外的手背。那皮肤白皙细腻,跟这粗糙的戈壁滩格格不入。

申请已经递了,退路已经铺了。

接下来的路,哪怕是跪着,他也要给她垫平了。

“睡吧。”

他低声呢喃,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等你醒了,咱们就换个大点的地方飞。”

屋内的暖意与窗外的寒冬,在这一刻,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凤凰,终究是要归巢的。而他,就是那棵无论风雨多大,都死死扎根在地里的梧桐树。